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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接下来的几,苏渺过得更加“安静”了。

主院那边似乎因为靖安侯府寿宴的临近,变得更加忙碌,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偶尔能飘到西角这边,很快又被风吹散。下人们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仿佛都沾染了那份喜庆。苏渺这个小院,则像被遗忘在喧闹之外的孤岛,连赵妈妈也来得少了,只按时派丫鬟送来份例的饮食和汤药。

苏渺也病得愈发乖巧。每除了必要地起身用膳喝药,大半时间都歪在床头,或是靠在窗边的小杌子上,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眼神空洞,不言不语。偶尔有丫鬟婆子进来,也只看到她苍白瘦削的侧影,和那双失了神采、黯淡无光的眸子,仿佛灵魂都随着靖安侯府的请柬一同被抽走了。

私下里,她的功课却一未停。

白里精神好些时,她便继续用秃笔蘸着清水,在那些粗糙的草纸上,一遍遍临摹、勾勒镇魂令正面的那个符文。从最初连完整轮廓都画不出,到后来能勉强画出个大概,再到如今,虽然依旧歪斜断续,但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带上了她自己也无法言说的一丝笨拙的韵律。她不再追求像,而是用心去感受笔尖划过纸张时,与体内那缕气感产生的、极其微妙的共鸣与颤动。

每一次成功的、带着共鸣的勾勒,哪怕再微弱,都会让丹田内的气感活泼一丝,灵瞳的酸涩也仿佛被清泉洗涤,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滋养。这滋养虽少,却胜在持续不断,如溪流汇海。几下来,那缕气感竟壮大了肉眼难辨的一丝,运转时也不再是随时会断的游丝,而有了些许韧性。灵瞳虽未恢复,但至少不再有恶化迹象,看东西时,那恼人的重影和黑斑也减轻了许多。

夜晚,则是另一番“修炼”。

她没有再贸然尝试画符,材料太过劣质,徒耗心神。也没有再去荒院——那夜之后,灵瞳观察下,那里确实已无任何异常气息,连最普通的阴秽之气都稀薄得与别处无异,“玲儿”的残灵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她知道,那丝一闪即逝的、暗红如活物般的线,绝非错觉。只是以她目前的能力,本无法探究,只能将其深深埋入心底,列为最高级别的警示。

她将精力,放在了消化那夜荒院所得的信息上。

并非直接吸收残灵的能量——那等阴秽怨念,避之唯恐不及。而是反复回忆、揣摩残灵传递出的那些破碎画面和只言片语。

黑柜子、鞭打、阿旺(狗)、黑衣人、长针、火烧般的痛苦……

她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一个四岁的侯府小女孩(玲儿,这名字不像正经主子,更像丫鬟或低等妾室所出,甚至可能是家生子的孩子),因为偷吃点心,被关进狭窄黑暗的柜子。这或许是惩罚。但之后呢?鞭打,被狗咬,黑衣人,长针,烈火灼身般的痛苦……这绝不仅仅是惩罚过度!尤其是黑衣人和长针,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有计划的残忍。

永昌侯府内宅,有谁会用如此手段,对付一个四岁孩童?目的何在?仅仅是虐取乐?还是……更黑暗的用途?

苏渺想起前世某些魔道邪修,有用童男童女精血魂魄练功、制器,或施行诅咒邪术的记载。那些手段,往往伴随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以激发更强烈的怨念,作为材料的品质才更高。

玲儿的遭遇,会与此有关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侯府之中,隐藏的就不止是后宅阴私,而是真正坠入邪魔外道的败类!而且,从其能隐匿多年、处理得如此净(连残灵都近乎自然消散,若非她拥有灵瞳,本无人察觉)来看,绝非等闲之辈,甚至可能拥有一定的、非常规的力量或手段。

这个猜测,让苏渺后背发凉。她目前的实力,对付几个后宅妇人或许还能周旋,若真对上涉及邪术之辈,恐怕连自保都难。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拥有一定的自保和侦查能力。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墙洞里的镇魂令。令牌上的符文,是她目前已知的、唯一可能快速提升实力的途径。但直接接触风险太大。她想到了另一个方法——既然临摹其形,引动其韵,都能有所得,那么,是否可以尝试用一些间接的、更安全的方式,来激活或借用令牌的一丝丝力量?

