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成一片青灰色的影子。
苏夜出了南城门,没雇马车,没买马匹,甚至连个包袱都没打——所有东西都揣在怀里,银票、令牌、夜明珠、那本《风水秘术》,还有莫忧给的两坛用皮囊装好的忘忧醉。他就这么甩着两只手,沿着通往西南方向的官道,溜溜达达地开始了他的“西南度假之旅”。
官道是黄土夯实的,还算平整,但车马行人多了,难免尘土飞扬。路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刚开春,麦苗青青,油菜花金黄一片,远处青山如黛,天空湛蓝,偶尔有几只燕子剪水而过。空气里是泥土、青草和淡淡花香混合的味道,比天启城那种混杂着人烟、脂粉和欲望的气息,清新了不知多少倍。
苏夜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这才是度假嘛。”他满意地嘀咕,从怀里摸出皮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忘忧醉。清冽的酒香混着梅子味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早春的微寒。他咂咂嘴,继续往前走。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慢。他并不急着赶路,反正度假嘛,过程比目的地重要。看到路旁有块光滑的大青石,他会爬上去坐一会儿,晒晒太阳,看看风景;遇到清澈的小溪,他会蹲下来掬水洗脸,顺便尝尝溪水的甘冽(虽然远不如忘忧醉);看见老农在田里赶牛,他会停下来饶有兴致地看半天,偶尔还跟人家搭两句话,问问收成。
路上也遇到些行人商旅。有赶着骡马、驮着货物的行商,见到他独身一人,衣着不俗却步行,难免多看两眼,但见他气度从容,不像逃难或落魄,也就各自赶路。也有拖家带口、背着行李的百姓,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对前程的茫然或期盼。苏夜混在其中,像个游山玩水的闲散书生,毫不起眼。
第一天,他走了大概六十里,天黑前在一个叫“柳林铺”的驿站小镇落脚。小镇只有一条街,几家客栈饭铺。他挑了家看起来最净的,要了间上房,点了几个当地小菜——腊肉炒蕨菜、清蒸河鱼、野菜汤,就着自带的忘忧醉,吃得有滋有味。客栈里住的多是行商,高谈阔论着各地的物价、江湖传闻,苏夜一边吃一边听,觉得比茶馆说书还有趣。
第二天,他睡到上三竿才起,在镇上逛了逛,买了包当地特产的桂花糕,边走边吃。下午路过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如云似霞,他脆钻进桃林,找了棵粗壮的桃树,躺在树下,枕着落花,睡了个悠长的午觉。醒来时,夕阳西下,桃林染金,他拍掉身上的花瓣,哼着小调继续上路。
第三天,官道逐渐进入山区,路变得崎岖,两旁山峰耸立,林木茂密。空气湿润起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行人少了,偶尔能看到猎户或采药人背着背篓,沉默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苏夜依旧不紧不慢。晌午时分,他在一处山泉边休息,就着泉水吃了块桂花糕。泉水边有块石碑,刻着“清水界”三个字,字迹模糊,看来有些年头了。过了这碑,就算正式进入西南地界了。
西南,在大炎王朝版图上,是个相对模糊的概念。这里山高林密,河流纵横,聚居着众多苗、彝、侗等族裔,朝廷控制力相对薄弱,多是土司自治。五毒教能在此扎壮大,与这里复杂的地形和相对独立的环境不无关系。
苏夜看了看莫忧画的地图,标注的五毒教总坛位置,还在更深的群山之中,靠近一个叫“黑水峒”的地方。以他现在的步行速度,估计还得走个四五天。
“不急,慢慢逛。”他把地图塞回怀里,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山势渐缓,前方出现一个坐落在山谷盆地中的小镇。镇子不大,房屋多是竹木结构的吊脚楼,依山傍水而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青瓦。一条清澈的溪流穿镇而过,几座风雨桥连接两岸。此时正是炊烟袅袅的时候,空气中飘来阵阵独特的食物香气——酸中带辣,辣中透鲜,还夹杂着某种草本植物的清香,勾人食欲。
镇口立着块木牌,上面用汉字和一种弯曲的虫鸟文字写着“清水镇”。
“清水镇……名字倒朴实。”苏夜走进镇子。街道是青石板铺就,不算宽,但很净。两旁吊脚楼下,有的开着杂货铺,卖些山货、药材、布匹;有的摆着小吃摊,卖糍粑、油茶、烤豆腐;还有几家小酒馆,门口挂着酒旗。行人多是本地族裔打扮,男子多穿对襟短褂,包头巾;女子则穿绣花衣裙,戴银饰,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别有一番风情。
苏夜的出现,引来了一些好奇的目光。他这身中原书生打扮,在边陲小镇确实显眼。不过看他神态自若,也不像坏人,人们看了几眼也就忙自己的去了。
那勾人的酸辣香气越来越浓。苏夜循着味道,走到镇子中央靠近溪流的一栋两层吊脚楼前。楼比周围的都大些,收拾得也净,门口挑着个布幌子,上面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鱼,旁边用汉字写着“阿雅酸汤鱼”。
就是这儿了。
苏夜走上竹木楼梯,进了店。店里很宽敞,摆了七八张竹桌竹椅,此刻已经坐了大半客人,多是本地汉子,喝着土酒,大声谈笑,气氛热烈。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酸汤味和鱼鲜味,让人食欲大动。
柜台后站着一个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靛蓝绣花的苗家衣裙,身材丰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弯弯,带着笑意,正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打酒算账。见苏夜进来,她眼睛一亮,用带着口音的官话热情招呼:“客官里边请!吃点什么?我们这儿的酸汤鱼最出名!”
