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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辰时末(上午九点),阳光已经有些灼热,透过客栈窗户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苏夜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昨晚又是打架又是研究阵法,睡得晚,这一觉直接睡到了自然醒。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感觉神清气爽。

推开窗户,喧嚣的市井声浪扑面而来。天启城新的一天,早已在忙碌中开始。叫卖声、车马声、行人交谈声,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构成了这座千年古都最鲜活的生命力。

苏夜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净的青布长衫——之前那件在打斗中沾了些灰尘。他揣好银票、令牌等物,想了想,把空冥石和《风水秘术》残卷也带上,反正怀里地方大(储物模拟),带着安心。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去四海客栈找纳吉大祭司的麻烦?不着急,度假嘛,要悠闲。去千金台找红袖打听消息?晚点再说。先去城里逛逛,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顺便解决早饭(或者早午饭)。

他出了悦来客栈,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城南的老集市走去。那里不像城东聚宝阁附近那么“高端”,也不像北城那么“混乱”,是真正的市井百姓生活交易的中心,烟火气最浓,也最能找到地道的民间小吃和有趣的手艺人。

穿过几条街,喧闹声越来越大。空气中飘荡着油炸面食的焦香、卤煮的浓郁、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各种蔬菜、鱼肉、香料混杂的鲜活气息。

老集市占了好几条街,路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有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农,有推着板车卖陶盆瓦罐的匠人,有支起炉灶现做现卖的小吃摊,还有摆地摊卖针头线脑、小孩玩具、旧书杂货的。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吆喝声、熟人打招呼声,沸反盈天。

苏夜混在人群中,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他看到卖“驴打滚”的摊子,糯米团子裹着黄豆粉,软糯香甜;看到卖“豆汁儿”配焦圈的小店,那股独特的发酵酸味让路人掩鼻,却也有老客蹲在路边喝得津津有味;看到卖“吹糖人”的,手艺人用麦芽糖吹出各种小动物,活灵活现;还有拉洋片的,一个大木箱,里面是画着各种故事场景的彩画,摊主一边拉换画片,一边用唱腔讲述,引来一圈孩子瞪大眼睛观看。

这热闹而真实的市井景象,比任何仙宫魔殿的冷清威严,更让苏夜觉得有趣。他买了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边走边吃,酥脆掉渣,满口芝麻香。

走着走着,他被一阵孩童的欢呼和惊叹声吸引。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摊位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多是孩子,也有不少大人驻足观看。

那是一个糖画摊子。

摊主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独臂老汉,头发花白,面容黝黑,布满风霜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他只有左臂,右臂袖管空荡荡的。摊位很简单,一个带轮子的木架车,车上放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上坐着一口小铜锅,里面熬着金黄油亮的糖稀,咕嘟咕嘟冒着香甜的热气。旁边是一块光滑如镜的白色大理石板,以及一捆削好的细竹签。

老汉——周围人都叫他“糖画张”——正用他仅存的左手,握着一把长柄小铜勺,从锅里舀起一勺糖稀。他手腕极其灵活稳定,小铜勺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只见他悬腕运勺,糖稀如金丝般流淌而下,落在冰凉的石板上。

手腕抖动,或快或慢,或提或按,糖丝随着他的动作,迅速勾勒出线条。先是轮廓,再是细节。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只展翅欲飞、羽毛纤毫毕现的凤凰,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石板上!糖丝冷却极快,转眼凝固,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琥珀雕刻的艺术品。

“好!”

“张爷爷好厉害!”

“我要凤凰!我要凤凰!”

孩子们拍手欢呼,大人们也啧啧称奇。糖画张用一把薄铁铲,小心地将糖画铲起,粘在一竹签上,递给一个付了钱的小女孩。小女孩欢天喜地地接过,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苏夜也看得有趣。这手艺,需要极高的控制力、想象力和熟练度,在凡间算是绝活了。他挤到前面,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摊车上的钱盒里:“老丈,画个……孙悟空吧,要扛着金箍棒、踩着筋斗云的那种。”

糖画张抬头看了苏夜一眼,点点头,没说话,又舀起一勺糖稀。

这一次,他手腕抖动得更快,糖丝飞舞,令人眼花缭乱。只见石板上,迅速出现了一个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踩藕丝步云履、手举如意金箍棒、脚下祥云缭绕的齐天大圣!不仅形神兼备,连那睥睨天下的眼神和飞扬的披风都隐约可见!

“哇!齐天大圣!”

“好像!真像!”

