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的肮脏与喧嚣,被厚重的夜幕暂时吞噬。周辰躺在硌人的破毡上,耳畔是远处污水处理厂永不疲倦的低沉嗡鸣,以及近处窝棚漏风处传来的呜咽。系统兑换的【基础格斗技巧】和【基础精神抗性(初级)】带来的细微改变在血液里流淌,让他对外界的感知更清晰,身体的反应也更敏锐一丝。但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神经。
他强迫自己入睡,意识却清醒得像浸在冰水里。白瑾蜷缩在隔壁的破集装箱里,呼吸微弱而均匀,暂时脱离了危险。秦墨的代码在数据海洋深处与防火墙无声厮。苏清浅的台灯或许还亮着,照亮那些充满血腥与阴谋的卷宗。而林薇……此刻是辗转难眠,还是已经沉入对那个“终极撕裂”角色的反复咀嚼?
四个光点,在他意识深处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夜中遥远港口的灯塔,微弱,却是指引,也是漩涡的中心。
【世界稳态指数:99.985%】。那个冰冷的数字,昭示着水面下的汹涌。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细微的、近乎幻觉的震动感将他惊醒。不是来自地面或空气,而是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极其低沉的嗡鸣。他猛地睁眼,【基础精神抗性】自发运转,抵消了大部分不适,但那嗡鸣的余韵仍在耳蜗深处回荡,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节奏。
是幻觉?还是……那所谓的“异常实体”?
他屏住呼吸,【基础反追踪与警戒】提升到极限。周围依旧只有污水厂的噪音和风声。没有畸变体那种混乱恶意的感觉。但这嗡鸣……
他侧耳细听,试图捕捉那声音的来源或规律。几秒钟后,嗡鸣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辰缓缓坐起,背靠冰冷的铁皮墙。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这不是好兆头。无论是畸变体活动加剧,还是别的什么,都意味着这座城市的暗面正在变得更加活跃,更加……不稳定。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打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用电池供电,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映亮他凝重的脸。
没有网络,他只能调出离线保存的文档,再次审视自己的计划,以及几个“女主”的进展和潜在风险。
林薇这边是箭在弦上,匿名信和黑料已经递出,李肃的态度是关键。按照时间推算,李肃应该已经有所动作。王振海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形式难以预料——可能是更直接的打压,也可能是更阴险的舆论抹黑,甚至……更下作的手段。暗网的监控是最大的变数,他们可能预,也可能只是旁观收集数据。
秦墨的破解是长期,也是潜在的强大助力,但进度受制于硬件自毁机制,急不得,也催不得。
苏清浅的人体实验案子是个意外之喜,可能成为揭开“圣约翰研究所”甚至更庞大黑暗面的切口,但同样危险,必须小心引导,不能让她涉险太深。
白瑾……她是颗不定时的炸弹。她的知识是宝藏,她的处境是桶。圣约翰研究所的追兵,随时可能循着蛛丝马迹找上门来。必须尽快帮她稳定伤势,获取更多信任,同时也要准备好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
而他自己,需要钱,需要更安全的据点,需要更多的积分和能力,以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局面。
千头万绪,如同乱麻。而他手中的线头,只有那么几。
天光微亮时,周辰离开了那个半塌的窝棚。他将大部分现金和重要物品(电脑、发生器、密匙)藏在了棚户区另一个隐蔽角落(与白瑾所在位置呈对角线),只带了少量现金、拟态粉尘和那短钢筋。他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也需要为白瑾弄到更对症的药物——她的伤口感染迹象加重了,低烧不退,棚户区的脏水和劣质药品不起作用。
他伪装成一个早起收破烂的,推着一辆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破三轮车,混在稀稀拉拉离开棚户区去城里找活的人群中。破旧的衣服,脏污的脸,刻意佝偻的背,让他毫不起眼。
他首先去了最近的、一个管理混乱的城中村黑诊所。那里的大夫只看钱,不问来历。周辰描述了一下白瑾的症状(隐去了化学灼伤的细节,只说是伤口感染发炎引发低烧),花了比正规医院贵三倍的价钱,弄到了一些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还有净的注射器和生理盐水。
接着,他绕道去了一个大型连锁超市,用现金购买了一些高能量的压缩食品、瓶装水、以及几件廉价的、不分性别的换洗衣物。结账时,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超市入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基础反追踪与警戒】没有传来特别的预警,但他心中那弦始终紧绷着。
返回棚户区的路上,他刻意避开了来时的主路,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和拆迁废墟中。就在他即将拐入通往白瑾藏身地的那条窄巷时,【基础反追踪与警戒】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不是畸变体那种混乱的精神冲击,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明确目的的、属于人类的审视和锁定!
