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堂旧院，比林霄上次离开时又有了新气象。院落更加整洁，划分出的各区井然有序。炼器区的炉火终照常，叮当之声不绝；炼丹区和制符区多了些简陋但实用的工具；阵法区的沙地上画满了各种阵纹草图；灵植区那片试验田更是扩大了一倍，各种低阶灵草长势喜人，绿意盎然。
十名弟子各司其职，见到林霄到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见过林执事！”
他们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信服。是林霄给了他们希望和实实在在的资源，让他们在宗门内有了立足之地，甚至看到了更广阔的未来。
林霄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能看出他们修为都有所精进，手法也熟练了许多，满意道：“诸位辛苦了。百工堂能有今，离不开大家的努力。本月贡献点奖励会酌情增加。继续努力，未来可期。”
简单勉励几句，林霄便让众人各自忙去，只留下被吴用传讯叫来的李芸。
李芸依旧是那副清秀怯懦的模样，但眼神中多了几分专注和神采。她见到林霄，连忙行礼，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林执事，您回来了。伤……可好些了？”她先是关切地问了一句，见林霄点头，才低声道，“执事，前库房孙长老那边，按照您的吩咐，又送来了一批从金虹商会兑换来的‘特殊废料’。弟子负责分类记录时，发现了这个……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不敢擅专，特来禀报。”
说着，她将粗布包裹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入手沉重冰凉的“铁块”。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涸血迹般的诡异纹路，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气息。
林霄目光一凝，接过“铁块”。触手的瞬间，丹田内的灰瓶竟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不是渴望，更像是遇到了某种“同类”残缺气息的触动？
“这是从哪批废料里发现的？具体是什么东西？”林霄问道。
“回执事，是混杂在一批‘上古战场残留金属碎片’的废料里。金虹商会那边的标注是‘未知合金残片，蕴含驳杂煞气与怨念，无法熔炼，无实用价值’。但弟子清理时发现，其他碎片虽然也有煞气，但这块的纹路和气息……特别奇怪。而且，”李芸顿了顿，声音更低，“弟子尝试用执事教的‘感灵诀’探查时，神识刚一接触，就好像……听到了很模糊的喊声和哭泣，脑子里还闪过一些破碎的、穿着古老盔甲厮的画面……吓得弟子赶紧切断了联系。”
上古战场残留？煞气怨念？模糊画面？
林霄心中一动，尝试将一缕造化灵力注入铁块。
灵力入内，如同泥牛入海，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却微微亮起了一瞬，一股更加清晰的、充满了血腥、戮、不甘的惨烈意念碎片，顺着灵力反馈回来！同时，铁块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类似“金石”又似“骨质”的结构在灵力下显现了一刹那。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这更像是一种……经过某种极端力量淬炼、融合了战场煞气、生灵残念乃至血肉精华，形成的……‘煞血金精’？或者类似的东西？”林霄据灰瓶反馈的零碎信息和自身见识判断。
这种东西，对于普通炼器师而言是绝对的废料，甚至是不祥之物，因为其中的煞气和怨念极难祛除，强行熔炼只会污染炉火和成品。但对于拥有吞天瓶、修炼《吞天造化诀》的林霄来说，却是极佳的“食材”！其中蕴含的“金”、“煞”、“血”、“怨”等多种属性的本源和法则碎片，一旦被吞噬炼化，不仅能提供精纯能量，更能加深他对这些偏门属性的理解，或许还能从中提炼出极为罕见的“煞金之精”之类的特殊材料。
更重要的是，这块“煞血金精”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古老战场的画面信息，或许能窥见一丝上古隐秘。
“你做得很好，李芸。”林霄收起铁块，赞许地看着眼前这个细心又有些胆小的女弟子，“观察入微，谨慎小心，这正是处理特殊废料所需的态度。此事记你一功，贡献点加倍。另外，以后再有此类无法判断、或感觉异常的物品，直接报我，不要轻易用神识探查，以免反噬。”
“是！多谢执事！”李芸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能被认可让她十分开心。
