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落霞峰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陈大石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瀑布挥剑一万次。起初还是无法斩断瀑布，但到第七天时，他挥出的剑风已经能在水幕上留下明显的凹痕——虽然瞬间就被水流填补，但至少有了痕迹。
“继续。”林州看过一次后，只说了两个字。
王富贵的土灶炼丹进展缓慢，但确实在进步。从每天只能炼出一两颗勉强合格的辟谷丹，到现在能稳定出丹三四颗，品质也提升到了下品。
张小荷的灵植杂交实验遇到了瓶颈。月光草和金线草的灵性能交融，但就是无法产生新种子。她试了十几种方法，记录了几十页笔记，依然没有头绪。
“不急。”林州说，“有些事需要时间。”
最让林州关注的是赵德柱。
老赵这次是拼了命了。
他把所有杂务都交给了三个弟子——反正他们现在也能胜任，自己则全天候闭关修炼。用的就是林州给的筑基辅助材料，加上聚灵阵和灵雨的帮助。
小比后第十天，落霞峰迎来了第一场雪。
清晨推开门，庭院里已经覆了薄薄一层白。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竹叶上、菜畦里、殿檐下，都积了雪。
陈大石照例去瀑布，发现瀑布边缘结了冰凌，水流也小了些。他顶着风雪挥剑，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雾。
王富贵在厨房里生火炼丹，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土灶的温度更难控制了，但他慢慢摸索出了规律——雪天湿度大，火要旺一些。
张小荷给菜园搭了简易的草棚，防止灵植被冻伤。她发现，雪后的月光草似乎更活跃了，叶片上的银纹在雪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中午时分，偏殿方向突然传来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
林州正在主殿里研究墨无痕给的阵法心得，感受到波动，立刻起身。
赵德柱要突破了。
他走到偏殿外，陈大石三人也闻讯赶来。
“赵叔他……”王富贵紧张地问。
“要突破炼气八层了。”林州说，“你们退远点，别打扰。”
三人连忙退到主殿门口，远远看着。
偏殿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空气中甚至能看到淡淡的光晕在流转。那是赵德柱在全力运转《厚土诀》，冲击瓶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后，波动达到顶峰。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偏殿传出，不是声音大，而是灵力爆发产生的震荡。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大许多的气息扩散开来。
炼气八层！
成了！
偏殿门开了。
赵德柱走出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眼眶发红。
十二年，卡在炼气六层十二年，如今终于突破，而且一口气突破到八层！
“峰主……”他声音哽咽。
林州点点头：“还行。巩固几天，然后准备冲击九层。”
“是！”
陈大石三人也围上来祝贺。
“赵叔，恭喜！”
“赵管事，太好了！”
赵德柱擦擦眼角，笑着说：“多亏了峰主，也多亏了你们。要不是咱们落霞峰现在灵气充足，资源足够，我也不敢想……”
“行了，”林州打断他，“做饭去，饿了。”
“是是是，马上！”
庆祝是免不了的。
王富贵做了满满一桌菜，赵德柱还从库房翻出一坛陈年灵酒——据说是林州师父当年埋下的，一直没舍得喝。
五人围坐，气氛热烈。
“赵叔，接下来就是炼气九层，然后筑基！”王富贵举杯，“到时候您就是筑基修士了！”
赵德柱苦笑：“筑基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有峰主在，有你们在，我总得试试。”
林州喝了口酒，说：“筑基材料已经备齐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明年开春，去一趟宗门坊市应该能凑齐。”
“多谢峰主！”赵德柱又要行礼。
