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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侯府世子沈江宴私奔后的第三年,他变心了。
他高调地带着一位名叫柳蓉蓉的女子游船,赏花,猜灯谜。
他当了随身携带二十多年的玉佩,只为给她买一个簪子。
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高调的说要娶她。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夏双儿没多大意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脸色平静的离去。
她回家后,烧火生柴做饭,过着和从前一般无二的子。
她早就知道,沈江宴后悔了。
他会在她弯着腰给院里除草的时候,说京中贵女从来不会这种有失身份之事。
他会在喝稀粥的时候,冷不丁地说想吃以前私厨做的饭了。
他还会忽然间嫌弃她的行为举止不像个女人,说她粗鄙不堪。
所以夏双儿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仅仅坚持了三年。
当年违抗整个侯府,要与她私奔,非她不可得爱情就变了质。
两天后,沈江宴回来了,他的腰挺得直直的,手中攥着一张纸,看向院中洗衣的夏双儿,良久,说道:
“双儿,我想娶柳蓉蓉,她身份尊贵,所以我只能先休了你,等我和她成婚后,挑个时机让你当妾,再慢慢把你升为平妻。”
“我会问她要两个丫鬟,教你怎么行礼怎么磕头,你知道的,我迟早要回去继承侯府,不能因为你让我被人耻笑,对不对?”
夏双儿擦了擦手,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探过头,看了眼纸上的内容。
“休妻啊,”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没有沈江宴预料中的吵闹,“太不好听了,能和离吗?”
沈江宴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她的反应。
在他的设想中,她该哭,该闹,该用她的那把砍月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眼底通红地问他凭什么休她。
唯独不该是这种反应,平淡过了头。
“我明白你的顾虑,”出乎意料的,夏双儿格外善解人意,“我身份低微,确实和贵女没有可比之处。”
她盯着沈江宴茫然不解的样子:“所以,能换成和离书吗?”
沈江宴似是被她这幅样子激怒,他口猛然间涌上来一股火气,变得口无遮拦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蓉蓉身份尊贵,乃户部尚书嫡女,这些年一直身体不好才养在外家,你只是区区一个镖师,身份和她天壤之别,我都说了以后会给你平妻之位。”
“我都为了你离家三年,吃尽了苦头,现在只给你提一个小小的要求,让你学规矩,让你先退一步当妾,我以后会金尊玉贵地养着你,你还要怎么样?”
夏双儿疑惑的看着他突然发怒,不解地问:“我没想怎样,我只是问你能不能换成和离书。”
顿了顿,她说:“我如此配合你,你不开心吗?”
是啊,沈江宴一瞬间哑口无言,这句话浇灭了他所有的怒气。
她如此配合,没有大吵大闹,他应该开心的。
他张了张嘴:“晚些我把和离书给你送过来。”
说完他就走了,夏双儿看着她的背影,总感觉有些落荒而逃。
夏双儿想起了三年前,沈江宴也曾这么真心对过她。
他是侯府世子,有着显赫的家世,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却对身为镖师的她一见钟情。
他每天两份礼物,雷打不动的送到她手上。
每次一见到她就脸红。
她但凡随口说个什么东西,第二天就一定会收到。
他说:“夏双儿,我心悦你,是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这事很快被他父亲知晓,他被关在祠堂,受了刑。
夜半时分,他拖着一身伤痕,每走一步地上都是血印,怀中抱着一个包裹,急促地敲响了镖局的门。
少年的爱,诚挚又卑微。
“夏双儿,世人都说我眼瞎,看上了你,我偏要向他们证明,爱情是不分高低贵贱的,我们私奔吧,好不好?”
少年一腔热忱,伸出了他颤抖的手。
没人不喜欢被偏爱,夏双儿心神荡漾,她决定跟随内心疯狂一次。
可这份情,仅仅用了三年就变了心。
带出来的银钱花光后,他们不得已从两进的院子搬到了破旧漏水的砖瓦房,雇佣的小厮婢女也通通遣散。
万事都得亲力亲为。
曾经的激情,早就被柴米油盐磨得没了脾气。
夏双儿想重旧业,但沈江宴不让,他甩着发白的袖子,语气不善:
“我的女人,怎么可能做自掉身价的事,若是被京城那帮人知道了,我的脸还往哪儿放。”
可是再不挣钱余粮只够吃三天了,他京城的那些朋友也不会想不开来到这个荒野之地。
夏双儿没有说话,默默磨起了她的砍月刀。
沈江宴则生气的摔门而出,一夜未归。
后来,从邻居几次若有若无的怜悯眼神中,她才知道,沈江宴,身边有别的女人了。
思及此,夏双儿从院子里挖出藏好的银子,她本来是打算攒够三十两,给沈江宴买他喜欢的那个砚台的。
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她花二十两买了一匹马,又花了一两找了个客栈,请店小二帮忙看几天马。
等她拿到和离书,就立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