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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姐姐不用帮我涂了,我回去自己涂。”

青年松开咬着的衣服,说话时声音里带着喘意,气息混乱不已,还伴随着喉咙滚动的声音。

年歆薇以为他是疼的,连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了。

语气听起来也有种咬牙切齿的压抑感。

这个她倒是能理解,人在痛意席卷下,很难对别人露出好脸色。

尤其对方的伤势会严重,还是因她而起。

想必方才清创时,心里没少骂她呢。

“那好吧,瘀痕已经见好,涂不涂药也没什么要紧的。”

对方不需要,她还省心省力呢。

她盖上药膏的盖子扔给对方,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司徒遇则急忙起身,顾不上伤口牵动的疼,将外袍穿上。

遮住自己突如其来的窘迫。

而后拿了药朝女子道一声“多谢姐姐”,便急匆匆回了房。

年歆薇不甚在意,收拾完躺下就休息了,然而青年回到房间后,却是辗转难眠。

满脑子都是方才对方给他上药时的触感。

年歆薇的手算不上娇嫩柔软,反而因常年习武握刀,掌心带有薄茧。

但到底也是她的手,再怎么样于他来说都是肌肤相亲的触碰。

蘸取冰凉的药膏在他腹上擦拭涂抹时,仿佛有万千羽毛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断轻抚。

惹得他颤栗紧绷,难以自持。

心底不该有的欲念在肆无忌惮地叫嚣,搅扰。

故而他不得不叫停,落荒而逃。

望着手中那方素帕,他眼底的情意黏腻浓稠,却也只敢在此刻展露。

继而将其拿到鼻尖深深嗅闻,像个不得满足的瘾君子。

又像个街边饥渴眼馋的乞丐,捡起包过荤腥的油纸包,可怜舔舐,以解口腹之欲。

……

陆心棠有芳大姐为其做饭,送去学堂。

所以年歆薇次心安理得睡到午后才起。

痛快伸了个懒腰,便起床洗漱打扮,准备去一趟灵恩寺。

又该点灯了。

芳大姐给她端来饭菜时,提起了司徒遇。

说他一早就去了书院,也不顾及自己的伤势,多养几天再去。

芳大姐并不知道青年已经休学之事,还以为对方是去书院读书了。

年歆薇才不想跟以前一样对这个白眼狼那么多心。

只说他是个好学之人,在家闲不住就随他去。

可她也很清楚,自己不允许对方再去读书考取功名。

司徒遇心里一定有诸多不服气。

说是在书院找了陪读的活计赚钱,实际如何她也没亲眼看到。

等去了灵恩寺回来,就去一探究竟。

到了灵恩寺后,无嗔见到她还是那句不含任何情绪的开场白。

“阿弥陀佛,才过几,辛未施主又来了。”

他不是在质问,也没有十分惊奇,只有无奈地陈述。

“是啊!”她略微弯唇,露出一个戏谑的笑,“这世间的坏人太多了,总是不完。

我也只能辛苦些,多一个,就能早让一群好人得到解脱。

无嗔师傅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她总是爱挑衅无嗔,想看对方情绪失控时嗔怒的模样。

然后再拿自己的歪理击溃对方,继而恼羞成怒跟她打一架,让这副无嗔无怒的皮相被撕裂扯脱。

然而这么多年,她从未得逞过。

无嗔还是那副“哪怕你现在捅我一刀我还是这个死样”的淡然模样,对着她双手合十:

“未经他人之苦,不评他人善恶,无嗔未经辛未施主的过往,也无以置评你的对错。”

年歆薇嗤笑一声,绕着他踱步:“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对方没有接话,在等她的自问自答:

“在别的香客眼里,或许会以为你这番话修为高深,参透世间一切什么的。

但在我这里,你这叫圆滑世故,八面玲珑,且毫无作为!

无论好人坏人,你都不站,你只站自己认为对的事。

而你认为对的事,就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吃等死!”

在她眼里,无嗔是因为没有和陆心棠的母亲走到一起才伤心欲绝,对世间一切心灰意冷。

从而看破红尘,余生长伴青灯古佛。

能顺其自然活着就活,活不了就去死。

然而无嗔却是清浅一笑:“辛未施主还是那么有趣。”

虽说是笑,可也笑得清汤寡水的,很快就收敛起来:“不过无嗔还是那句话。

施主未经无嗔过往,对无嗔的品评,也是施主以己之见,度无嗔之行。”

年歆薇又是一声轻嗤,斜着眼睨他:

“无嗔师傅说错了,我一点都不有趣,否则怎么会跟你这种无趣的人废这么多话呢?”

对方又是清汤寡水地笑一下,双手合十对她颔首:“那无嗔就告退了,辛未施主自便。”

言罢转身就走,像个凉薄无心,失了魂魄的躯壳。

她盯着对方的背影嘟囔了句:“臭和尚……”

而后也原地转身,去自己专属的小佛堂。

袁烨,我来给你点灯了!

……

从灵恩寺出来,年歆薇便去了明德书院,司徒遇之前读书的地方。

她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在书院赚的哪门子钱?

别是嘴上说着没读书,其实却在骗她?

她没有大摇大摆从书院正门进入,而是飞檐走壁找到其先前所在的课堂。

书院按科考等级分堂,未参加过科考的童生在外舍堂。

中了秀才准备考取举人的学子在内舍堂。

上舍堂里都是课业拔尖备考进士的举子。

像司徒遇这种已经中了秀才的学子,先前一直在内舍堂。

她躲在房脊上,将内舍堂的学子逐个扫视了两遍,也没看到司徒遇的身影。

看来对方没骗她,自从她来书院让其退学后,就真的没再读书。

可那人不是说在书院陪读吗?

她逡巡过那些公子身边的书童,也没看到司徒遇的身影。

难道不在这里?

她正疑惑着,没注意在上舍堂代课的司徒遇恰好看到房顶上的她。

上舍堂的位置在楼阁之上,因此从窗边往外看去,便能轻易发现她。

看到女人转头往这边看过来,他立刻转身,藏于一旁的墙体后。

“季寒时!”他朝其中一个学子走去,“你先起来讲。”

被唤作季寒时的学子指了下自己:“我?”

“对就是你!”

他语气有些着急,“快起来站着,让你的书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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