“就来酸汤鱼,一人份。”苏夜找了张靠窗的空桌坐下,窗外就是潺潺溪流和远处的青山,景致不错。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好!”妇人——阿雅姐应了一声,朝后厨喊了句土话,然后亲自提了壶茶过来,给苏夜倒上,“客官是头一回来我们清水镇吧?看着面生。这茶是我们自家后山采的野茶,解腻的,您尝尝。”
茶汤清绿,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苏夜道了声谢,抿了一口,味道确实独特。
等待的功夫,他打量着店内。客人似乎都是熟客,跟阿雅姐很熟络,开玩笑叫她“阿雅姐”或“老板娘”。阿雅姐性格爽朗,应对自如,笑声像银铃一样,给这热闹的店里增添了不少生气。后厨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浓,苏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很快,一个十四五岁、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一个黑陶锅子,小心翼翼地放到苏夜桌上。锅子下面还垫着个小炭炉,保持温度。锅盖一掀,热气混合着令人垂涎的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白色浓稠的汤底里,翻滚着切成段的鲜鱼块,鱼肉雪白,看着就嫩。汤里还浮着红色的酸辣椒、绿色的香茅草、黄色的姜片、紫色的木姜子,以及一些苏夜叫不出名字的香料。酸香、辣香、鱼鲜、草木香完美融合,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客官,鱼是今早刚从溪里捞的鲶鱼,最是肥美。汤是用山番茄和野酸果发酵的酸汤,配上我们自家种的香料。您尝尝,小心烫。”小姑娘脆生生地介绍,递上碗筷。
苏夜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鱼肉,吹了吹,送入口中。鱼肉嫩滑,几乎入口即化,酸汤的滋味完全渗透进去,酸得开胃,辣得过瘾,鲜得掉眉毛!尤其是那股独特的、带着清凉感的木姜子味道,画龙点睛,让整锅鱼的风味层次更加丰富。
“好吃!”苏夜眼睛都亮了,顾不上烫,又连吃了几块,再舀一勺酸汤泡饭,酸辣鲜香,简直绝配!他吃得额头冒汗,浑身舒坦,觉得这一路走来,值了!
就在他大快朵颐,享受着这难得的地方美味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
“阿雅姐!阿雅姐在不在?”
“哟,今天生意不错嘛!”
“都让开点,别挡道!”
五个穿着五彩斑斓对襟短褂、腰上挂着各式各样竹篓或皮囊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上楼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三角眼,颧骨高耸,嘴唇很薄,眼神里透着股油滑和阴鸷。他身后四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个个眼神不善,打量着店里的客人。
原本热闹的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客人们纷纷低下头,加快吃饭速度,或者脆放下碗筷,结账走人,显然对这几人颇为忌惮。
阿雅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容,从柜台后迎出来:“原来是巴龙哥来了!快请坐,想吃点什么?我让后厨……”
“少来这套!”被称为巴龙的精瘦汉子一摆手,三角眼在阿雅姐丰腴的身段上扫了一圈,目光淫邪,“阿雅姐,咱们是老熟人了,客套话就免了。这个月的‘平安钱’,该交了吧?这都过了三天了,怎么,忘了?”
