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程惊流握着手机，站在新生儿监护室外，盯着那条没有回复的信息看了很久。
玻璃窗内，保温箱里的早产儿小得惊人，身上连着各种监护管线。
莞晚还在苏醒室，医生说她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这次大出血对母体损伤很大，需要长期休养。
他应该感到庆幸，至少两个人都还活着。
可心里某个地方却空得发慌，像被挖走了一大块，那种不安在他听到漾灵那句“蹊蹊不见了”时就已经疯狂滋生，此刻更是膨胀到几乎要撑破腔。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
“请问是程惊流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关于今天下午发生在中心商场地下停车场的儿童失踪案，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程惊流的呼吸一滞。
“失踪案？程蹊还没找到吗？”
电话那头的警察语气严肃：“程先生，您的妻子漾灵女士下午三点十七分报警，称你们的孩子程蹊在停车场被陌生人强行带走，我们通过定位在一处废弃仓库找到了孩子，现已安全解救，但漾灵女士和孩子目前都联系不上，您是否知道他们的去向？”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程惊流只看见监护室的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脸，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点十七分。
那是他正在手术室外，听着护士催促他签字的时候。
“程先生？您在听吗？”
“我在。”程惊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孩子真的找到了？他有没有受伤？漾灵呢？”
“孩子受了惊吓，但身体没有大碍，漾灵女士配合我们做完简单笔录后，就带着孩子离开了。我们建议她先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但她拒绝了。”
警察停顿了一下，“据商场监控和现场痕迹，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案，嫌疑人很专业，目前还在追捕中，程先生，您最近是否与人结怨？”
程惊流的大脑一片混乱。
那些名字一个个闪过，但此刻他本无暇细想。
“警察同志，我现在马上过去。”他挂断电话，转身就要走。
“程先生！”护士从护士站探出身，“莞晚小姐醒了，一直在问您和孩子的情况，您现在要离开吗？”
程惊流的脚步顿在原地。
一边是刚刚为他生下孩子，还在病床上虚弱的莞晚。
一边是刚刚经历了绑架惊吓，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程蹊和漾灵。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漾灵双手缠着纱布躺在病床上，平静地对他说“我可能不能再做医生了”的那个下午。
想起她右臂缠着绷带，看着他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心里，莞晚的“紧急情况”理所当然地排在了第一位。
可如果连在儿子被绑架这种时刻，他都不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那他这个丈夫，这个父亲，到底算什么呢？
程惊流转向护士，语速极快：“告诉莞晚，孩子早产但情况稳定，在监护室，我有点急事必须处理，晚点回来。”
他没等护士回应，已经大步冲向电梯。
赶到警局时，负责案件的刑警给他看了监控录像。
画面里，漾灵还完推车，小跑着回到停车位，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扑到车边，又猛地转身四处张望，那个一向从容的背影，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那么单薄无助。
接着她打电话。
程惊流看到监控时间戳，正是他接起电话的那一刻。
他看到屏幕上的漾灵对着手机说话，一开始语速很快，肩膀都在发抖，却忽然停住，像是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
然后，她慢慢地放下了手机。
那个放下手机的动作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程惊流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