有人跟踪!而且不是普通的混混或地痞,是专业的!
周辰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但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三轮车的破轮子吱呀作响,掩盖了他骤然加速的心跳。他保持着原有的节奏和姿态,推着车,像个真正的拾荒者一样,慢吞吞地拐进了窄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矮不一的违建墙,堆满了杂物。他一边走,一边将手悄悄伸进怀里,握住了【拟态粉尘】的金属管。
感知中,那个冰冷的锁定感并未消失,而是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大约三十米左右。对方很谨慎,没有立刻靠近。
是暗网的人?还是圣约翰研究所的追兵?或者……王振海雇来的人?
都有可能。
周辰大脑飞速运转。这条窄巷是死胡同,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对方显然熟悉这里的地形,所以才敢跟进来。
不能硬拼。对方在暗,他在明,实力未知。
他一边推车前行,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两侧墙壁和堆放的杂物。前方大约十米处,左侧有一堆破烂的家具和废旧轮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死角。
就是那里!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将三轮车推向那个死角。在车子即将挡住后方视线的瞬间,他手腕一抖,将【拟态粉尘】朝着自己身前的地面和墙面快速喷出了一片!
淡灰色的、几乎看不见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迅速附着在周辰的衣服、皮肤和他身前的三轮车及墙面上。下一瞬,他的轮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化”,颜色和纹理迅速调整,与身后斑驳的墙壁、身前的破三轮以及地面上的阴影融为一体!
【拟态粉尘】生效了!虽然不是真正的隐身,但在这种光线昏暗、杂物堆积的环境下,足以达到极佳的视觉隐匿效果!
周辰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墙边,身体保持静止,连眼睛都半眯起来,减少反光。
几乎就在他完成隐匿的同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身形中等,脚步轻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子。他的视线在周辰消失的那个死角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但并未发现异常。
男人放慢脚步,手看似随意地在夹克口袋里(很可能握着武器),一步步朝巷子深处走来。他的动作很专业,目光不断扫视着可能的藏身点。
周辰的心跳如擂鼓,但身体如同磐石般一动不动。他能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烟草味和一种……类似于电子设备发热的微弱气味。
不是普通的打手。更可能是技术型的跟踪者或情报人员。
男人走到三轮车旁边,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车轮的痕迹,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死胡同高墙,眉头微皱。他似乎不确定目标是怎么消失的。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面,又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堆满破烂家具的死角。
周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隐匿”的位置扫过。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握着短钢筋的手心微微出汗。如果被发现,只能拼命了。
时间仿佛凝固。几秒钟后,男人似乎放弃了仔细搜查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杂物堆(拟态粉尘的效果起了关键作用)。他直起身,对着衣领处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窄巷。
周辰依旧一动不动,直到那冰冷的锁定感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又等了两分钟,确认对方没有个回马枪,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拟态粉尘】的三十分钟持续时间还剩下一些,他没有立刻解除,而是继续保持隐匿状态,小心翼翼地绕过三轮车,从另一个方向的矮墙翻了出去,绕了一个大圈,确认彻底甩掉尾巴后,才朝着白瑾藏身的方向迂回前进。
回到那个破集装箱附近,他再次确认周围安全,才解除拟态效果,从藏匿点取出药品和食物,走了进去。
白瑾已经醒了,正靠着墙坐着,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裂,眼神有些涣散。看到周辰进来,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药。”周辰言简意赅,将抗生素和退烧药,连同注射器、生理盐水一起放在她面前,还有食物和水。
白瑾看着那些药,眼神波动了一下,没有拒绝,低声道:“谢谢。”她挣扎着想自己处理,但手臂无力。
周辰没说什么,走上前,动作尽量轻柔地帮她检查了伤口。感染确实加重了,周围红肿发热。他先用净的布蘸着清水和酒精清洗伤口,然后按照黑诊所大夫说的,调配了抗生素注射液。
“可能会有点疼。”他低声说,将针头扎进她另一只手臂的血管。
白瑾身体颤抖了一下,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注射完毕,她又吃了退烧药。
做完这一切,周辰退开几步,重新保持距离。“这些药应该能控制感染和发烧。但你的伤需要更专业的处理,这里环境太差。”
白瑾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半晌才嘶哑道:“……我知道。但不能去医院。”
“为什么?怕被‘S.J.’找到?”周辰直接点破。
白瑾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周辰,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被看穿底牌的绝望。“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
“我不属于他们,也不是你的敌人。”周辰语气平静,“我只是一个……恰好知道一些事情,也需要一些帮助的落难者。你研究的东西,还有你逃离的地方,可能牵扯到一些……我也在躲避的东西。”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没有撒谎。畸变体、暗网、圣约翰研究所……这些水面下的黑暗,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白瑾眼神中的敌意和恐惧慢慢被一种复杂的疲惫取代。她似乎没有力气再追问或防备了。“圣约翰……是个。”她声音很低,带着深切的痛苦,“他们不是在研究治病救人的药……他们在制造武器,控制思想的武器,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我逃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些数据,还有……半成品……”
她的话断断续续,但信息量巨大。
周辰心头震动。控制思想的武器?这和白瑾之前提到的“影响情绪和感知的化学物质”以及畸变体的“精神冲击”似乎隐隐对应!圣约翰研究所,很可能不仅在研究生物化学武器,甚至可能涉足了更禁忌的、与“异常实体”或“精神能量”相关的领域!