“太厉害了!”

周围响起更热烈的喝彩声。连苏夜都忍不住点头,这手艺,绝了。

糖画张将孙悟空糖画铲起,粘好竹签,递给苏夜。苏夜接过,入手微温,糖画晶莹金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正要尝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吆喝和孩子的哭闹声。

“让开!都让开!没长眼睛啊!”

“哎哟!谁推我!”

人群被蛮横地分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满脸横肉、挺着大肚腩的胖子,带着两个膀大腰圆、家丁打扮的汉子,挤了进来。胖子约莫四十岁,三角眼,酒糟鼻,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糖画张摊前,用肥短的手指敲了敲摊车,粗声粗气道:“老东西!这个月的‘地头钱’该交了!老规矩,十文钱!麻利点!”

糖画张脸色顿时苦了下来,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些零散的铜钱。他数出八枚,双手捧着递过去,哀求道:“王……王管事,这个月……生意清淡,只有八文……您行行好,宽限两,老汉一定凑齐……”

那王管事一把抓过八文钱,在手里掂了掂,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糖画张脸上:“八文?你打发要饭的呢?在这条街上摆摊,就得守我王霸的规矩!少一文都不行!剩下的两文,用你这摊子上的糖画抵!”

说着,他眼睛一扫,正好看到苏夜手中那个刚刚做好的、栩栩如生的孙悟空糖画,眼睛一亮:“就这个!这猴子画得不错,抵两文钱,便宜你了!”伸手就朝苏夜手中的糖画抓来。

苏夜手一抬,糖画轻巧地避开了王管事肥腻的手掌。

王管事抓了个空,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三角眼死死盯住苏夜:“小子,你什么意思?这糖画现在归我了!识相的就交出来!”

苏夜没理他,低头舔了一口糖画的头部。糖稀甜而不腻,带着焦香,味道确实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向王管事,慢条斯理地说:“我买的。”

“你买的?”王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在这城南老集市,我王霸说这东西归谁,它就归谁!小子,看你面生,外地来的吧?不懂规矩?行,今天爷教你!把糖画给我,再赔十文钱‘冲撞费’,爷心情好,放你一马。不然……”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步,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一脸凶相地瞪着苏夜。

“不然怎样?”苏夜又舔了一口糖画,好奇地问。

“不然,打断你的狗腿,扔出城南!让你知道,这天启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王管事恶狠狠道,气焰嚣张。

周围的人群早已退开一圈,远远看着,不少人脸上露出愤懑之色,但显然对这王管事颇为忌惮,无人敢出声。糖画张更是急得直搓手,想劝又不敢,脸色惨白。

苏夜叹了口气,转头对糖画张道:“老丈,你这糖画手艺真不错,甜而不腻,形神兼备。就是摆摊的地方,苍蝇多了点,嗡嗡叫的,影响食欲。”

王管事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你骂谁是苍蝇?!给我打!往死里打!”

两个家丁应声扑上,一左一右,挥拳就打!他们显然是练过些粗浅外功的,拳头带风,直袭苏夜面门和口,毫不留情。

苏夜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拿着糖画的那只手,随意地向左右各挥了一下。

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只是赶开两只正在嗡嗡叫的苍蝇。

“啪!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个家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各出现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然后“噗通”、“噗通”两声,一左一右,摔倒在地,捂着脸哀嚎起来,半天爬不起来。

王管事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化为惊愕和一丝恐惧。他这两个家丁,虽不是高手,但也有些力气,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怎么被这年轻人随手一挥,就扇倒在地了?

苏夜舔完最后一口糖画,将光秃秃的竹签随手一扔,正好在王管事脚前的青石板缝隙里,入石三分,竹签兀自颤动。

王管事吓得一哆嗦,后退半步。

苏夜走到他面前,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吃了糖画,需要擦擦手。

“王霸?名字挺霸气。”苏夜笑了笑,“不过,霸道的‘霸’,不是王八的‘八’。你收‘地头钱’,有官府文书吗?还是说,这城南集市,是你家开的?”

“我……我……”王管事冷汗下来了,他哪有什么官府文书,不过是仗着跟城南巡检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加上手下有几个泼皮无赖,在这一带欺行霸市,收点保护费。平时欺负老实摊贩和外地人还行,可眼前这位,明显是硬茬子!

“看来是没有。”苏夜点点头,“那就是勒索了。按《大炎律》,勒索财物,杖三十,罚银十倍,情节严重者流放。你收了这么多年‘地头钱’,算算该杖多少,罚多少?”

