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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苏夜在河边小船睡到上三竿,被羊肉汤的香气唤醒。

循味找到一家深巷老店,正喝得酣畅淋漓时,巡防营统领带着三百精兵将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苏公子,侯爷有请。”统领拱手,身后弓弩手齐齐上弦。

苏夜头也不抬,喝完最后一口汤:“等我吃完。”

他放下碗的瞬间,三百精兵手中兵器同时脱手,如被无形磁石吸走,叮叮当当堆成小山。

统领面色惨白。

苏夜擦擦嘴:“带路吧。对了,这汤不错,明天我还来。”

天启城的清晨,是从第一缕阳光爬上皇城琉璃瓦开始的。

护城河的水面还飘着昨夜放剩的河灯残骸,纸糊的莲花被水浸透,软塌塌地打着旋。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炉灶,蒸笼冒着白气,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醇厚,顺着小巷飘散。

苏夜在乌篷船里翻了个身。

他是被饿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一种极其霸道、极其勾魂的肉香味,从深沉的睡眠里硬生生拽出来的。那味道醇厚中带着辛辣,鲜香里透着暖意,顺着河风钻进船舱,在他鼻尖绕啊绕,像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挠着他的胃。

“嗯……”苏夜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阳光透过船篷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昨晚那三个手落水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不过无所谓,反正都沉底了。

他跳出船舱,站在船头伸了个懒腰。

河面上雾气未散,远处石拱桥的轮廓朦朦胧胧。岸边的柳树垂下嫩绿的新芽,几个早起洗衣的妇人蹲在石阶上,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人间烟火,晨光熹微。

苏夜深吸一口气,感觉……还不错。

除了饿。

他循着那股勾人的肉香,跳上岸,沿着青石板路往巷子深处走。越走,香味越浓,还夹杂着葱姜蒜在热油里爆开的“滋啦”声,以及食客满足的吸溜声。

拐过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却意外地热闹。一棵老槐树下,支着个简陋的棚子,棚里摆着四五张油腻腻的木桌,几乎坐满了人。棚子旁边是个土灶,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上面,锅盖边缘“噗噗”冒着白气,那勾魂的香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灶边站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老汉,系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围裙,正用长柄铁勺在锅里搅动。见苏夜过来,老汉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瓮声瓮气:“羊肉汤,二十文一碗,烧饼五文一个。要几碗?”

“先来两碗汤,四个烧饼。”苏夜摸出铜钱,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

“等着。”老汉舀汤的动作麻利,粗瓷海碗,舀满滚烫的白色汤汁,再捞几大块炖得烂糊的带骨羊肉,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末,最后淋上勺红亮亮的辣油。

汤端上来,热气扑面。苏夜先吹了吹,抿了一口。

汤头醇厚,羊骨的鲜味完全熬出来了,没有半点腥膻,反而有种淡淡的香。辣油是点睛之笔,香而不燥,瞬间打开味蕾。羊肉炖得酥烂,用筷子一拨就脱骨,入口即化,满口肉香。

“唔……”苏夜满足地眯起眼,又咬了口刚出炉的烧饼。烧饼外皮焦脆,内里松软,带着麦香,蘸着羊肉汤吃,绝配。

他吃得专心致志,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眼前这碗汤。棚子里其他食客多是些脚夫、货郎,呼噜呼噜喝得满头大汗,偶尔交谈两句,也都是市井琐事。没人注意这个穿着体面、却坐在这种地方喝汤的年轻人。

直到巷口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踏、踏、踏……”

像是很多双靴子同时踩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肃之气。棚子里喝汤的声音渐渐小了,食客们疑惑地抬头张望。

光头老汉搅汤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眉头皱起。

苏夜头也没抬,专心对付第二碗汤。他正用烧饼蘸着汤,把碗底最后一点汤汁刮净。

脚步声在棚子外停住。

下一刻,整条狭窄的巷子,从入口到尽头,被黑压压的人影填满。清一色的玄色铁甲,腰佩制式长刀,手持劲弩,眼神冷厉,正是天启城巡防营的精锐。粗略一看,不下三百人。

他们沉默地列队,将小小的羊肉汤摊子围在中央,弩箭上弦,对准棚内。空气瞬间凝固,连老槐树上的麻雀都吓得噤声。

食客们脸色煞白,有的手一抖,汤碗差点摔了。光头老汉握紧了铁勺,指节发白。

一个身穿银色鳞甲、披着暗红披风的中年将领,从队伍中走出。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巡防营副统领,赵铁鹰。昨晚那个去酒馆问话的壮汉跟在他身后,脸色不太好看。

赵铁鹰的目光扫过棚内,最后落在背对着他、还在慢条斯理喝汤的苏夜身上。

他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苏公子,打扰了。镇远侯有请,劳烦公子移步侯府一叙。”

棚内死寂。

所有食客都屏住呼吸,看着苏夜。镇远侯有请?这阵仗,哪里是“请”,分明是押解!这年轻人到底犯了什么事,竟惹得侯府动用巡防营三百精兵来“请”?