“去忙吧。对了，你对阵法感兴趣，若有闲暇，可以去阵法区多向赵阵子（林霄已将他聘为百工堂客卿指导）请教。我这里有本基础的《阵法初解》，你拿去看看。”林霄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一些基础的阵法原理和常见阵纹刻录进去，递给李芸。对于有潜力又忠心的下属，他不吝培养。
李芸双手接过玉简，激动得连连道谢，这才告退。
看着李芸离去的背影，林霄摩挲着手中的“煞血金精”，眼神深邃。
“金虹商会……王明远送来的这批‘废料’，倒是有点意思。这种‘煞血金精’虽然偏门，但以金虹商会的鉴宝能力，不至于完全认不出。是当真当作无用垃圾处理了，还是……有意混杂其中，进行试探？”
他想起王明远那张精明又贪婪的脸。归，对方恐怕从未放弃探究自己“化废为宝”秘密的念头。用一些难以处理的“真废料”来试探自己的能力和喜好，是商人的常见手段。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东西对我确实有用。看来，与金虹商会的‘废料交易’，可以长期进行，甚至要表现出对某些特定类型‘废料’的浓厚兴趣……”林霄心中有了计较。
将“煞血金精”收起，林霄又在百工堂各处巡视了一圈，解答了几个弟子遇到的问题，布置了新的任务，并留下了一批新“生产”的胚体和材料，这才离开。
回到蚀灵荒园，林霄立刻开始研究那块“煞血金精”。
他没有直接吞噬，而是先仔细用神识和造化灵力反复探查，确认其中除了浓郁的煞气血气怨念，并无其他隐藏的陷阱或追踪印记后，这才运转《吞天造化诀》，掌心旋涡印记对准铁块。
“吞噬！”
一股强大的吸力产生，铁块中蕴含的磅礴煞气、血气、金精之气以及混乱的战场怨念，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林霄掌心！
这一次的吞噬，远比吞噬普通废料要“吃力”。那些煞气血气怨念更加凝练、狂暴，带有强烈的侵略性和负面情绪。林霄只觉掌心刺痛，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识海中也开始回荡金戈铁马、喊震天的幻象。
但他早有准备，紧守灵台，吞天旋涡急速转动，灰瓶也投射出光华辅助炼化。
狂暴的能量在灰瓶内被强行分解、淬炼。煞气被剥离、净化，转化为精纯的“庚金煞气”本源；血气被提纯，化为“血精”之气；怨念被粉碎、净化，只留下最本源的灵魂碎片和战场信息；而那些金精之气，则被高度凝练，化为一丝丝暗金色的、散发着锋锐与不祥气息的“煞金之精”。
反馈回来的能量极其精纯且庞大。林霄的修为再次精进，稳稳踏入炼气五层中期！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多了许多关于“金”、“煞”、“血”、“战场伐”的法则碎片和理解，甚至那些被净化的灵魂碎片中，还保留了一些残缺的、关于某种古老战阵配合和戮技巧的记忆画面！
“好东西！这一块‘煞血金精’的价值，远超数十块下品灵石！”林霄眼中放光。吞噬这种高品质的特殊“废料”，对修为和见识的提升，远胜于吞噬普通材料。
那几丝提炼出的“煞金之精”，更是炼器的绝佳材料，若是融入飞剑胚体中，炼制出的飞剑必定自带煞气侵蚀、破甲穿刺的特效，威力大增。
“看来，以后要重点收集此类蕴含特殊能量、法则，或者带有历史信息的‘废料’了。”林霄将“煞金之精”小心收好。
接下来的两，林霄一边继续疗伤、巩固修为、参悟“太虚游天步”，一边处理百工堂和店铺传来的各项事务。有了吴用和苏清雪的协助，一切井井有条。
很快，便到了与王明远约定的子。
醉仙楼，流云坊市最高档的酒楼之一，位于坊市中心，专为修仙者服务，所用食材皆蕴含灵气，价格不菲。
林霄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衫，独自前来。他伤势已基本痊愈，修为更有精进，气息越发沉稳内敛。
报上名号，立刻有伶俐的伙计引他上了三楼一间名为“听涛”的雅间。
推门而入，雅间内陈设雅致，燃着静心宁神的檀香。王明远早已等候在内，依旧是那身锦袍，笑容满面，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他身边只带了一个气息深沉、面无表情的灰衣老者，修为赫然也是筑基初期，显然是贴身护卫。
“林小友，来来来，快请坐！几不见，小友风采更胜往昔啊！”王明远热情招呼，亲自斟茶。
“王管事客气了。”林霄安然落座，不卑不亢。
寒暄几句，酒菜上齐，皆是蕴含灵气的珍馐。王明远挥手让伙计退下，又示意灰衣老者在门外守着。
雅间内只剩下两人。
“林小友，上次店铺之事，实属误会，王某在此再次赔罪。”王明远举杯。
“王管事言重了，些许误会，揭过便是。”林霄举杯示意，浅尝辄止。
“小友大度！”王明远放下酒杯，笑容收敛，正色道，“今请小友前来，一是为冰释前嫌，二来，确有一桩‘好事’，想与小友分享。”
“哦？不知是何好事？”林霄不动声色。
王明远压低声音：“小友可知‘黑水遗迹’？”
林霄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疑惑：“黑水遗迹？可是指黑沼泽深处那片上古战场遗迹？”
