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谢临风
闻昭似有所感,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长睫颤动几下,才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茫然地在周围转了一圈,她爬起来,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自从穿越以来,白天就是在各个地方连轴转,晚上洗漱之后就睡觉,但也许是认床,也许是白天思虑太多,她这几以来,最好的一次睡眠居然是在这里。
她动了动手指,首先感受到的是颊侧和手背被压出的、麻麻的细微红痕和麻,鬓边的绢花更是摇摇欲坠。一抬眼,正对上裴植的目光。
“醒了?”见她醒来,裴植眼底那丝柔软迅速沉淀下去,复归平静。
“嗯……”闻昭揉揉眼睛,决定给他一个好评:“大人的马车很好睡。”
“多谢。”裴植相当有礼貌。
她这才注意到裴植身后还有个人影,似乎是个年轻男人,于是好奇的看了看,“这位是?”
她话音方落,裴植后面的人便笑眯眯探出个头来,“在下谢临风,在刑部任职,与你们家怀瑾从小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
裴植瞟他一眼,淡淡道:“在朝为官,还是要多温书。”
闻昭没管他那句青梅竹马,她左右看了看,发出疑问,“我们家怀瑾在哪?”
“在这。”谢临风性格极为开朗,甚至有些过于活泼,他说话的同时伸手在裴植下巴处一托,“表字怀瑾。”
裴植拍开他的手,对闻昭道:”先去吃饭?”
闻昭点头,“好呀好呀。”
吃东西她是喜欢的,谢临风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打了个璇儿,最后举起手,“我也没用饭呢,我同去?”
裴植的声音冷冷的,“坐不下了。”
“没事我挂车顶上。“
裴植:“……”
最终还是没让谢临风坐车顶,裴植的马车虽然内里装饰一般,但空间还是很大,闻昭坐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一路上听着谢临风细碎的叽叽喳喳声,差点没又睡过去。
这车里放安眠药了咋的?
……
醉仙楼。
“什么?!你不是他娘子,只是他嫂子?”包厢内,谢临风非常失望。
他前几个月一直在外出公,几前才回京,回京之后又是忙着述职去了,见裴植身边多了个容貌俏丽的小娘子,还真以为裴植成了家,只是婚事匆忙了些。
没想到,居然是他嫂子!
闻昭夹了块炸藕盒,酥脆的口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对啊,我相公是裴行风。”
“可裴……”谢临风嘴一快,差点没把裴行风好男色的事说出来,顿时脸上就有点尴尬。
闻昭把藕盒咽下去了才点头,“我知道,谢大人不用自责。不过原也不是我乐意嫁的。”
她将婚房失火和自己替嫁的事说了,谢临风听完就没绷住,“所以裴行风又不见了?“
“又?”闻昭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谢临风先是瞥了眼裴植,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慢慢往下说,“小……额……闻姑娘,既然你也知道,那我便不同你绕弯子了,裴行风这人就是这样,也没个正型,见着好看的便如此,有一回游船画舫,见着个好看的清倌人,也不知道他何时出去的,反正那船开出去好远,他一走半个多月,整个裴家急的上蹿下跳,都快给他办丧事了,他连个信也没有,是直到一个多月后,被人骗光了钱财,又可怜巴巴的回了裴家。“
闻昭听完之后只觉得,真是个败家子。
“所以他新婚当天失踪了,裴家也不意外?”闻昭已经连吃都忘记了。
谢临风点点头,“对啊。“
“那……”那裴行风会瞬移?早上还能接亲,下午还能拜堂,晚上还能敬酒,敬酒敬一半人丢了,而且还找不着了?
哪怕是走最快的路出城也没有消失的这么无影无踪的吧。
“那当然是因为……”谢临风啃着鸭腿正要开口,桌子底下,裴植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下,谢临风茫然的“嗯?”了一声,但他把头一抬,却见裴植还是那副样子,脸上一点变化也没有。
但一打岔,他也忘了要说什么了。
酒楼里正是最喧闹的时辰,一楼大厅内,跑堂小哥托着油亮亮的烤鸭穿梭在桌隙间,空气里混杂着酒气、菜香与嗡嗡的人声。临窗那桌,几个穿着绸衫、显然是常客的爷们儿,几杯黄汤下肚,话头便扯到了近城里最轰动的事上。
“要我说,那晚的火,邪性!”一个蓄着短须的商人压低声音,筷子尖儿点着桌面,“我有个亲戚在定远侯府做事,听说啊……那个裴家大郎,这儿有病!“
同桌一个精瘦的汉子立刻凑近些,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多有病?“
“他啊,喜欢……纤弱好看的男人,对楚楚可怜的女人却没多大兴趣。”
“哟!”几人发出意味不明的惊叹。
邻桌一个耳朵尖的老妇人也忍不住扭过头,话道:“这谁不知道?裴大郎啊,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这些年来议亲的也不少,但一般人家的女儿都打听清楚底细了,谁乐意放自己女儿过去守活寡?也就闻家……巴巴地把嫡女嫁过去,这都几天了,也没见回门。”老妇人撇撇嘴,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商人抿了口酒,咂咂嘴:“所以啊,这火来得巧。有人说,那裴大郎就是不愿意娶,那火就是他放的。”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我还听说他人都已经跑了,就是怕闻家追究呢,说是那闻家嫡女死在里头了。”
精瘦汉子连连点头:“只是可怜闻家姑娘了,红颜薄命啊。”
“不过,这闻家和裴家,不说是娃娃亲么?”
“娃娃亲是真,却没说好是谁跟谁,只是早年间两家长辈定下的,闻家要是不想认也可以不认,不过就是舍不得裴家的权势富贵罢了。”
“啧啧,亲爹亲娘都这么狠心……”众人摇头唏嘘,语气里半是同情,半是猎奇的满足。
“我倒是听了一耳朵,”另一人神秘道,“那嫁过去的,本就不是闻老爷正儿八经宠的孩子,是府中小妾所出,姓名不详,恐怕这才是闻家不追究不问责的原因吧。”
“啊?那更惨了。”
“看来这高门贵女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了……这也没享受到什么。”
话题渐渐从惊悚的火,转向闻家内部种种偏心的轶事,闻昭此人坊间从不知晓,这下子倒是捞足了同情。谁也没留意,酒楼角落,正有两男一女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