比如,以那截处理过的桃枝为媒介?或者,用她目前能调动的、蕴含着一丝符文韵律的气感,去小心翼翼地触动令牌周围的场,观察其反应,如同以羽毛轻拂水面,试探涟漪?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但比起坐以待毙,或盲目修炼,这或许是更有效的探索。

她需要准备更充分一些。气感需要再稳固一丝,对符文韵律的模仿需要更纯熟,最好,能再找到一两样带有不同属性灵性的材料,作为缓冲或辅助。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午后,苏渺正靠在窗边发呆,忽听院外夹道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

……快着点,夫人让把这些晦气东西赶紧清出去,扔远些,别污了地方。

知道知道,这不正搬着嘛。真是,库房底下怎么还压着这些陈年烂木,一股子怪味。

少废话,赶紧的。从西角门出去,绕到后巷,找个偏僻处烧了净。

苏渺心中一动,灵瞳悄然运转,透过墙壁和门窗的缝隙看去。只见两个粗使仆役,正抬着一个不大的、蒙着灰布的破旧木箱,脚步匆匆地从她院前经过,向更西边、靠近侯府偏僻侧门的方向走去。

灵瞳视野中,那木箱虽然被灰布蒙着,却遮掩不住其内散发出的、一种奇特的气。那并非寻常木头的朽气,也不是阴秽之气,而是一种极其沉郁、厚重、带着泥土腥味和淡淡苦涩药味的、深褐色的气场,其中还夹杂着几缕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如同金属般冷硬的光点。

这是……某种特殊的木材?或者,是埋藏地下多年的树、矿石?那暗金光点,让她莫名联想到了镇魂令材质中隐含的那一丝金锐之气,虽属性似乎不同,但层次感有些相似。

而且,仆役口中的陈年烂木、怪味、晦气东西,显然是从库房清理出来的、准备丢弃的废物。

废物?

苏渺眸中光芒微闪。对常人无用的晦气之物,对她而言,未必不是机缘。尤其是那暗金光点和沉郁厚重的土行之气,或许正好能弥补她目前修炼中,缺乏金与土属性滋养的短板,或者,作为炼制某些特殊符器、布置简单阵法的材料?

心念电转间,那两个仆役已抬着木箱走远。苏渺没有立刻行动,依旧维持着那副病弱发呆的样子,直到那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灵瞳感知的边缘。

她迅速起身,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扑扑的旧衣,脸上再次做了简单的伪装。她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绕到小院后方,那里有一段坍塌了半截的矮墙,墙外是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通往最偏僻西角门的碎石小径。原来的苏渺记忆中,似乎有一次被嫡姐捉弄,慌不择路,曾从这里钻出去过。

她动作轻盈地翻过矮墙,落入齐膝深的枯草丛中。灵瞳全开,感知放到最大,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沿着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小径,向西角门方向潜去。

这条路果然荒僻,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很快,她听到了流水的潺潺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污水和垃圾特有的、并不好闻的气味。侯府西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巷子另一侧,便是京城纵横交错的下水沟渠之一,平里只有倾倒垃圾秽物的夜香车和少数粗役会经过。

她藏身在一丛茂密的、带着荆棘的野灌木后,灵瞳透过枝叶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那两个仆役,正将木箱放在后巷靠近沟渠边的一小片空地上,那里堆着些其他等待清理的破砖烂瓦。两人似乎嫌弃那木箱的怪味,放下后,便捂着鼻子退开几步,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准备点燃一些枯枝烂叶,将那木箱一并烧掉。

快点,这地方味儿大,办完赶紧回去。另一个仆役催促道。

火折子擦亮,枯叶被点燃,冒出呛人的青烟。两人将燃烧的枯叶踢向木箱下方,那陈旧的木箱和里面的烂木似乎颇为燥,很快便被引燃,火苗蹿起,发出噼啪的声响,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焦糊、土腥和苦涩药味的古怪气味弥漫开来。

两个仆役见状,似乎任务完成,也不等烧尽,便低声咒骂着,转身匆匆从来路返回了侯府西角门,并将那扇小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了锁。

后巷里,只剩下那堆燃烧的杂物,和汩汩流淌的污水声。

苏渺耐心等待了片刻,直到灵瞳确认那两个仆役的气息确实远离,且附近再无其他人踪,她才迅速从藏身处走出,来到那堆燃烧的杂物前。

火焰正旺,木箱已经烧塌大半,露出了里面几段黑乎乎、形状不规则、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东西,正在火焰中扭曲、开裂,散发出愈发浓烈的古怪气味和那沉郁厚重的深褐色气场,其中夹杂的暗金光点,在火焰灼烧下,似乎变得更加明亮、活跃了一些。