“你说的半成品……是什么?”周辰追问,语气凝重。
白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不……不能说。那东西……不稳定,很危险。我本来想毁了它,但……那是证据,也是我唯一能用来保护自己、或者……报复他们的东西。”她看向周辰,眼神里带着乞求,“别问了好吗?知道得越多,对你越危险。你也说了,你在躲……我们是一样的。”
周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不问。但你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糟。你需要一个更安全、更净的地方养伤,也需要处理掉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哪有安全的地方……”白瑾苦笑,声音充满了绝望。
周辰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旅馆不行,租房不安全,棚户区暴露了。苏清浅的律所?不行,会把她卷入。秦墨那里?更不行,她自己还在被暗注。
或许……可以试试利用那个地下交易论坛?发布一个寻求绝对安全、短期的“医疗静养点”的需求?但风险同样巨大。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这一次,不是关于任何一位女主,也不是任务提示,而是一段冰冷、突兀、仿佛来自世界底层的宣告:
【警告!检测到‘世界线扰动’于关键节点‘林薇-逆光选角’产生剧烈连锁反应!】
【关联事件:资方代表王振海于今上午九时,通过其掌控的媒体渠道及网络水军,发布多篇针对新人演员林薇的‘黑料通稿’,指控其‘演技浮夸’、‘靠不正当手段竞争’、‘私生活混乱’等多项不实罪名,并暗示其背后有‘不明势力’控。舆论开始发酵。】
【连锁反应触发:李肃导演迫于资方压力及舆论风波,暂时中止与林薇的私下接触,原定于今下午的内部剧本研讨会被无限期推迟。林薇关联度波动,情绪状态:遭受重大打击,陷入深度自我怀疑与愤怒。】
【世界稳态指数微幅波动:99.985% → 99.984%。】
【提示:宿主‘优化’行为引发的‘反噬’以常规社会竞争手段显现。请注意,此轮攻击可能仅为开始。】
周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振海的反扑,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恶毒!直接动用舆论武器,泼脏水,扣帽子,切断林薇与李肃的联系!
李肃的暂时退缩在意料之中,资本的压力和舆论的污名化,足以让任何一个尚未下定决心的导演犹豫。
林薇……她刚刚看到一丝曙光,就被更沉重的黑暗吞噬。此刻的她,恐怕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而这一切,是因为他的介入,因为他递出的那把“刀”。
系统的警告冰冷而清晰——“优化”行为引发的“反噬”,以常规社会竞争手段显现。
这不仅仅是王振海的个人报复,这是“世界”对他的预做出的“修正”尝试!试图将偏离的轨迹,用更强大的“常规”力量扳回去!
周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愤怒与决绝的火焰在中燃起。
常规手段?舆论攻击?
很好。
那就用更凌厉的“常规”手段,把这场仗打回去!
他看向虚弱而绝望的白瑾,又看了看手中那瓶刚刚用过的抗生素。
荆棘已然丛生,王冠必须以血与火铸就。
“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暂时避一避。”周辰的声音在昏暗的集装箱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需要你付出一点东西。”
白瑾抬起苍白的脸,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更多的却是疑惑。
周辰没有解释,只是拿出了那个老旧的、屏幕碎裂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风暴,从线上到线下,已然全面掀起。
而他,必须为林薇,也为自己,劈开这污浊的舆论迷雾。
反击,从现在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