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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寒意,穿过西山殡仪馆空旷的院落,刮得值班室的窗户呜呜作响,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拍打。周末紧了紧领口,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那些枝桠在昏黄路灯下张牙舞爪,如同蛰伏的鬼魅。

距离那场炉体爆炸和城西荒地的力量测试,已经过去了一段时。身体上的灼伤结了暗红的痂,边缘开始发痒,是愈合的征兆。肌肉深处因强行爆发而留下的酸软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紧实、更具韧性的感觉。每里那些看似古怪的呼吸配合、意念引导锻炼,成效微弱却持续,如同滴水穿石,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他的筋骨与气血流转。

那本烂书被他翻得越发破烂,书页边缘卷曲起毛,上面布满了用铅笔写下的、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符号和批注。他将那些荒诞不经的“功法”拆解、归类,与自身感受一一印证,像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谜题。脑海里那片“污染”的泥沼,在古卷残页的净化和自身笨拙“观想炼化”的双重作用下,虽未减少,却似乎被压得更实、更沉寂了些,边缘那圈淡金色的光晕稳定了不少。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粗糙的铁胚,正被无形的手反复捶打、淬炼。变化细微,却实实在在。

今夜殡仪馆异常安静。前半夜只送来一具因长期卧床自然衰竭的老人遗体,标准流程,无波无澜。周末利落地处理完,清理好炉膛,将骨灰装入最廉价的松木盒子,贴上标签,放进暂存柜。动作熟稔,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后半夜更是无事。老陈叼着烟,靠在值班室那张破旧的藤椅里,眼皮耷拉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只有收音机里微弱的电流声,和烟头明灭的火光,显示着这里还有活物。

周末没有睡意。他将工具归置整齐,拖了地,又去检查了一遍各炉膛的冷却系统。做完这些,他回到值班室,在老陈对面坐下,拿起桌上那本被翻烂了的《火化设备作与维护手册》,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铅字,在他如今过目不忘的眼里,已无秘密可言,各种参数、流程、故障代码早已烂熟于心。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像殡仪馆后方那条不起眼的水沟,缓慢,黏稠。

就在周末以为这个夜班会如许多个夜晚一样,在单调和等待中滑向黎明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从焚化大厅与后面通道相连的那扇厚重铁门外传来。

不是老鼠爬过的声音,也不是风吹动杂物。那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刮擦着金属门板。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在死寂的深夜里,却异常清晰地钻入耳膜。

周末翻书的手指一顿。

几乎同时,藤椅里的老陈,眼皮掀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没动,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刮擦声停了。

几秒死寂。

然后,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声音似乎挪动了位置,从门板的下半部分,移到了门锁附近。依旧是那种缓慢的、带着某种试探性的刮擦,间隔时间更长,更……小心翼翼。

周末放下书,没有立刻起身,目光看向老陈。

老陈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神落在周末脸上,带着一丝警告,也有一丝……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意思是,别动,别出声,看着。

周末会意,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但每一神经都绷紧了。听觉被提升到极限,捕捉着门外的任何细微动静。精神力悄然弥漫开,不是主动探测(他记得老陈的警告),而是将自身的感知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

“滋啦……滋啦……”

刮擦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彻底停止了。

门外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底噪。

但周末能感觉到,老陈的身体并未放松。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盯着铁门的方向,像是能穿透厚重的金属,看到外面的情形。

几分钟过去了,门外再无动静。

就在周末以为那东西或许已经离开时——

“咚。”

一声闷响。不是刮擦,而是撞击。力道不大,像是用身体某个柔软部位,轻轻撞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隔着很厚棉絮的呜咽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哭泣,更接近某种小动物受伤后的哀鸣,但音节拖得很长,断断续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空洞。

呜咽声只持续了几秒钟,又消失了。

然后,又是长久的寂静。

周末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完全未知事物时,身体本能产生的寒意和警惕。门外的东西,显然不是人,也不太可能是普通的动物。那刮擦声,那呜咽……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心底发毛的质感。

他看向老陈。老陈的脸色在烟雾中显得晦暗不明,但周末能感觉到,这个平里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老火化工,此刻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最深沉的黑,慢慢转向一种浑浊的、泛着青灰的色调。凌晨三四点,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

就在周末以为今夜就要在这种诡异的僵持中结束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叩击声,从门外传来。

不是刮擦,不是撞击,也不是呜咽。那声音,非常像……指甲,或者某种坚硬的角质,轻轻叩击在门锁上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在试探,在询问,又或者……在呼唤什么。

这一次,老陈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将手中早已燃尽的烟蒂按灭在堆满烟头的搪瓷缸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他慢慢坐直身体,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完全睁开,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再无半点平时的浑浊和慵懒。

他没有看周末,只是抬起一只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则悄无声息地探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串钥匙,还有一把老旧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铜制小钥匙,单独串在一边,颜色暗沉。

周末屏住呼吸,点了点头。

老陈站起身,动作轻缓得像一只老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走到值班室门边,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拧开了通往焚化大厅的那扇门的把手。

“吱呀——”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条缝。老陈侧身闪了出去,反手轻轻将门虚掩上,没有关死。

周末坐在原地,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他知道老陈的意思——留在这里,别出去。但他又如何能按捺得住?