苏渺没有犹豫,迅速从旁边捡起一较长的、尚未燃烧的树枝,看准火势较小的间隙,飞快地将其中一段较小的、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奇异木质纹理、却又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烂木拔了出来,在地上连滚几下,扑灭了表面的火苗。

东西入手沉重,冰凉,带着火焰灼烧后的余温和强烈的土腥药味。灵瞳细看,这段木头内部,那沉郁的深褐色气场和暗金光点确实浓郁,虽被烧得有些紊乱,但本质未失,甚至因为火焰的灼烧,某些杂质被炼去,气机反而更精纯了一丝。

她不敢多留,将这截依旧温热的烂木用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旧布包好,塞入怀中。又迅速用树枝将现场稍微拨弄了一下,让燃烧的痕迹看起来更自然些,仿佛所有东西都已烧透。然后,她毫不留恋,转身沿着原路,迅速返回。

翻过矮墙,回到自己小院,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将怀中之物取出,藏于床底更隐蔽处。又仔细检查了自身,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异味,这才换了衣服,重新坐回窗边,恢复了那副病弱模样。

心脏还在腔里有力地跳动。方才的行动看似顺利,实则险之又险。若被仆役发现,或遇到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但收获,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那烂木在手时的触感和灵瞳所见。那沉郁厚重的土行之气,或许能用来尝试绘制土属性的、侧重防御或稳固的符文?那暗金光点,虽然属性不明,但层次不低,若能引导出来,或许对淬炼身体、甚至滋养灵瞳有奇效?

当然,如何安全地利用,又是新的难题。直接吸收?恐怕这身体承受不住那厚重的土气和锐利的金气。用作材料?她目前的手段还太粗浅。

不过,有了东西,总比空想强。可以慢慢试验,小心摸索。

她正暗自思量,忽听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熟悉的、属于赵妈妈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特有的、代表上面意味的节奏。

苏渺立刻将脸上所有情绪敛去,重新挂上那副空洞的、带着病气的怯懦。

赵妈妈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渺身上。

三小姐,她开口,语气平淡,夫人让老奴来传个话。靖安侯府太夫人寿宴,定在下月初八。夫人体恤你病着,本不让你去。但太夫人仁厚,听闻你前落水受惊,特意在请柬中提了一句,问起三小姐安好。夫人想着,既是太夫人关怀,你若身子将养得稍有起色,到时便也随姐妹们一起去一趟,给太夫人磕个头,请个安,全了礼数,也免得外人说我们侯府不知礼,慢待了太夫人的心意。

苏渺微微一怔,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细声问:“母亲……母亲是说,我也能去?”

赵妈妈看着她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鄙夷,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去磕个头,请个安,露个面便回来。你的身子,也不宜久留喧闹之处。衣裳首饰,夫人会让人备下,你无需心。这几,好生将养,莫要再出差错,丢了侯府的脸面。

“……是,女儿明白,谢母亲恩典。”苏渺低下头,声音细弱,肩膀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仿佛激动难言。

赵妈妈不再多言,转身走了。

房门关上,苏渺缓缓抬起头,眸中哪还有半分激动与惶恐,只剩下一片冰封的锐利和深思。

靖安侯府寿宴……太夫人特意问起?是真是假?林氏突然改变主意,让她这个病弱的庶女也去露面,是迫于太夫人的压力,还是……另有算计?

是觉得她翻不起浪花,带出去更能衬托苏婉,顺便彰显嫡母的宽厚?还是想看看,在靖安侯府那样的场合,她这个失了婚事的庶女,会否失态,成为笑柄,甚至……惹出什么事端,好让她彻底病得无法见人?

无论哪种,这趟寿宴,绝非简单的磕头请安。

但她必须去。

这不仅是一个窥探外界、了解这个时代高门权贵的机会,更可能……是她接触更多非常信息,甚至,寻觅其他修炼资源的契机。靖安侯府那样的门第,难保没有类似镇魂令或那烂木的奇异之物,哪怕只是听闻一丝风声,也是收获。

而且……她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位玄袍国师的身影。沈逾明,他会出现在那样的场合吗?

风险与机遇并存。

苏渺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窗棂上积着的薄灰。

平静的子,似乎就要结束了。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而她,需要在这暗流浮出水面之前,准备好足够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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