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一层灰白的晨光勉强刺破了浓重的夜色,给万物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
下河村还沉睡在寂静之中,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早早地冒出了炊烟。
第一个看到林毅的,是村里早起倒夜香的长舌妇,王麻子。
她刚提着恭桶走到院门口,一抬头,就看到远处雪地里,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拖着一团小山般的血色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子走来。
“哎呀我的妈呀!”
王麻子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恭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污秽之物洒了一地。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当场。
那……那不是林家那个被赶出门的林毅吗?!
他拖着的……是……是一头剥了皮的巨大野猪?!
“杀……杀猪了!林毅在山里杀了一头大野猪!”
一声划破清晨宁静的、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从王麻子那破锣般的嗓子里嚎了出来。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村里的土狗率先被惊动,狂吠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扇扇木门被“吱呀”推开,一个个睡眼惺忪的村民探出头来,不耐烦地想看看是哪个杀千刀的大清早扰人清梦。
但当他们顺着王麻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时,所有人的睡意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村口的大路上,林毅正一步步走来。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破褂子,敞着怀,露出古铜色、如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肌肉。
昨夜的血污与冰霜凝结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而他身后,那用藤条拖着的、被分解开的巨大猪尸,更是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雪白的脂肪,鲜红的嫩肉,巨大的骨架,还有那张铺在最上面、大得能当毯子用的完整猪皮……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充满原始野性与巨大财富的震撼画卷。
“老天爷啊!这……这得有三百斤吧?”一个老猎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何止三百斤!你们看那骨头架子,怕不是有四百斤!”
“他……他一个人弄回来的?昨晚才被赶出去,一夜之间就……就发了?”
“我的娘欸,这林家小子是山神爷附体了吧!”
人群炸开了锅。
震惊、难以置信、羡慕、嫉妒……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村民们的脸上交织。
在这个一斤猪肉票比命都金贵的年代,眼前这一大堆肉,对他们来说,不亚于一座移动的金山!
然而,身处议论中心的林毅,却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冽,没有在任何一张震惊或贪婪的脸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就这样在全村人敬畏又炙热的目光注视下,沉默地、一步步地拖着那巨大的收获,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村西头那个被人遗忘的废弃牛棚。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病床上的姐姐,在今天,吃上肉,喝上汤。
林毅的身影消失在牛棚那破败的门口,但他留下的震撼,却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彻底颠覆了整个下河村。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村子的角角落落。
自然,也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村东头,那座刚刚把林毅扫地出门的林家大院。
屋里,正端着碗喝着稀粥的张翠花和林大山,在听到邻居添油加醋的描述后,手里的碗“啪嗒”一声,双双掉在了地上。
而正做着娶媳妇美梦的林二,更是猛地从炕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贪婪与不敢置信。
四百斤的野猪?
价值两百多块钱?
那个他们用一袋土豆就打发掉的废物,一夜之间,就成了全村最富的人?!
张翠花那张肥硕的脸,瞬间因为嫉妒和悔恨而扭曲起来,一双三角眼里,迸射出无比贪婪的光芒。
“不行!”她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他是我们老林家的种!他打的猪,就是我们老林家的!走!找他要去!这肉,必须分我们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