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坊市，金虹商会的铺面气派得多。三层楼阁，飞檐斗拱，门楣上“金虹”二字金光闪闪，隐隐有阵法波动。店内货物琳琅满目，从低阶丹药、法器到中阶材料、功法玉简，一应俱全，客流不断。
后院静室，一个穿着锦袍、留着八字胡、眼神精明中带着几分倨傲的中年修士，正听着手下的汇报。此人正是金虹商会在流云坊市的管事，王明远，炼气七层修为。
“……管事，属下查明，最近坊市出现的那批高品质培元丹和几件零散的上品一阶法器，源头很可能与‘地老鼠’洛风有关。”一个青衣伙计恭敬道。
“洛风？”王明远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个专倒腾破烂和下三路消息的泥腿子？他能拿出这种货？”
“属下也觉得蹊跷。但多方打听，货确实是从他那里流出的。而且，似乎不止丹药法器，偶尔还有些品质极佳的空白符纸和基础阵盘胚体，量不大，但每次都很快被抢光。”
“持续供货？品质稳定？”王明远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一闪，“看来这洛风背后，怕是搭上了什么新的路子。是哪个落魄家族在清库存？还是……有新的散修炼丹师、炼器师被他笼络了？”
“属下不知。洛风口风很紧，他手下那些人也问不出什么。不过，属下查到，洛风最近在大量收购各种炼器、炼丹的废料，还有偏门的、无用的杂物，行为有些反常。”
“废料？”王明远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露出恍然和一丝讥讽，“我明白了。定是他背后那人，精通某种修复或提纯废料的偏门手艺，能以极低成本获得优质材料，再制成成品！难怪价格可以压得这么低，品质还能保证！好手段！”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这种人才，窝在洛风那种人手里，是暴殄天物。若是能为我金虹商会所用……哪怕只是提供稳定的货源，也是一大功绩！”
“管事的意思是……”
“去，以商会的名义，给洛风递个帖子，就说我王明远，请他过府一叙，有笔大生意想和他谈谈。”王明远吩咐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记住，客气点，但也要让他明白，在金虹商会面前，他没有选择。”
“是！”
……
蚀灵荒园。
林霄盘坐在灵泉边，周身灵气氤氲，气息起伏不定。经过连苦修和“阴煞怨石”能量的洗礼，他已处于突破炼气四层的边缘。
忽然，他眉头一动，从怀中取出一枚微微发热的传讯玉符。这是洛风给的，用于紧急联络。
神识探入，洛风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道友，金虹商会的王明远找上门了，邀我一叙，怕是为了咱们的货。来者不善，如何应对？”
林霄眼神一凝。该来的还是来了，比他预想的快一点。
他沉吟片刻，回讯道：“不必慌张。你去见他，态度不卑不亢。可以透露我们确有稳定优质货源，但产量有限，且方对独家性要求很高。探探他的口风，看他能开出什么条件，以及……他能动用的权限有多大。记住，我们是卖方，有货在手，就有底气。若他威利诱，便暗示我们并非只有他一个选择。具体等我消息。”
传讯完毕，林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金虹商会是一个庞然大物，与其接触，必须慎之又慎。王明远只是一个底层管事，能调动的资源有限，但背后代表的势力不容小觑。可以，但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沦为对方的附庸或剥削对象。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若我有筑基修为，或者能稳定产出中阶物品，谈判的筹码将大得多。”
他将注意力转回突破上。神识内视，丹田内灵力充盈，灰瓶虚影比之前凝实了不少，静静悬浮。那丝来自“阴煞怨石”的“太阴”灵气已完全融合，使得他的灵力带上了一丝幽深特质。
“破！”
