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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劲川正与白曼莉站在舞台中央,在逐项确认流程。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侧脸在璀璨灯光下如雕如琢。
赵月棉躲在最边缘的柱子后面,远远地望着。
他真好看。
像天上的星辰,本就该被众人仰望。
她看得有些出神,眼底那点不自觉的光芒,没能逃过舞台上正巧瞥向这边的白曼莉的眼睛。
赵劲川顺着白曼莉的目光,看到了她。
他眉头微蹙,周身寒气更甚,不动声色地与白曼莉交代两句,便径直朝她走来。
“故意来晚?”
沈月棉低下头,手指探入布包,触碰到那个纸包。
她不想解释公交的辗转,也不想说自己为了买礼物花光了积蓄,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哑巴了?”他的目光锁着她低垂的头顶,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更深沉难辨的情绪,“还是说,你心里不痛快,故意用这种方式给我难堪?”
“不是……”
“劲川,”白曼莉适时地走了过来,“妹妹来得正好,陪我去熟悉一下流程吧,有台阶多,我一个人还真有点怕。”
赵月棉被半拉着走向侧方弧形楼梯。
走到中段时,白曼莉脚步微顿,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出冰冷的话语:“你该走了。我说过,不要肖想你不配得到的男人。”
话音未落,白曼莉惊呼后仰,却猛地抓住赵月棉手臂狠拽。
天旋地转。
赵月棉抱紧怀里的包,身体不受控地滚下坚硬台阶,重重摔在转角平台。
额角温热血流下,视野泛红。
上方却传来白曼莉的哭声:“劲川!她推我!”
急促脚步声。赵劲川冲下楼梯,径直越过地上蜷缩的赵月棉,停在只是跌坐的白曼莉身边。
“脚,好痛……”白曼莉倒入他怀中。
赵劲川抱起白曼莉,动作小心翼翼。
起身时,他的目光终于扫向浑身是血赵月棉。
那眼神,有关切一闪而过的本能,有沉郁的怒火,有审视的冰冷,最终被怀里人痛苦的呻吟拉回。
“叫救护车。”他丢下话,抱着白曼莉快步离开,没有再看赵月棉一眼。
血渗进地毯。
赵月棉在剧痛与眩晕中,用尽力气抱紧怀里的包。盒子完好。
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呢喃:
“哥……”
“我送你一个新婚礼物……好不好?”
血滑过眼角,像一滴迟来的泪。
如今,连在订婚宴上远远送上祝福都不能了。
她还是,搞砸了。
第二,赵白两家的订婚宴,盛况空前。
广播站连续播报,京城各大报纸头版刊登,赵劲川一身矜贵礼服,而白曼莉,因昨“意外”崴脚,被他全程公主抱在怀中。全程的粉色泡泡。
医院病房里,赵月棉头上缠着纱布,安静听着收音机里的报道。
真好啊。
他们真配。
她扯掉输液针,头缠纱布离开。
回到那座已经陌生的宅邸,她推开书房的门,将那支精心包装的钢笔,放在桌面正中央,压下一张贺卡。
哥,祝你幸福,新婚快乐。
感谢多年养育。
再见。
再也不见。
——月棉
火车站月台,列车即将启动的铃声响彻大厅。
她站在车厢门口,最后一次回头,仿佛能透过重重墙壁,看见那个遥远的人。
她从随身携带的皮质通讯录本里,翻到写有“哥哥”的那一页。那是她十年前用钢笔工工整整写下的,从未变过。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开动。
她闭上眼,将那一整页纸,沿着中缝,缓缓撕下。
嘶啦——
轻脆的声响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与汽笛声中。
通讯录里,那个曾经独占一页的名字,随着纸页在她掌心被揉成一团,再无痕迹。
车厢门在乘务员身后关闭。
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哐当”声规律响起的一刹那,她望着窗外急速倒退的城市灯火,清晰而平静地意识到:
她,再也没有家了。
此刻的订婚宴上,赵劲川正与人举杯,他秘书匆匆走近,附耳低语了几句,脸色有些焦急。
是医院打到他单位的紧急电话,转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