“正是！”王明远点头，“黑水遗迹存在已久，传闻是上古某次大战的战场碎片坠入黑沼泽形成，其中凶险莫测，煞气弥漫，但也埋藏着不少上古修士的遗宝和传承碎片。只是外围有天然迷阵和煞灵守护，深处更有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历来探索者十死九生，渐渐便无人问津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霄的神色：“不过，最近情况有变。据可靠消息，因黑沼泽深处异动（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林霄一眼），遗迹外围的迷阵和煞灵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出现了周期性衰弱的迹象。有几个胆大的散修，已经在边缘地带捞到了些好处。我金虹商会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林霄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黑水遗迹。王明远特意点出“黑沼泽深处异动”，恐怕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知情，或者……与那异动有关。
“王管事的意思是？”林霄问道。
“遗迹虽然危险，但机遇也大。我金虹商会打算组织一支精锐小队，趁下次迷阵衰弱期，深入遗迹外围探索一番。”王明远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霄，“我知道小友手段不凡，尤其擅长处理阴煞、污秽之物，更精通‘化废为宝’之术。遗迹中多有被煞气侵蚀、看似废弃实则内藏玄机的古物。若小友能加入我们的小队，负责鉴别、处理此类物品，所得收获，小友可分得两成！而且，小队的安全，由我商会筑基高手负责，风险大大降低。”
两成收获？由商会筑基高手保护？听起来似乎不错。
但林霄岂会轻易相信？王明远如此“大方”，必有所图。
“王管事抬爱了。只是林某修为低微，恐拖了队伍后腿。何况，遗迹凶险，林某并无探索经验。”林霄婉拒。
“小友过谦了。”王明远笑道，“以小友能接赤练三招、从黑沼泽平安归来的本事，修为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至于经验，谁不是从无到有？何况，此次探索主要在遗迹外围相对安全区域，目标也是那些被煞气污染、常人无法利用的‘废品’。这些对小友而言，或许正是‘宝贝’呢？商会只取看得上眼的成品古宝和材料，那些‘废品’，只要小友能处理，尽可拿走，也算在你的分成之内。”
条件更加优厚了。甚至暗示允许林霄独占那些“废品”。
林霄沉吟。他确实对黑水遗迹感兴趣。那里是上古战场碎片，很可能有更多类似“煞血金精”的东西，甚至可能有其他古瓶碎片的线索。而且，他也想进一步了解黑沼泽的异动与遗迹的关系。
王明远的意图也很明显：一是借重自己处理“废品”的能力，增加队伍整体收益；二恐怕是想在探索过程中，近距离观察自己的手段，甚至伺机窥探秘密；三，或许还想借遗迹的危险……解决掉自己？
风险与机遇并存。
“此事关系重大，林某需考虑几。”林霄没有立刻答应。
“应该的。”王明远似乎早有预料，“迷阵下次衰弱期，大约在半月之后。小友有三时间考虑。三后，给我答复即可。无论小友是否参与，你我之间的，依然有效。”
“好。”林霄点头。
又闲聊几句，王明远似乎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前几送去的那批‘上古战场废料’，小友可还满意？其中可有什么‘惊喜’？”
果然是在试探。林霄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失望：“都是些煞气深重、难以处理的顽铁碎骨，除了用来练习‘化煞诀’，并无大用。倒是费了弟子不少功夫。王管事下次若有此类废料，不妨先筛选一二。”
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打了个哈哈：“一定，一定！下次定挑些更好的给小友。”
酒宴在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离开醉仙楼，林霄走在坊市街头，心中不断权衡。
黑水遗迹，去，还是不去？
王明远包藏祸心，遗迹本身也危机四伏。
但其中的机遇，也确实诱人。而且，有些事，躲是躲不开的。
“或许，该去一趟。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能将希望寄托于王明远的‘保护’。”
他眼神渐冷。
“正好，趁着这半个月，将修为再提升一层，彻底掌握‘太虚游天步’的皮毛，并准备些‘特殊’的东西……”
“王明远，你想借刀人，浑水摸鱼。殊不知，我这把‘刀’，或许比你想象的，更锋利，也更会……反噬其主。”
夜色渐浓，流云坊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少年沉稳而坚定的身影，汇入人流。
暗处的棋局，已然布下。执棋者，却未必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