苏夜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他放下碗,拿起桌上粗糙的布巾擦了擦嘴,动作悠闲得像刚吃完家常便饭。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赵铁鹰。

“等我吃完。”他说,语气平淡,仿佛对方只是来催账的店小二。

赵铁鹰眉头一皱:“苏公子,侯爷正在府中等候,事关重大,还请公子……”

“我说,”苏夜打断他,指了指桌上还没动的两个烧饼,“等我吃完。”

他的眼神依旧慵懒,甚至带着点刚吃饱的满足感。但不知为何,赵铁鹰对上这眼神的瞬间,心脏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他想起昨晚手下汇报的“林豹飞了三街”、“手无声沉河”的诡异情形,又想起今早出营前,顶头上司、巡防营大统领意味深长的叮嘱:“铁鹰,此子……邪性。侯爷要人,你按规矩去‘请’,但切记,莫要主动动武。宫里……似乎有别的意思。”

宫里?赵铁鹰咀嚼着这两个字,再看苏夜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忌惮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动,沉声道:“好,我等公子吃完。”

说完,他竟真的后退半步,抬手示意身后弩手稍安勿躁。三百精兵就这么僵立在巷中,看着苏夜拿起烧饼,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里只有苏夜咀嚼烧饼的轻微声响,以及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终于,苏夜吃完了最后一个烧饼。他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站起身。

“走吧。”他说。

赵铁鹰松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公子请。”

苏夜迈步走出棚子,经过光头老汉身边时,丢下几枚铜钱:“汤不错,明天我还来。”

老汉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苏夜笑了笑,径直朝巷口走去。赵铁鹰连忙带人跟上,三百精兵如同黑色的水,随着他移动,始终保持着包围的态势。

走出巷子,来到稍微宽敞的街道。清晨的街市已经有些行人,看到这阵仗,纷纷惊恐避让,躲在远处指指点点。

“看,是巡防营的赵统领!”

“那年轻人是谁?被这么多兵围着?”

“肯定是得罪了侯府!你看那方向,就是往镇远侯府去的!”

“完了完了,进了侯府,不死也得脱层皮……”

议论声隐约传来。苏夜充耳不闻,双手拢在袖中,走得闲庭信步,仿佛不是被押解,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边的早点摊、绸缎庄、刚刚开门的茶楼。

赵铁鹰跟在他身后半步,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精神紧绷。他总觉得这年轻人太放松了,放松得让他不安。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朱红大门,鎏金铜钉,门前两尊石狮威武狰狞,门楣上高悬“镇远侯府”的匾额,笔力遒劲。府门大开,隐约可见里面庭院深深,甲士林立。

到了。

赵铁鹰快走两步,来到苏夜身侧,低声道:“苏公子,侯府已到。请。”

苏夜抬头看了看那匾额,点点头:“气派。”

他抬脚就要迈上台阶。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侯府两侧的高墙之上,突然冒出数十个黑影!人人手持强弓硬弩,箭矢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淬了毒!他们出现得毫无征兆,显然早已埋伏在此。

同时,侯府大门内,涌出数十名黑衣护卫,个个太阳高鼓,气息沉凝,竟都是先天高手!他们迅速散开,与墙头的弓弩手形成上下夹击之势,将苏夜和巡防营的三百人一起,堵在了府门前这片空地上。

一个身穿锦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在一众高手簇拥下,缓缓从门内走出。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高大,眼窝深陷,目光如毒蛇般冰冷,正是镇远侯,林镇远。

林镇远看都没看赵铁鹰和他身后的巡防营士兵,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夜,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意:

“小畜生!就是你,伤了我儿?!”

声浪滚滚,震得附近屋檐上的瓦片都簌簌作响。显然,这位侯爷本身也是位功力深厚的高手。

赵铁鹰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拱手:“侯爷!末将奉……”

“滚开!”林镇远厉声打断,“这里没你巡防营的事!本侯今,要亲手为我儿报仇!”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拿下!要活的!本侯要将他抽筋扒皮,点天灯!”

“侯爷不可!”赵铁鹰急道,“此人身份未明,且昨夜宫里……”

“宫里?”林镇远狞笑,“宫里又如何?我儿肋骨断了四,丹田受损,武道基几乎被毁!此等血仇,便是陛下亲至,本侯也要讨个说法!动手!”