阿雅姐脸色白了白,勉强笑道:“巴龙哥,这个月……店里生意不太好,前阵子又进了批山货压了本钱,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下个月我一定……”
“宽限?”巴龙嗤笑一声,走到一张空桌边,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竹椅上,“阿雅姐,规矩就是规矩。咱们五仙教保你们清水镇平安,收点辛苦钱,天经地义。你生意不好?我看今天人挺多嘛。”他目光扫过店里剩下的几桌客人,最后落在独自大快朵颐的苏夜身上,尤其多看了两眼他明显不同于本地人的衣着。
“这位小哥,面生啊?哪来的?”巴龙斜着眼问苏夜。
苏夜正专心对付一块鱼腹肉,头也没抬,含糊道:“吃饭的。”
“吃饭?”巴龙嘿嘿一笑,“吃饭好,吃饭好。不过阿雅姐这店,受我们五仙教庇护,这‘平安钱’嘛,其实也算在饭钱里。小哥你吃得这么香,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这话已经有点勒索的意思了。店里的气氛更加紧张,连后厨都没了动静。
阿雅姐急忙上前,挡在苏夜桌前,对巴龙赔笑道:“巴龙哥,这位客官是外乡人,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他的饭钱我出了,您别……”
“你出?”巴龙打断她,眼神更冷,“阿雅姐,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替别人出头?这个月的‘平安钱’,连本带利,一共十两银子。今天拿不出来,你这店,恐怕就得换个主人了。或者……”他目光再次在阿雅姐身上逡巡,“你跟我回寨子,慢慢商量?”
他身后四个汉子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阿雅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攥紧了围裙,却说不出话来。十两银子,对她这个小店来说,不是小数目。而且看这架势,巴龙今天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苏夜终于吃完了那块鱼肉,又喝了口酸汤,满足地叹了口气。他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看向巴龙。
“五仙教?”他问,“是五毒教吧?”
巴龙脸色微变:“小子,你懂什么?我们五仙教供奉五路仙家,神通广大,保一方平安!什么五毒教,那是中原人对我们的污蔑!”
“哦。”苏夜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鱼锅,“这鱼不错,汤也好。我正吃着高兴,你们吵吵嚷嚷的,很影响食欲。”
巴龙眯起眼睛:“小子,你什么意思?想管闲事?”
“不是管闲事。”苏夜很认真地说,“是你们打扰我度假了。我就想吃条鱼,安安静静吃完,怎么这么难?”
“度假?”巴龙和他手下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穷山恶水度假?小子,你脑子没病吧?”
苏夜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吧,你们现在出去,在楼下安安静静等我吃完。等我吃完了,心情好,或许跟你们聊聊那个什么‘平安钱’的事。”
“等你吃完?”巴龙脸色沉了下来,眼中凶光一闪,“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给我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清水镇谁说了算!”
他身后两个汉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伸手就抓向苏夜肩膀!这两人动作迅捷,手指关节粗大,显然练过些外家功夫,手上说不定还带着毒或者蛊。
阿雅姐惊呼一声:“客官小心!”
苏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那两只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拿起桌上的竹筷,随手向外一拨。
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只是赶走两只苍蝇。
“啪啪!”
两声脆响。
那两个汉子同时惨叫,捂着手腕踉跄后退!只见他们手腕上,各自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烫过,皮开肉绽,剧痛钻心!而苏夜手里那两竹筷,完好无损,连油都没沾上。
巴龙和其他两个手下脸色大变!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随手用筷子打伤两人手腕,力道、角度、速度都拿捏得妙到巅毫,绝对是高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巴龙又惊又怒,手悄悄摸向腰后的竹篓。
“我说了,吃饭的。”苏夜夹起一块鱼肉,吹了吹,“现在,能出去等着了吗?还是说,想跟他们一样?”他瞥了眼那两个还在哀嚎的手下。
巴龙眼神闪烁,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但他仗着这里是五毒教地盘,又人多势众,不肯轻易服软,咬牙道:“小子,你别嚣张!这里是五仙教的地盘!得罪了我们,让你走不出清水镇!”
“五毒教的地盘?”苏夜笑了,放下筷子,看向巴龙,“正好,我这次来西南,就是想去你们五毒教总坛逛逛。你们教主,是叫……孙千对吧?我找他有点事。”
巴龙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夜。直呼教主名讳?还说要去找教主?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来头大得吓人!
“你……你找教主何事?”巴龙声音有些发。
“请他喝杯茶,聊聊天。”苏夜说得轻描淡写,“顺便,让他解个蛊。”
解蛊?!巴龙瞳孔骤缩。教中擅长用蛊的长老不少,但能让外人专门来找教主解蛊的……难道是那种最阴毒、唯有教主或少数核心长老才能施展的秘传蛊术?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看苏夜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神乎其技的筷子功夫,知道硬来恐怕讨不了好。他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笑脸:“原来公子是教主的客人!失敬失敬!刚才都是误会,误会!公子您慢慢吃,吃完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我们先告退,不打扰公子雅兴!”