心中低喝，全力运转《青云诀》，同时吞下一颗培元丹和一颗回气丹。药力化开，灵力奔涌，朝着炼气四层的壁垒狠狠冲去！
“轰！”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被冲破，丹田骤然扩张，经脉拓宽，灵力流转速度陡增！更多的天地灵气被引动，汇入体内。炼气四层，水到渠成！
突破的动静引动了灵泉。原本平静的灰黑色潭水，忽然微微荡漾起来，表面的灰色雾气也翻腾得比以往剧烈。林霄突破时散逸的精纯灵气，似乎对灵泉产生了一丝微妙的。
林霄稳固境界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灵泉的异常。
“嗯？灵气波动？”他走到潭边，仔细观察。只见潭水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灰败色调不同的、冰蓝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那是……”林霄凝神感知。突破后，他的神识更强，感知更加敏锐。他隐约感觉到，在那浓郁的蚀灵能量和衰败气息之下，灵泉深处，似乎还封存着一丝极其精纯、冰寒、却充满生机的本源之力！
“难道……这口灵泉在未被污染前，所蕴含的‘寒雾’本源，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蚀灵能量压制、包裹、污染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随着他不断吞噬灵泉的蚀灵能量，净化灵泉，那被掩埋的“寒雾灵泉”本源，是否会逐渐显现，甚至……恢复？
寒雾灵泉，据记载有洗涤经脉、凝练神识、辅助修炼水冰属性功法的奇效！若真能恢复，其价值远超现在这口“蚀灵泉”！
“试试看！”
林霄再次将手贴近水面，全力催动左手吞噬印记。这一次，他不仅仅是吸收蚀灵能量，更有意识地将神识顺着吞噬之力探入泉眼深处，去感知、去尝试接触那一点冰蓝光华。
吞噬之力如同一把无形的刻刀，缓慢而坚定地剥离、吸收着表层的蚀灵灰气。神识则如同触角，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索。
过程很慢，且消耗巨大。林霄不得不频频服用回气丹补充灵力。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灵泉表面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潭水的颜色也逐渐从灰黑转向暗灰，再到深灰。而泉眼深处，那点冰蓝光华，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点，散发出的冰寒生机也更加明显。
就在林霄感觉神识快要耗尽时，他的“触角”终于勉强触及到了那点冰蓝光华！
“嗡！”
一股精纯、冰凉、却充满盎然生机的气息，顺着神识反馈回来！同时，一小缕比头发丝还细的、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灵气，被吞噬之力从包裹它的蚀灵能量中“撬”了出来，顺着掌心，涌入林霄体内！
“啊！”林霄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冰爽通透感传遍全身，经脉、血肉、骨骼，甚至灵魂，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变得越发纯净、坚韧！那缕冰蓝灵气品质极高，进入丹田后，竟让灰瓶都“激动”地加速转动，快速将其炼化、吸收，然后反馈出更加精纯、且带有一丝冰寒属性的灵气，融入林霄的灵力之中。
他的修为，在刚突破炼气四层的基础上，又扎实地向前迈进了一小步！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属性，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除了原有的中正平和以及新近融入的“太阴”幽深，又多了一丝冰寒与纯净。