墙头弓弩手立刻拉满弓弦,黑衣护卫们刀剑出鞘,气冲天!

赵铁鹰心中叫苦,他知道林镇远丧子之痛下已近疯狂,自己这三百人恐怕拦不住。他看向苏夜,却见这年轻人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至……打了个哈欠。

“吵死了。”苏夜揉了揉耳朵,看向林镇远,“你儿子没教好,我替你教育一下,收费很合理。怎么,你还想加钱?”

“狂妄!”林镇远气得浑身发抖,“给我上!先打断他四肢!”

最前面的三名黑衣护卫率先扑出!刀光如匹练,剑气似寒星,从三个不同角度袭向苏夜,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这三人的配合默契无比,显然常年一起训练,出手就是招!

苏夜叹了口气。

“没完了是吧?”

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在那刀剑即将临身的瞬间,轻轻抬了抬脚——仿佛只是站久了,随意活动一下脚踝。

然后,跺了跺脚。

很轻的一跺。

“咚。”

声音不大,像踩碎了一块薄冰。

但以他脚尖落地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恐怖到极点的震荡波,轰然扩散!

那三名扑到一半的黑衣护卫,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而且是高速震颤的铜墙铁壁!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同时响起。三人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人在空中就狂喷鲜血,手中刀剑扭曲变形,落地后滚作一团,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眼看是废了。

而这,只是开始。

那股震荡波继续扩散。

墙头上,那数十名弓弩手突然感觉手中弓弩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虎口崩裂,弓弩脱手飞出!不是掉在地上,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齐齐朝着一个方向——侯府大门前的空地中央——飞射而去!

“嗖嗖嗖嗖——!”

数十张强弓硬弩,连同上面搭着的淬毒箭矢,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在空中划出凌乱的轨迹,然后“噼里啪啦”堆在了空地中央,瞬间垒起一座小小的“兵器山”。

这还没完。

所有黑衣护卫,包括刚刚冲出大门的那几十人,以及隐藏在暗处、还没来得及现身的更多人,他们腰间的刀、手中的剑、怀里的暗器……只要是金属兵器,全都剧烈震颤起来,然后“噌”的一声,脱鞘飞出,如同百川归海,朝着那堆“兵器山”汇聚!

“我的刀!”

“怎么回事?!”

“妖法!这是妖法!”

惊呼声、怒吼声响成一片。黑衣护卫们徒劳地想要抓住自己的兵器,却本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飞走。片刻之间,侯府门前除了巡防营士兵还握着制式刀弩(他们的兵器似乎未被影响),所有侯府护卫都成了赤手空拳。

空地中央,刀、剑、枪、戟、弓、弩、飞镖、铁蒺藜……各式各样的兵器堆成了一座两三丈高的小山,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林镇远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神从暴怒转为惊愕,再转为难以置信的恐惧。他身后的高手们同样面色惨白,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赵铁鹰和他身后的三百巡防营士兵,更是目瞪口呆,握着刀弩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什么叫“邪性”。

苏夜拍了拍手,仿佛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林镇远,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林镇远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纵横朝堂沙场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隔空夺走数百人的所有兵器?这本不是武功!这是……仙法?妖术?

“你……你到底是何人?”林镇远的声音涩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夜。”苏夜报上名字,想了想,又补充道,“来度假的。”

度……度假?

林镇远和赵铁鹰同时愣住。这算哪门子回答?

“侯爷!”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连滚爬爬地从府里跑出来,凑到林镇远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林镇远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惊惧和恨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原来是苏公子。”他拱了拱手,语气生硬,“方才……是本侯爱子心切,一时冲动,冒犯了公子。公子……里面请?”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赵铁鹰都暗自咋舌。看来那管家传递的消息非同小可,很可能真的涉及“宫里”。

苏夜却摇了摇头:“不进去了。你这地方,气太重,影响我度假的心情。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林镇远嘴角抽搐,但不敢发作,只好道:“犬子无状,冲撞公子,是他咎由自取。本侯……不再追究。只望公子高抬贵手,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可以。”苏夜爽快点头,“本来也就是件小事。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那堆兵器山,“这些东西,我看着碍眼。你让人收拾了,熔了打成农具,分给城外的农户,算是给你儿子积点德。”

“……好。”林镇远咬牙应下。

“还有,”苏夜看向赵铁鹰,“赵统领,麻烦你跑一趟。我度假期间,不喜欢被人打扰。类似今天这种‘邀请’,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赵铁鹰连忙躬身:“末将明白!定将公子意思转达。”

“行了,没别的事,我走了。”苏夜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公子留步!”林镇远突然喊道。

苏夜回头,挑眉。

林镇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公子……方才那手段,可是……仙家法术?”他眼中除了恐惧,竟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

苏夜笑了:“你猜。”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双手拢袖,晃晃悠悠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巡防营的士兵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路,无人敢拦。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侯府门前才响起一片松气声。不少护卫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那堆兵器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恐怖。

林镇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苏夜消失的方向,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查!给我动用一切力量,查清他的底细!还有……立刻备车,我要进宫!”

