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了我夫君
崇阳二十年,深秋,暴雨。
法医闻昭发现自己穿越了。
穿到一个给嫡女替嫁,却在新婚之夜被诬陷放火夫的倒霉庶女身上。
一睁眼,身后是烧成骨架的屋子和烧成碳的夫君,身前是悲痛至极的公婆和暴跳如雷的叔嫂……
她来不及反驳一个字,就被堵嘴关进了柴房。
她花了一个时辰,才从看守的嘴里套出话来——她的夫家定远侯府已与她的娘家忠勤伯府商定,今天夜里就把事情解决掉。
这句话可以自动翻译成:把她闻昭解决掉。
毕竟死的人是定远侯长子裴行风,而她作为闻家最边缘的庶女,以她的命平了裴家的怒火,当然无人反对。
闻昭躺在柴堆里,思考往哪个方向死能死的快点。
但凡早穿越一天呢!
不成!
只要裴家人没有派人过来一刀捅死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闻昭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但很可惜,原主是个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的乖顺姑娘,生怕替嫁之事暴露,从头到尾都没敢掀开盖头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异样,那就是似乎隐隐约约闻到了一点……腥味?
来不及细想,此时,门外已经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来者甚众。
“开门。”
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随即门被人打开。
闻昭眯了眯眼,看见外头密密麻麻站了十来号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身上披一件玄色大氅,以暗金线绣着疏落的松竹纹样,氅衣如水般沉静地垂落,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愈发修长挺立。
闻昭被人押着出了柴房,本要押着她双膝跪地,闻昭顺势就坐下了。
男人的目光在闻昭身上轻轻一晃,又很快挪开:“闻氏女,可认罪?”
“我……”
闻昭瞟到他身后奴仆手上端着托盘上就摆着白绫,喉头哽住。
原主什么也没看见过,啥也不知道,这怎么认?
闻昭只能确信,这火不是原主放的。
可她却说:“我……我认!”
一石惊起千层浪。
闻昭抬起头,脸上覆了层薄汗,神情却很坚定。
“认罪可以,我有要求。”
“什么?”男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轻慢。
闻昭一抬头,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我想再看一眼夫君。”
她抬起头,楚楚可怜道:
“各位族老,我与他虽只有几个时辰的夫妻情分,但我情深种情比金坚,不看他一眼我黄泉路上都不安心。”
男子:“……”
众人:“……”
周围静了很久,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男子捻了捻手上玉扳指,不疾不徐道:
“闻氏替嫁而来,对吾兄的情愫倒是生得突然。
原来这是裴行风的弟弟,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大理寺卿裴植。
她差点没破防表示,求求了让我看一眼吧!
当然,她忍住了。
众人只见闻昭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可怜我这苦命一生,连最后一个愿望也满足不了……裴大人,我只想看上一眼,仅此而已。”
裴植双手负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只温润的玉扳指。
半晌,在闻昭希冀的目光中,他轻轻颔首。
“把尸体抬过来。”
闻昭暗暗松了口气。
不消半刻,家仆们抬上一具新鲜出炉的焦尸。
只见尸体已经完全碳化,四肢因高温扭曲痉挛,一个完整的人被烧成了短短的一截。
尸体一被抬上来,裴植身后的几名女眷纷纷别过了脸。
闻昭走到尸体边上。
死者脸部焦黑,碳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树皮的触感,轻轻一碰,残留的皮肤组织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暗红与灰白交织的肌肉层。
“好,既然看过了,来人把……”
裴植的话音猛然落下,所有人都看见,闻昭掰开焦尸的嘴,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嘴里扯出一截舌状物。
裴植:“……?”
下一刻,众人只听闻昭大喊一声。
“等等!”
“这死者不是裴行风!”
犹如碎冰落入油锅,几名族老是最先发难的。
“休得胡言!”
“毒妇!死到临头了还妖言惑众!”
闻昭把那截舌头丢回去,喘了口气,急道:
“我虽没见过裴行风,但今天婚礼时,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活蹦乱跳的吧?”
“可眼下这具尸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败迹象,他口腔粘膜已经自溶,颜色呈暗红,显然不是刚死。”
她话音方落,便听人群里响起一声——
“仅凭你一面之词,便可断定?”
裴植身后一中年男子向前一步。
他盯着地上那具焦尸,语气森冷,
“闻氏女,劝你还是不要心存侥幸,乖乖伏法。”
闻昭冷笑一声。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裴家内部恐怕也有异常。
她已经说了这尸体不是裴行风,可他们并没有欢天喜地,也没有急着问询真正的裴行风身在何处,恐怕是存心坐实裴行风的死,拉她垫背。
“我一没人二未纵火,何法可伏?”
闻昭反问。
她把手擦了,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指着那具尸体,冷声说道:
“不知您是裴行风的那位亲戚,现在得知裴行风说不定没死,怎么脸上不见喜色?”
“莫非……你知道裴行风在哪?”
“还是说,裴行风是你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男人被闻昭几句话气的脸色涨红。
闻昭立马呛回去,“你们裴家的事,我可说不准。”
“反正这尸体不是裴行风,要我死?我可不认!”
“若不信,召仵作来一问。”
人群逐渐动起来。
闻昭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早已注意到,今天来的人浩浩荡荡,但真正能话事的,却只有裴植一个罢了。
而裴植……
他盯着那具尸体,似是有些出神。
那具尸体躺在那儿,冷风直刮,将那股臭味吹的更远了。
半晌,裴植目光从尸体上掠过,定在闻昭身上,语气却是淡淡的。
“你,随我来。”
语罢,他便先一步,行至僻静处。
闻昭不敢不从,连忙跟上。
“我倒不知,闻家庶女竟有验尸的本领。”
果然,裴植开门见山便说了这话。
闻昭刚才便已想好了借口,这时倒也不慌乱。
“我久在闺中,琴棋书画皆需名师指点……”
“既然裴公子已知我身份,想必也能猜到我在府中处境,我只是多看了些闲书,打发时光罢了。”
“是么?”
裴植轻笑了声。
“我还以为闻家换了你来,是对吾兄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