“别整这些虚的。”林州摆摆手，“好好修炼，早点筑基，以后落霞峰的事多担待点，我就能更清闲了。”
众人皆笑。
他们都知道，峰主虽然嘴上说想清闲，但对落霞峰、对他们，其实很上心。
饭后，林州把赵德柱叫到主殿，给了他一份清单。
“这些是筑基需要的全部材料，标红的已经有了，标黄的还缺。你心里有个数。”
赵德柱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筑基丹（下品）——已有。
护脉丹（三颗）——缺两颗。
聚灵阵盘（二阶）——缺。
静心香（一尺）——缺。
引雷木（三寸）——缺。
总共十二样，已经有的五样，缺七样。
“这些……价值不菲吧？”赵德柱问。
“大概一千五百灵石。”林州说，“不过不急，明年开春前凑齐就行。到时候我让富贵炼些丹药，小荷种点灵植，拿去坊市卖，应该够。”
“怎么能让峰主和师弟师妹……”
“别废话。”林州打断他，“你是落霞峰的管事，你筑基了，对大家都好。”
赵德柱握紧清单，重重点头：“我一定尽快突破炼气九层！”
“去吧。”
赵德柱退下后，林州登上殿顶。
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的光。整座落霞峰像披了层银纱，静谧而美丽。
他想起几天前那道窥探的神识。
这几天再没出现，但林州有种感觉，对方还会来。
“会是谁呢？”他思索。
金丹中期，在青云宗也算高手了。各峰峰主大多是金丹初期到后期，中期的不多。
天剑峰剑无尘是元婴，排除。
百草峰、炼器峰、灵兽峰的峰主都是金丹后期或圆满。
那么中期……可能是某个峰的资深长老，或者隐世不出的前辈？
林州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兵来将挡。
夜深了，他回殿睡觉。
接下来几天，落霞峰一切如常。
赵德柱巩固了炼气八层的境界，开始向九层冲击。有筑基辅助材料和充足的灵气，进展顺利。
陈大石终于在某天下午，一剑斩断了瀑布——虽然只有短短一息时间，水流就恢复了，但确实是斩断了。
当时他挥出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剑，福至心灵，剑势与水流轨迹完美契合。
竹剑切入的瞬间，瀑布像被无形的手从中分开，露出后面的崖壁。
一息之后，水流合拢，轰鸣依旧。
但陈大石知道，自己做到了。
他兴奋地跑去告诉林州。
林州正在殿顶晒太阳，听完后点点头：“嗯，明天开始教你第三式。”
“谢谢峰主！”
王富贵的土灶炼丹也有了突破。
他成功用土灶炼出了聚气丹——虽然一炉只有两颗，品质下下，但确实是成了。这意味着他的控火能力已经达到相当水准。
张小荷的灵植杂交依然卡在最后一步，但她没有气馁。每天记录，每天尝试，渐渐摸清了两种灵植的习性。
这天傍晚，林州正在研究阵法，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不明神识再次接近，距离：八里】
【同源判定：与上次为同一人】
【建议：启动警戒】
林州眼神一凝。
又来了。
这次他决定主动一点。
他起身，走出主殿，御空而起——金丹后期已经可以短暂御空了，虽然不如飞剑方便，但胜在省事。
他飞到落霞峰上空，停在护山大阵边缘。
远处，一道身影悬浮在云层中，似乎没料到林州会主动出来，微微一顿。
林州传音过去：“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片刻沉默后，那道身影从云层中飞出，落在林州面前十丈处。
是个黑袍中年人，面容普通，眼神深邃，气息确实是金丹中期。
“林峰主。”对方拱手，声音平静，“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道友是？”
“在下姓吴，单名一个‘痕’字。”黑袍人说，“受人之托，来落霞峰看看。”
“看什么？”
“看阵法，看人。”吴痕直言不讳，“墨无痕那老小子把你夸上天了，我有些不信，所以来看看。”
墨无痕的朋友？
林州心中一动：“原来是吴前辈。既然如此，何不到峰中坐坐？”
吴痕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林州说，“前辈若是心怀恶意，早该动手了。”
“有道理。”吴痕点头，“那就叨扰了。”
两人降落在主殿前。
赵德柱和三个弟子闻讯赶来，看到陌生人，都有些紧张。
“这位是吴前辈，墨长老的朋友。”林州简单介绍，“去泡茶。”
“是！”
主殿里，两人坐下。
吴痕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合阵法之道的物件上停留片刻。