犹豫了几秒,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将眼睛贴近门缝,向外望去。

焚化大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照明灯,发出惨绿的光,勉强勾勒出巨大炉体和冰冷设备的轮廓,投下大片扭曲浓重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和灰烬气味,但此刻,似乎还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很淡,却让他鼻翼微微抽动。

老陈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飘忽的鬼影,正无声地向着通往后面通道的那扇厚重铁门移动。他的脚步落在地上,如同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老陈距离铁门还有两三米远时——

“咔哒,咔哒,咔哒。”

门外的叩击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更……急促了一些。不再是试探的韵律,而像是某种不耐烦的催促。

老陈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片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反射着应急灯惨绿的光,紧紧盯着那扇铁门。

门外的呜咽声也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那么微弱,而是带着一种焦躁和痛苦的意味,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像寒风吹过破损的窗棂。

周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情绪似乎变得不稳定了。那种甜腥气,也似乎浓了一丝。

老陈依旧没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仿佛随时准备做出什么动作。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对峙中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突然,叩击声和呜咽声同时停止了。

紧接着——

“沙沙……沙沙沙……”

一种新的声音响起。像是很多细小的、燥的颗粒,在摩擦着门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下方,试图钻进来。

老陈的眼神骤然一凝。他终于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向后极快、极轻地退了半步,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了什么东西。

因为角度和光线,周末看不清他拿出了什么,只隐约看到一抹暗沉的金属反光,很短,似乎不是刀具。

门下的“沙沙”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周末惊恐地看到,那厚重的铁门与水泥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正有一些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细腻的粉末,如同活物般,一丝丝、一缕缕地渗漏进来!

粉末极细,流淌无声,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感,仿佛拥有生命。它们在地面上缓慢汇聚,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一小滩,并开始向着大厅内部……蔓延。

甜腥气陡然变得浓烈!

老陈不再犹豫。他右手一扬,将手中那件东西朝着那滩正在蔓延的灰白粉末掷了过去!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周末终于看清——那是一枚边缘磨损严重、布满铜绿的古老铜钱,用一褪色的红绳系着。

铜钱精准地落在灰白粉末的边缘,“叮”的一声轻响。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看似寻常的旧铜钱,落地的瞬间,表面骤然亮起一层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暗金色毫光!光芒不强,但在昏暗的大厅里,如同点燃了一小簇冰冷的火焰。

与此同时,地上那滩正在蔓延的灰白粉末,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猛地向内收缩!距离铜钱最近的粉末,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滋滋”的声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化作几缕更加稀薄的灰烟,消散在空气中。

剩余的粉末仿佛受惊般,停止了蔓延,在原地剧烈地翻腾、涌动起来,发出更加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挣扎。

门外的呜咽声陡然变成了尖锐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嘶鸣!刮擦声和撞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猛烈得多,整个厚重的铁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被撞开!

老陈脸色不变,左手飞快地又掏出一枚同样的铜钱,但没有立刻掷出,而是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将渗出的血珠,迅速抹在了铜钱表面。

殷红的血珠落在暗沉的铜绿上,竟没有滑落,而是如同被吸收一般,渗了进去。铜钱表面那层暗金色毫光,骤然明亮了一分,颜色也变得更加凝实,隐隐透出一股灼热阳刚的气息。

“孽障!还不退去!”老陈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他手腕一抖,第二枚染血的铜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激射向铁门下方、灰白粉末涌出的缝隙处!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雪堆。

铜钱精准地嵌入了门缝边缘的水泥地里,暗金色的光芒瞬间将那一小片区域笼罩。更多的灰白粉末在光芒中“滋滋”作响,化为青烟。门缝下渗漏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门外的嘶鸣和撞击,也随之一滞。

老陈趁机一个箭步上前,却不是攻击,而是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小把暗红色的、颗粒粗糙的粉末,看也不看,朝着那滩仍在翻腾的灰白粉末以及门缝方向,猛地扬洒出去!

粉末出手的瞬间,空气中那股甜腥气里,陡然混入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硫磺和某种药材混合的辛辣气味!

暗红粉末落在灰白粉末上,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立刻爆发出细密的、噼啪作响的暗红色火花!灰白粉末剧烈翻腾,发出更加凄厉的“沙沙”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变黑、失去活性。

门外的撞击和嘶鸣声,在这一把粉末洒出后,陡然减弱,变成了不甘的、渐行渐远的呜咽,最终彻底消失。

大厅里,只剩下那两枚铜钱散发出的、逐渐黯淡下去的暗金色微光,地上那一小滩已经变成焦黑色、失去活性的灰烬,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混合了甜腥、硫磺和血腥的怪异气味。

老陈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盯着那扇恢复了平静的铁门,又看了看地上焦黑的灰烬,眼神锐利而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小心地用一张黄裱纸(不知何时掏出来的),将两枚铜钱和地上的焦黑灰烬一起包裹起来,动作熟练而谨慎。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回头看向值班室门缝的方向。