苏夜离开侯府范围,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一大早就打打,晦气。”他嘀咕着,摸了摸肚子,“羊肉汤消化得差不多了……嗯,听说城东有家豆腐脑特别嫩,去尝尝。”

他悠哉悠哉地逛着,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整个天启城高层的冲突,不过是早餐后的小小曲。

穿过两条街,前方人声鼎沸,原来是个早市。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苏夜饶有兴致地边走边看,偶尔拿起个竹编的小玩意瞧瞧,或者闻闻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就在他停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琢磨着是买个孙悟空还是猪八戒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公子好雅兴。”

苏夜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普通青布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正含笑看着他。这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气质儒雅,眼神却深邃平静,不像寻常读书人。

“你认识我?”苏夜拿起一个孙悟空的糖人,付了钱。

“公子昨夜元宵灯会,弹指惊鸿;今晨侯府门前,跺脚成山。如今这天启城内,不认识公子的人,恐怕不多了。”文士笑道,语气不卑不亢。

“哦。”苏夜舔了口糖人,“那你找我嘛?也是来‘请’我的?”

“非也。”文士拱手,“在下姓徐,单名一个‘谦’字,在宫中翰林院挂个闲职。今冒昧打扰,是受人之托,给公子送样东西。”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双手递上。

苏夜没接,只是看着糖人:“谁托的?送什么?”

“托付之人,公子后或许会见到。至于盒中之物,”徐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白玉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炎”字,背面则是云纹,“此乃‘炎龙令’。持此令者,可见官不拜,遇卡通行,凡大炎王朝境内,皆有些许便利。当然,以公子之能,此令或许微不足道,权当一份心意,方便公子……度假。”

苏夜这才接过木盒,拿起令牌掂了掂。玉质温润,雕工精细,里面还隐有一丝极淡的龙气缠绕。对他而言,这龙气微弱得可怜,但在凡间,这令牌代表的权柄恐怕不小。

“宫里那位送的?”他问。

徐谦笑而不答,只是道:“公子收下便是。另外,托付之人还有一句话:公子在天启,但请随心所欲,只要不触及国本,不屠戮无辜,其余诸事,皆可淡然处之。”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你随便玩,只要别把天捅破,别乱好人,其他的麻烦,有人帮你兜着。

苏夜乐了。这倒是省心。

“行,替我谢谢那位。”他把令牌随手塞进怀里,跟糖人放在一起。

徐谦见状,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炎龙令……跟糖人放一起?这位公子,还真是……随性。

“若无他事,在下告辞。”徐谦再次拱手,转身融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苏夜继续舔着糖人,心想:这度假待遇不错,还有官方背书。看来昨天随手打飞那个林豹,倒是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不过无所谓,只要别来烦他就行。

他逛完早市,终于找到了那家传说中的豆腐脑摊子。摊主是对老夫妻,豆腐脑果然嫩滑如脂,浇上特制的咸鲜卤汁,撒上虾皮、紫菜、香菜,再点几滴辣椒油,美味无比。

苏夜连吃了两碗,心满意足。

正琢磨着下午去哪儿消遣,忽然听到旁边几个茶客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北城‘千金台’今晚有局!”

“千金台?那个新开的赌坊?背后东家神秘得很!”

“何止神秘!据说今晚‘千金台’设‘英雄擂’,广邀天下豪杰,不论出身,只论武功赌术!最终胜者,可得黄金千两,外加……一颗‘南海夜明珠’!”

“南海夜明珠?那可是稀世珍宝!据说夜里自发毫光,能辟邪安神!”

“可不是!消息一传出,好多江湖人都往北城去了……”

“不过,我听说镇远侯府好像也派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也想一脚……”

赌坊?英雄擂?夜明珠?

苏夜耳朵动了动。

听起来……有点意思。

他正好闲得发慌。去赌坊玩玩,看看热闹,顺便……万一那夜明珠真有点意思,拿来当个夜灯也不错。

“老板,结账。”他放下碗,丢下铜钱。

“北城千金台……今晚就去那儿度假了。”

他伸了个懒腰,朝着北城方向,慢悠悠地晃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漫长的假期,似乎还有很多乐子等着他去发现。

至于可能会遇到的侯府的人?或者其他什么江湖恩怨?

谁在乎呢。

他可是来度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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