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伴郎王波松开我的手,退到一边,表情尴尬又震惊。
李浩宇就站在我面前,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自己的新婚之,对着一个陌生人痛哭流涕。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十年?
死了?
他说的是什么?
我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张脸。
李浩宇。
浩宇。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进我记忆的锁孔,却怎么也拧不动。
只有一片模糊的混沌。
“你……”我刚想开口问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
新娘刘芸冲了进来。
她还穿着那身洁白的婚纱,但脸上的妆已经有点花了。
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李浩宇,你在这什么?客人都还没走完!”
她一进来,目光就锁定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怀疑、还带着一丝敌意的目光。
她上下打量我这身廉价的旧衣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是谁?”她问李浩宇,语气不善。
李浩宇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睛还死死盯着我。
“然然……真的是你?你没死?”
他又往前一步,想抓住我的胳膊。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这个称呼让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陌生了。
太遥远了。
“你认错人了。”我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我叫周然,我不认识你。”
刘芸听到我的话,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一把将李浩宇拽到自己身后,像护崽的母鸡。
“我就知道!”
她转向我,下巴抬得高高的,满眼鄙夷。
“你是谁的朋友?哪个单位的?怎么混进来的?”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
我皱起眉。
“我随了份子钱的。”
“三百。”我补充道。
刘芸冷笑一声。
“三百?三百块就想来我们家婚礼上打秋风?现在骗子都这么下本钱了吗?”
她的话很难听。
旁边的伴郎王波想上来打圆场。
“嫂子,嫂子,你别激动,这位兄弟可能是……可能是浩宇以前的朋友。”
“朋友?”刘芸的声音更尖了,“他有什么朋友我不知道?一个穿得破破烂爛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李浩宇,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他到底是谁!”
她用力摇晃着李浩宇的胳膊。
李浩宇被她摇得回过神来。
他看着刘芸,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痛苦又复杂。
“小芸,你别这样,他……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最重要的朋友?”刘芸的嗓门又高了八度,“你最重要的朋友会十年不见人影?你最重要的朋友会让你以为他死了?李浩宇,我看你是被骗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
“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马上叫保安!”
我心里升起一股火。
失恋的憋屈,连来的落魄,加上此刻无端的羞辱。
所有情绪都涌了上来。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你丈夫把我叫来的。”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还有,请你把嘴巴放净点。”
刘芸大概没料到我会还嘴,愣了一下,随即气得满脸通红。
“你还敢顶嘴?好啊,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够了!”
李浩宇突然大吼一声。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他推开刘芸,重新走到我面前。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痛苦。
“对不起,然然,对不起……”
“她不知道……”
“我……我只是太激动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的那把锈钥匙,好像被这声“然然”震得松动了一点。
一些零碎的,不成形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闷热的夏夜。
陈旧的阁楼。
还有一个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头开始疼。
一阵阵的刺痛。
“我还是想不起来。”我扶着额头,声音有些发虚。
“我们……真的认识吗?”
李浩宇的表情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不记得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十年前,山城,那个夏天的晚上,你都不记得了?”
山城。
夏天的晚上。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太阳上。
剧痛袭来。
我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