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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桃桃被喜娘搀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路似乎很长。

两旁有细碎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她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身上。

凤冠太重,脖子已经酸得发麻。

她微微垂着头,偶尔还有小丫鬟匆匆跑过。

然后,她看见了那双玄色军靴。

停在正前方,纹丝不动。

司仪的声音高高扬起,带着喜庆的腔调,一字一句念着吉祥话。

桃桃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拜天地——”

喜娘按着她的肩,示意她转身。

她僵硬地转过身,朝着大门的方向,深深俯下身。

额头几乎触地。

“二拜高堂——”

又转回来。

前方主位上坐着人,大概是沈老夫人。

她依样拜下去。

“夫妻对拜——”

这一拜,要面对面。

桃桃被扶着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那双玄色军靴。

她能感觉到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离她不远。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四周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司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她俯身下去。

太紧张,动作太急,身子往前倾得厉害。

额头没对准虚空,反而结结实实撞上了一片坚硬的膛。

咚的一声闷响。

不是很重,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桃桃僵住了。

盖头下,她的脸瞬间烧起来。

完了,出丑了。

嬷嬷教了那么久,怎么拜堂,怎么行礼,偏偏没教如果撞到新郎口该怎么办。

四周传来压抑的轻笑声,很快又止住了。

那双军靴动也没动。

就在桃桃不知所措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攥着红绸的那只手。

掌心很宽,手指修长,带着粗粝的茧子,磨得她细嫩的皮肤微微发疼。

可是……那掌心是热的。

温热的,甚至有些烫,透过薄薄的丝绸,一路传到她冰凉的手上。

桃桃愣住了。

传闻中人不眨眼的阎王,手居然是热的?

那只手握得很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带,示意她直起身。

桃桃顺着那力道站直,额头离开那片膛时,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气味——不是熏香,不是汗味,像是晒过太阳的皮革,混着一点清冽的、说不出的气息。

“送入洞房——”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那只手松开了。

温热骤然撤离,桃桃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红绸另一端被轻轻拉动,她又被喜娘扶着,转身往内院走。

转身的刹那,她鬼使神差地,透过盖头缝隙,往那双军靴的方向瞥了一眼。

军靴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他要去招待宾客了。

虽然婚宴没有大办,可镇国公娶亲,来的人还是不少。

朝中同僚,军中旧部,皇亲国戚……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他也得在外面应付。

桃桃被簇拥着,穿过一道道回廊。

国公府比相府大得多,路也更曲折。

她数着脚下的步子,数着经过的第几个月洞门。

终于,进了一处院落。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前厅的烟火气和酒菜香,而是一种清冷的、带着些许草木气息的味道。

脚步声也少了,只剩下喜娘和几个丫鬟的。

“夫人,到了。”

喜娘扶着她跨过一道门槛,走进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声音。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桃桃站在原地,没敢动。

喜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夫人先坐,国公爷还在前头宴客,估摸着得晚些才能过来。”

她被扶着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硬,铺着厚厚的锦被,坐上去陷下去一点。

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又交代了些琐事——合卺酒摆在桌上,饿了有糕点,渴了有茶水。

然后,喜娘也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这回,屋里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桃桃僵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

她慢慢抬起眼,透过红盖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视线所及,一片朦胧的红。

红帐子,红被子,红烛台,连桌椅都铺着红绸。

烛光透过红纱盖头,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昧的色泽。

这就是新房。

她往后要住的地方。

也是……今晚要发生那些事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起,胃里就一阵翻搅。

她想起嬷嬷给的药膏,想起柳姨娘说的那些话,想起画册上那些纠缠的画面。

还有那只温热的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刚才被他握过。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度,那份粗粝的触感。

为什么是热的呢?

她以为会是冷的,像他的眼神,像他的声音,像传闻中北疆终年不化的雪。

可偏偏是热的。

门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前院的宴席还在继续。

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桃桃忽然觉得渴。

盖头挡着视线,她走得很慢,很小心。

手碰到桌沿,顺着摸过去,摸到了茶壶。

壶是温的。

她倒了一杯茶,端到盖头下,小口小口喝着。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冽回甘,可喝在嘴里没什么滋味。

喝完茶,她又坐回床边。

时间一点点流逝。

烛火燃了一截,烛泪堆在烛台上。

外头的喧闹声渐渐小了,大概是宾客开始散去。

他快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紧绷。

她听着门外的动静,每一次脚步声靠近,心就提到嗓子眼。

可那脚步声总是又远去了,是丫鬟小厮在收拾东西。

夜越来越深。

他还没来。

是宾客太多?

还是……他本不想来?

桃桃靠在床柱上,凤冠压得她脖子生疼。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把盖头掀开一点透透气,可指尖碰到红纱,又缩了回来。

不合规矩。

她继续等着。

烛火又短了一截。

困意慢慢涌上来,可她不敢睡。

万一睡着了他来了,看见她这副样子,会不会生气?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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