王管事腿都软了,色厉内荏道:“你……你少吓唬我!我姐夫是城南巡检司的刘主簿!你……你敢动我,我姐夫饶不了你!”

“哦?刘主簿?”苏夜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块冰璃给的玄冰宫客卿令,在王管事眼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王管事瞪大眼睛看去。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玉令牌,中间刻着一个古朴的“冰”字,周围雪花纹路。他一个市井混混,哪认识玄冰宫这种隐世宗门的信物,但看那玉质和做工,就知道绝非寻常之物,心里更虚了。

“不……不认识……”他声音发颤。

“不认识没关系。”苏夜收起令牌,又摸出那块炎龙令,“这个呢?”

炎龙令白玉质地,正面“炎”字,背面云纹,隐隐有龙气。王管事虽然还是不认识具体来历,但“炎”字和那龙纹,让他联想到皇室、朝廷,吓得魂飞魄散!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随手拿出两块看起来就了不得的令牌?

“我……我……”王管事彻底慌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侠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侠!地头钱我不要了!不,我退!我把以前收的都退给各位摊主!求大侠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苏夜看着他磕头,觉得有点无聊。这种欺软怕硬的地头蛇,收拾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滚吧。”他摆摆手,“记住你说的话,把以前收的黑钱,按摊主记忆,双倍退还。少退一文,或者让我知道你再敢来收钱……”他指了指地上那入石板的竹签,“下次的,就不是石头了。”

“是是是!小人一定退!一定不敢再收!”王管事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来,踢了还在地上哼哼的家丁两脚,“没死就起来!快走!”三人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逃也似的跑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和议论。

“好!王扒皮也有今天!”

“这位公子真是厉害!”

“那两竹签……怎么进石头里的?”

“肯定是武林高手!”

糖画张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苏夜就要跪下:“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替老汉出头!那王霸欺压我们这些摆摊的多年,今终于遭了!”

苏夜扶住他:“老丈不必如此。举手之劳。你的糖画手艺,值更好的地方,不该被这种苍蝇打扰。”

他看了看糖画张空荡荡的右袖,问道:“老丈这手绝活,是家传的?”

糖画张抹了把泪,叹道:“让恩公见笑了。老汉年轻时,也曾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这画糖画的手艺,是跟一个西域来的老艺人学的。后来……后来遇到山匪,丢了货,断了胳膊,流落到天启城,靠着这点手艺,勉强糊口。多谢恩公今解围,不然这摊子,怕是也摆不下去了。”

苏夜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塞到糖画张手里:“这钱你拿着,换个好些的摊位,或者租个小铺面。手艺好,不该埋没在街头跟苍蝇打交道。”

十两银子,对糖画张来说,简直是巨款!他连连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恩公已经帮了大忙,这钱老汉不能要!”

“拿着吧。”苏夜不由分说,将银票塞进他怀里,“就当是我你的手艺。希望下次来,能吃到更漂亮的糖画。”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周围拱手笑了笑,转身挤开人群,继续朝集市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糖画张带着哭腔的感谢和周围摊贩百姓敬佩的议论。

苏夜心情不错。做了件小事,吃到了好吃的糖画,看到了有趣的手艺,还顺手赶走了几只苍蝇。度假嘛,就是这样,随心所欲,遇到不平,随手管管,遇到好吃的,尽情尝尝。

他继续逛着,又买了串冰糖葫芦,酸酸甜甜,开胃。看到有卖“面茶”的,浓稠的糜子面糊浇上芝麻酱、椒盐,撒上芝麻,咸香可口,来了一碗。还有“炸灌肠”,外焦里嫩,蘸着蒜汁,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不觉,头已近正午。

他摸了摸肚子,觉得还能再吃点。听说城南有家老字号“卤煮火烧”特别地道,去尝尝。

就在他朝着那家卤煮店走去时,路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口,忽然,一个身影从旁边小巷里踉跄冲出,差点撞到他身上。

苏夜侧身避开,定睛一看。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秀,但此刻脸色苍白,额头带汗,眼神惊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他身后小巷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骂声。

“站住!小兔崽子!把东西交出来!”

“敢偷我们‘’的东西,活腻了!”

书生看到苏夜,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急声道:“这位兄台,救……救命!后面有恶人追我!”

苏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巷里追出来的三个彪形大汉,叹了口气。

今天这集市,苍蝇还真多。

不过,这书生看起来,不像坏人。

那就……再顺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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