周末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慢慢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害怕,而是刚才那一幕带来的震撼和冲击。那灰白粉末的诡异蠕动,铜钱的光芒,老陈掷钱、洒粉、低喝时那股截然不同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势……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之前对“异常”的认知。

“陈师傅……”周末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涩。

老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的脸色恢复了平时的晦暗,眼神也重新变得浑浊,仿佛刚才那个凌厉如刀的老者只是幻觉。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消防栓箱(周末从未想过那里面装的不是消防设备),将那个用黄裱纸包好的小包裹放了进去,然后锁上。

“收拾一下。”老陈的声音恢复了沙哑和平淡,指了指地上残留的一点灰烬痕迹,“弄净,别留味儿。”

周末默然点头,找来扫帚和簸箕,小心地将那点焦黑的痕迹清扫净,又用拖把拖了一遍。空气中那股怪味,随着通风系统的运转,也在慢慢散去。

做完这些,老陈已经坐回了他的破藤椅,重新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将他脸上的疲惫掩盖。

“刚才……那是什么?”周末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老陈沉默地抽了几口烟,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夜讲古般的低沉:“‘灰怨’。”

“灰怨?”

“嗯。”老陈弹了弹烟灰,“不是什么厉害玩意儿,就是死得不甘、又恰好埋骨地有点‘说法’的玩意儿,一点执念混着地底阴秽之气,年头久了,沾上点尸骸的灰,就成了形。没啥脑子,就凭本能游荡,找生前挂念的东西,或者……找‘人气’吸。刚才那个,估计是附近哪个老坟被雨水泡了,或者被施工队不小心掘了,跑出来的。”

他顿了顿,瞥了周末一眼:“这东西,怕阳刚气,怕火,怕秽的东西。我那铜钱,是以前在乡下收的老物件,浸过不少年的香火,沾过鸡血,有点镇宅辟邪的效用。洒的那把粉,是赤硝混了雄黄、朱砂和几味燥烈的药末,专破阴秽。”

解释得很简略,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但周末听出了里面的门道:老物、浸香火、沾鸡血、赤硝、雄黄、朱砂……这些都是民间传说中辟邪驱鬼的物件。老陈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并且知道如何运用。

“它……为什么会来这里?”周末问。殡仪馆虽然阴气重,但似乎并不是“灰怨”这种“东西”的常规目标。

老陈又吸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谁知道?也许是被这里的‘死气’吸引,也许只是路过,闻到点‘生人’味儿,想进来瞧瞧。”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一只误入房间的野猫,“这东西没啥大能耐,就是膈应人,处理不好,沾上了,容易做噩梦,走背字,体质弱的可能生场病。”

周末想起那灰白粉末试图钻门缝的诡异景象,和那令人心底发毛的呜咽声。仅仅是“膈应人”?

“您……经常处理这些?”他看着老陈。

老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吃这碗饭,啥玩意儿碰不上?灰怨算好的,没什么脑子,吓唬吓唬,洒把粉就散了。真要碰上那些‘有脑子’的、或者带着‘硬货’的……”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重重吸了口烟。

周末默然。他想起之前那个“污染体”,想起三号观察室里那个“”尸。那些,显然比今晚这个“灰怨”,要棘手得多。

“这些……书上也有写吗?”周末试探着问,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老陈身后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他记得,老陈那些特制的“抑制剂”、“符布”、“镇阴粉”,还有刚才的铜钱和药粉,似乎都来自那里。

老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铁皮柜,又转回头,深深看了周末一眼。“有些有,有些没有。”他缓缓道,“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口口相传的多,写成字的少。写成字的,也未必都对,更未必全。这行当,靠书,更靠眼,靠手,靠胆子,还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靠这儿,得琢磨,得变通。”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之前咬破手指抹血的铜钱,递给周末。“拿着。”

周末愣了一下,接过铜钱。入手冰凉沉重,边缘磨损得厉害,字迹模糊不清,只有那抹已经涸发黑的指尖血,在铜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沾了我的血,一时半会儿,阳气足。带身上,一般的‘脏东西’近不了身。”老陈淡淡道,“省得你哪天不小心,被什么玩意儿盯上,我这儿缺个活的。”

周末握紧铜钱,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谢谢陈师傅。”

“甭谢。”老陈挥挥手,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天快亮了,眯会儿吧。今晚的事,烂肚子里。”

周末点点头,将铜钱小心收好。他知道,这枚铜钱,既是符,也是老陈某种程度上的认可和……进一步的卷入。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却没有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一幕:诡异的灰白粉末,发光的铜钱,刺鼻的药粉,老陈那截然不同的气势……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光怪陆离。殡仪馆里,不仅有需要特殊处理的遗体,还有这些游荡在夜晚、试图侵入的“东西”。

而老陈,这个看似颓废的老火化工,他怀里、他柜子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应对这些“东西”的“家伙事儿”?他口中的“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又究竟是个怎样的体系?

窗外的天色,渐渐透出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周末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冰冷,坚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老陈血液的微腥气。

这枚铜钱,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又一扇门。

门后,是更深、更暗、也更加诡谲莫测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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