“果然！这灵泉深处，封存着未被完全侵蚀的‘寒雾’本源！”林霄又惊又喜。虽然只汲取到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其效果已经如此显著！若是能持续净化，最终让这口灵泉恢复本来面目，甚至……因为吞天瓶的反馈和某种未知原因，变得更强？
那将是比蚀灵草和废料更大的宝藏！一个可以持续产出高阶灵泉水的宝地！
他停止吞噬，看着灵泉。表面的灰雾淡了约十分之一，潭水颜色也清了一些。变化虽然不大，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不能急。净化需要过程，也要防止破坏灵泉本身的结构。细水长流，每汲取一部分蚀灵能量，慢慢净化，同时也能持续获得高品质的‘寒雾’灵气辅助修炼，一举两得。”
他将净化灵泉，列为了和“生产”、“代工”、“废料收集”同等重要的常任务。
就在这时，传讯玉符再次震动。
洛风：“道友，见过了。王明远态度倨傲，但确实对我们的货感兴趣。他提出两个方案：一，我们所有货物，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独家供应给金虹商会；二，我们交出货源渠道或相关技术，商会可聘我们为客卿，给予一定分成，但需受商会规矩约束。我按你说的，表示货源紧张，独家性要求高，且方对自由度很看重，婉拒了。王明远虽有不悦，但也没翻脸，只说让我们再考虑，并暗示……若不，金虹商会有的是办法让我们的货在流云坊市卖不出去。”
威胁？林霄眼神微冷。果然，大商会习惯了强势。
他回讯：“做得好。暂时晾着他。我们的货，继续通过你和其他几个隐蔽的小渠道散出去，量控制好，不要集中。同时，开始尝试将少量货，通过你信得过的、不在流云坊市的熟人，卖到邻近的黑水坊市、青叶坊市去，分散注意。另外，加快寻找新的、可靠的落魄手艺人，扩大我们的‘代工’网络。”
“明白。只是……分散到其他坊市，运输和风险……”洛风有些担忧。
“初期量小，找可靠的散修小队捎带，支付佣金。我会准备一些一次性的、伪装过的储物袋，降低风险。”林霄早有考虑。随着产能提升，市场必须扩大，不能困于一地。这也是应对金虹商会打压的未雨绸缪。
结束传讯，林霄开始思考下一步。金虹商会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要与之周旋甚至抗衡，光靠低阶丹药和法器还不够，必须有更独特、更高价值、或者他们无法轻易模仿或压制的产品。
“或许……可以从‘阴煞怨石’和黑沼泽入手？”林霄想到那诡异的石头和其中蕴含的“太阴”灵气。“修仙界修炼阴属性、毒属性功法的修士虽然相对较少，但并非没有，且往往对相关资源需求迫切，价格也更高。如果我能利用黑沼泽的材料，生产出适合这类修士使用的特殊丹药、法器或辅助物品……”
这是一个细分市场，竞争可能较小，利润空间更大。而且，涉及阴冥毒煞之物，金虹商会这样的正规大商会，未必愿意轻易涉足，或者不够专业。
“黑沼泽，必须尽快去一趟。不过，在此之前，得做好万全准备。”
他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和资源：炼气四层修为，灵力因融合多种属性而质优量足。神识因吞噬“阴煞怨石”的净化灵魂碎片而比同阶强大、凝练。掌握粗浅的《蚀灵劲》（从蚀灵草法则碎片中领悟）和一丝冰寒灵力运用（得自寒雾灵泉），实战手段依旧匮乏。
法器方面：有几件韩铁加工的制式飞剑、法刀，品质不错，但无特殊之处。防御只有一面盾牌。符箓有柳画眉绘制的火球、神行、金刚符若。阵盘有赵阵子改进的聚灵阵、金刚阵。
保命底牌：右掌心封印的一丝“蚀灵玉髓”本源，威力不明，慎用。
“需要一件更好的防御法器，一些威力更强的攻击符箓或一次性法器，以及……一门适合我现在灵力属性的攻击术法。《青云诀》附带的‘青云剑指’威力太普通。”
他决定，在前往黑沼泽之前，利用手头资源，为自己量身“定制”几件东西。同时也测试一下，吞天瓶在“定制”方面的极限。
首先，是防御法器。他取出那面韩铁加工的制式盾牌胚体（已刻录基础坚固禁制），又拿出一些从废料中吞噬得到的、蕴含“戊土”、“庚金”属性的灵材精华，以及一丝从“阴煞怨石”中提炼的、精纯的“太阴”灵气。