说完,他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扶起那两个受伤的,匆匆下楼,转眼就消失在街道拐角。
店里剩下的客人,包括阿雅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气势汹汹的五仙教(五毒教)小头目,就这么被这个外乡书生,用两筷子吓跑了?还说什么“教主的客人”?
苏夜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拿起筷子,对阿雅姐笑了笑:“老板娘,鱼有点凉了,能帮忙热一下吗?汤底再加点酸辣椒,谢谢。”
阿雅姐如梦初醒,连忙道:“哦!好,好!我这就去!”她深深看了苏夜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好奇,然后快步走向后厨。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剩下的客人偷偷打量着苏夜,低声议论着,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苏夜继续享用他的酸汤鱼。鱼肉重新加热后,更加入味。他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却在想:五毒教的触角果然伸得够长,连这么个边陲小镇都不放过。那个巴龙,看样子只是个外围的小喽啰。不过也好,有他们“带路”,去总坛倒是省事了。
他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口鱼,喝光最后一点酸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结账。”他招呼阿雅姐。
阿雅姐连忙过来,小声道:“客官,这顿饭我请了!多谢您刚才……”
“不用。”苏夜摆摆手,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饭钱。另外,向你打听个事。”
“您说!”
“从这里去黑水峒,怎么走最快?还有,五毒教……哦,五仙教的总坛,是不是就在黑水峒附近?”
阿雅姐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客官,您……您真要去那里?那里很危险!五仙教……他们行事狠辣,外人进去,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没事,我就去看看。”苏夜笑道,“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阿雅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从镇子西头出镇,沿着那条上山的小路走,翻过两座山,能看到一条黑水河,沿着河往上游走,大概一天路程,就能到黑水峒。五仙教的总坛……就在黑水峒最深处的山谷里,具置,我们外人也不知道,那里守卫森严,还有毒瘴和蛊虫,没人敢靠近。”
“黑水河……上游……”苏夜记下,点点头,“谢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
“客官!”阿雅姐叫住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塞给苏夜,“这里面是些我们自家做的驱虫避瘴的药粉,您带着,路上或许有用。还有……千万小心!”
苏夜接过布包,闻到一股辛辣的药草味。他笑了笑:“好意心领了。”
他走下吊脚楼,来到街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溪水潺潺,晚风带着凉意。
他伸了个懒腰,朝着镇子西头走去。
刚走出镇口,来到那条上山的小路前,就看到巴龙带着七八个人,堵在了路口。这次人更多了,而且个个手持苗刀、吹箭,腰间的竹篓鼓鼓囊囊,显然有备而来。
巴龙站在最前面,脸上早没了刚才的谄媚,只剩下阴狠:“小子,没想到你真敢出来!识相的,把身上值钱东西都交出来,再自断双手,跪地求饶,老子或许饶你一命!不然,今晚就让你喂了山里的蛊虫!”
苏夜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
“我刚吃饱,不想运动。”
“所以,给你们三息时间。”
“滚。”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巴龙等人一愣,随即暴怒:“找死!给我上!用蛊!”
七八个人同时动手!有的挥刀砍来,有的端起吹箭,更多的人则是打开腰间竹篓,放出各种毒虫——色彩斑斓的蜈蚣、尾钩翘起的蝎子、嗡嗡作响的毒蜂,还有几条细长的毒蛇,如同箭矢般射向苏夜!
夜色中,毒虫飞舞,刀光闪烁,吹箭破空!
苏夜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锐利至极的气劲,如同新月般斩出!
没有声音。
但所有扑向他的毒虫,在距离他身体三尺之外,突然齐齐僵住,然后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那些射来的吹箭,也在空中折断、粉碎!
挥刀砍来的汉子,只觉得手腕一凉,手中苗刀连同握刀的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溅!
“啊——!”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巴龙还没来得及放出自己的蛊虫,就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苏夜的手指,对着他的背影,轻轻一点。
巴龙双腿膝盖同时传来剧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苏夜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弹了弹衣袖。
他走到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巴龙面前,蹲下身,笑眯眯地问:
“现在,能带我去你们总坛了吗?”
“我赶时间,想早点见到你们孙教主。”
“请他……喝杯茶。”
巴龙看着苏夜那笑容,只觉得比最毒的蛊虫还要可怕,裤一热,竟然吓尿了。
夜色中,清水镇外的小路上,只剩下血腥味、虫尸,和一片死寂的恐惧。
苏夜站起身,看了看吓傻的其他人。
“抬上他,带路。”
“别耍花样,我脾气不太好。”
他的声音,在晚风中轻轻飘散。
西南之行的第一站,似乎就以这样一种不太平和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而度假,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