“月同辉阵，四季轮转之意……”他缓缓道，“墨无痕说得没错，你确实有‘道法自然’的天赋。”
“前辈过奖。”
“不是过奖。”吴痕看向林州，“我研究阵法三百年，见过无数阵师。大多数人布阵，都是在‘强求’——强求威力，强求效果，强求完美。但你的阵法不一样，它是‘生长’出来的，就像树长在土里，水流向低处，自然而然。”
他顿了顿：“这种境界，我苦求不得。”
林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吴痕也不在意，继续说：“我今天来，除了看看，还想问你一件事。”
“请讲。”
“你可愿跟我学习阵法？”吴痕认真地说，“不是师徒，算半个记名弟子。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条件只有一个：你将来若在阵法上有所成就，要帮我完成一个心愿。”
林州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问：“什么心愿？”
“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吴痕说，“但绝不会违背你的本心，也不会危害青云宗。”
林州沉默片刻。
阵法，他其实挺有兴趣的。尤其是这种“自然而然”的思路，很合他的性子。
而且有个金丹中期的阵法高手指导，以后落霞峰的阵法可以更完善，他也更省心。
“可以。”林州最终点头，“不过我很懒，学得慢。”
吴痕笑了：“懒没关系，只要悟性好。我看得出来，你是有大智慧的人——大智若愚那种。”
林州：“……”
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吴痕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玉简，“这是我整理的基础阵法大全，比墨无痕那本更全、更深。你先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会在落霞峰住一段时间，不介意吧？”
“欢迎。”林州接过玉简。
他正愁落霞峰缺个看家的高手呢。
吴痕住下后，落霞峰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这位金丹中期的阵法大师很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选的偏殿里研究阵法，偶尔出来转转，指点一下弟子。
他看了陈大石的剑法，说：“剑道与阵法有相通之处，都是轨迹与变化。你可以试着把阵法中的‘势’融入剑法。”
陈大石似懂非懂，但照着尝试后，剑法果然更有灵性了。
看了王富贵的炼丹，说：“炼丹也是阵法，丹炉是阵基，药材是阵材，火候是阵纹。你要学会‘布丹阵’。”
王富贵懵懵懂懂，但土灶炼丹的成功率竟然提升了。
看了张小荷的灵植杂交，说：“灵植有灵，阵法可引灵。你为什么不布个小型的‘阴阳调和阵’，辅助灵植交融？”
张小荷恍然大悟，当天就去找林州学基础阵法。
至于赵德柱，吴痕送了他一瓶“固本培元丹”，对突破炼气九层大有裨益。
林州自己则开始研读黑色玉简。
不得不说，吴痕的阵法造诣确实高深。玉简里的内容由浅入深，从最基础的阵纹绘制，到复杂的复合阵法，再到“阵法与天地”的哲学思考，体系完整，见解独到。
林州看得很慢，但每看一点，都有新的感悟。
十天后，落霞峰的护山大阵升级了。
在吴痕的指导下，林州把原来的聚灵阵、防御阵、幻阵整合成一个“三才归元阵”。阵法覆盖整个山峰，攻防一体，还能自动调节灵气分布。
启动那天，落霞峰上空浮现出淡淡的太极虚影，缓缓旋转，引来不少其他峰弟子的观望。
“落霞峰……越来越神秘了。”
“听说他们请了个阵法大师坐镇？”
“何止，那个大师还是金丹中期！”
议论声中，落霞峰悄然蜕变。
林州站在殿顶，看着太极虚影，心情不错。
有吴痕在，他就可以更懒了。
挺好。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睡午觉。
吴痕从偏殿出来，看到他这样，摇头失笑：“你小子，真够懒的。”
“前辈不也说，懒没关系吗？”林州理直气壮。
“是是是。”吴痕无奈，“去吧去吧，我看着就行。”
林州满意地回殿了。
殿外，雪花又开始飘落。
落霞峰在雪中安静伫立，像一幅水墨画。
画中有山，有水，有竹，有人。
还有悄然运转的阵法，和缓缓生长的梦想。
这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