他将盾牌胚体和这些材料一起握在手中，心神沉入丹田，沟通灰瓶。
“吞噬。融合。重塑。目标：一面兼具坚固、韧性，并能一定程度上偏转、吸收阴属性能量攻击的盾牌胚体。外形……就按弧形小盾。”
这是比简单“生产”标准胚体更复杂的“定制”要求。灰瓶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微微震动，将盾牌胚体和诸多材料一同吸纳。瓶内光芒流转，各种材料的本源和法则碎片被拆解、分析、重新组合……
片刻之后，一面直径尺许、弧度优美、通体呈现暗金色、但表面流淌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冰蓝色与灰黑色交织光华的盾牌胚体，出现在林霄手中。胚体尚未刻录完整禁制，但其材质已经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坚固而不失韧性，更隐隐散发出能安抚心神、抵抗阴寒侵蚀的气息。
“就叫‘玄阴金鳞盾’胚体吧。”林霄满意地收起，准备稍后交给韩铁，让他结合这个胚体的特性，刻录相应的“坚固”、“御力”、“化阴”等禁制。
接着，是攻击符箓。他找到柳画眉，提供了几张由“雷击木”废料生产的、蕴含一丝雷霆之力的特殊符纸，以及掺入了一缕“太阴”灵气的特制灵墨。
“柳道友，试试用这些材料，绘制‘雷光符’和一种……嗯，就叫‘阴蚀符’吧。后者可以参考‘腐蚀术’的原理，但以阴寒、侵蚀为主，不求瞬间爆发，但求持续削弱、污染对手的灵力和防护。”林霄描述着自己构想的新符箓。
柳画眉看着这些特殊材料，眼中异彩连连。对她而言，使用优质、特殊的材料绘制新符，本身就是极大的吸引和挑战。她仔细记下林霄的要求，答应尽力尝试。
至于攻击术法，林霄暂时没有好的替代品。只能继续用“青云剑指”，同时尝试将那一丝冰寒灵力和“蚀灵劲”的侵蚀特性融入其中，增加变化和威力。这需要时间和实战磨合。
数后，韩铁交回了加工完成的“玄阴金鳞盾”。暗金色的盾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冰蓝与灰黑光华内敛，激活后能形成一层虚实相间的防护光罩，对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有不错防御，尤其对阴寒、侵蚀类法术有额外抗性。品质稳稳达到一阶中品，且颇有特色。
柳画眉也成功绘制出了五张“雷光符”（威力比普通火球符强三成，附带麻痹效果）和三张“阴蚀符”（激发后形成一小片持续数息的阴蚀雾气，能缓慢侵蚀范围内敌人的护体灵光和法器灵性）。虽然成功率还不高，但证明了可行性。
林霄支付了丰厚报酬，两人劲更足。
自身装备初步更新，林霄开始为黑沼泽之行做最后的物资准备：足够的回气丹、解毒丹（针对常见瘴毒）、生肌散；神行符、金刚符、新得的雷光符、阴蚀符；聚灵阵盘用于临时恢复；还有大量空白符纸、灵墨、备用法器胚体等，以备不时之需或现场“生产”所需。
他还通过洛风，高价购买了一份流云坊市流传的、关于黑沼泽的简略地图和注意事项。地图很粗糙，只标注了几个相对安全的边缘区域和已知的危险地带，中心区域完全是空白，标注着“未知，极度危险”。
“据那散修描述，他发现‘阴煞怨石’的地方，在地图上这个位置，位于已知安全区与未知危险区的交界地带。”林霄在地图上点出一个大概范围，“先去这里探查。若有危险，立刻退回。”
出发前夜，林霄再次来到寒雾灵泉边。经过几持续吞噬净化，灵泉的灰雾又淡薄了一些，潭水更加清澈，那点冰蓝光华也越发明显。他照例汲取一部分蚀灵能量和一丝寒雾灵气，感受着修为的稳步增长和灵力的益精纯。
“黑沼泽……希望能找到更多类似‘阴煞怨石’的东西，或者……其他有趣的‘废料’。”林霄望着西方，那里是黑沼泽的方向，夜色中一片朦胧。
“实力，资源，渠道，信息……一切都在向前。金虹商会……等我从黑沼泽回来，或许就有新的筹码，和你们好好‘谈谈’了。”
月色下，少年身影没入荒园深处，只留下一口逐渐焕发生机的灵泉，默默映照着星辰。
青云门的夜，依旧沉寂。但改变的风，已从这最荒僻的角落，悄然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