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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周末的转折点

周末失业那天,准备烧炭自,却看见火葬场高薪招聘。

他本以为只是普通火化工,谁知这里焚尸竟能夺取死者属性。

当他将手伸向第一具尸体火焰时,耳边突然响起:“寿命+5年,获得技能:初级会计。”

更诡异的是,那尸体突然睁开眼嘶吼:“还给我……”

周末盯着手机屏幕,眼白里爬满血丝。那封措辞冰冷、公事公办的邮件,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他太阳突突直跳。“……因公司业务调整,您的岗位不再设置……感谢您过去的付出……”放屁。他上周刚通宵赶完那个狗屁,换来部门经理一句轻飘飘的“年轻人多锻炼”。现在,连一句“年轻人多锻炼”都省了,直接扫地出门。

房租,还有七天到期。银行卡余额,四位数,小数点前头可怜巴巴的“1”字打头。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影,这个月,直接归零。父母的电话昨天才来过,小心翼翼的试探,问他今年过年回不回家,隔壁张姨给介绍了个姑娘,条件挺好……好个屁。他现在连自己下一顿在哪儿都不知道,拿什么去见姑娘?拿什么回去面对父母那张写满期待后又迅速黯淡下去的脸?

空气里飘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来自墙角总也不透的墙壁,也来自他身上这件穿了三天没换的旧T恤。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那些光鲜亮丽的影子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在他浑浊的瞳孔里晃动,却照不进一丝暖意。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搁浅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泞的绝望。

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招聘软件的红点刺眼,点进去,清一色的“已读不回”,或者脆是系统自动回复的拒信。学历?普通二本。经验?三年,在一个说没就没的岗位上。技能?除了写那些没人看的报告,开会时做点没人听的记录,他还会什么?

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掠过墙角堆放的空泡面盒,掠过桌上蒙尘的毕业合照,掠过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只剩几倔强硬梗的多肉……最后,定格在桌子底下,那个蒙着灰的蓝色塑料盆,和旁边半袋子黑乎乎的东西上。

去年冬天买的,最便宜那种炭。本来想着冬天取暖用,结果那个冬天冷得出奇,空调老旧,他硬是靠一身正气和厚被子扛了过来。炭,就一直丢在那里。

一个念头,起初只是水面下模糊的暗影,渐渐清晰,坚硬,冰冷地浮了上来。

好像……也不是很难。网上说,弄盆水,放点炭,门缝窗缝堵严实,安安静静,没什么痛苦。比活着容易多了。至少不用再面对明天,面对催租的房东,面对可能永远也还不清的某呗,面对父母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

他盯着那袋子炭,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城市沉入后半夜最深的寂静。久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缓慢流动的声音,以及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那一点点不甘心熄灭前的最后一点余烬。

真就这么完了?

不知道。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四肢僵硬得像生了锈。走向那个蓝色塑料盆,弯腰,手指触碰到粗糙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放大了无数倍。他抖了抖袋子,把里面黑乎乎、形状不规则的炭块倒进盆里。一块,两块……动作机械,眼神空洞,仿佛在进行某种与己无关的仪式。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老旧的铝合金窗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夜风灌进来,带着午夜后湿的凉意,吹动他额前油腻的头发。他探出半个身子,笨拙地去够外面锈迹斑斑的防盗窗栏杆。那上面,不知哪任租客留下了一截褪色发硬的塑料绳,拴在栏杆上,另一头垂在窗外。

指尖碰到粗糙的塑料绳,冰凉的。他用力拽了拽,还算结实。就用这个吧,把门把手和窗框栓死,简单。他缩回身子,准备关窗。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楼下。

凌晨三四点的街道,空旷得像个巨大的墓。只有昏黄的路灯,在湿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晕。偶尔,一辆垃圾清运车慢吞吞地驶过,发动机的声音闷闷的,很快又被寂静吞噬。远处,隐约能看见这座城市著名的地标建筑,彻夜不眠的霓虹灯勾勒出冷漠的轮廓。

就在这寂静与空旷的边缘,一点异样的光亮吸引了他。

不是路灯,也不是霓虹。那是一块立在外墙上的灯箱招牌,白底红字,在这个时间点,亮得有些突兀,有些……惨白。

“西山殡仪馆(城西服务部)”

下面是两行小字:

“急招夜间火化工一名”

“待遇优厚,详询面议”

最后,是一串手机号码,鲜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殡仪馆?火化工?

周末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混杂着荒谬、好奇,以及一丝被绝境到墙角后,对任何可能“出路”的本能攫取。

白天路过那里无数次,那栋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他从未多看一眼。谁会注意一个殡仪馆的招聘广告?尤其是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可是现在,这广告像黑暗中浮出的一只眼睛,静静地与他对视。

待遇优厚?能优厚到哪里去?跟死人打交道……光是想想,后颈的汗毛就有点竖起来。

但,死人不会欠薪吧?死人不会搞办公室政治吧?死人……总比活人简单点?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黑色幽默的念头,像一细针,刺破了包裹着他的厚重绝望。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孔洞,但一丝外面的空气,不管那是带着焚化炉气味的空气还是什么,总算透了进来。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盆黑炭。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块惨白的招牌。

自……似乎不用急于这一时。

万一呢?

这个“万一”,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把他从那个冰冷的盆边拉了回来。

他猛地关上了窗,将那截塑料绳甩在脑后。几步冲到桌边,抓起手机,手指因为莫名的激动和残留的僵硬而有些发抖。他对着窗外那个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拨号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的鼓膜上。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那广告或许只是个陈年摆设时——

“咔哒。”

通了。

没有“喂”,没有问候,只有一个粗粝、沙哑,像是被烟酒浸泡了几十年的男声,巴巴地直接问:“应聘?”

周末嗓子发,咽了口唾沫,才发出声音:“是,我看到招聘……”

“西山殡仪馆,城西服务部,后门进来,值班室。”对方语速很快,毫无波澜,仿佛在背诵一段枯燥的流程,“现在能来?”

“现在?”周末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

“夜班。现在。”

“……能。”周末咬咬牙。

“半小时。过时不候。”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没有问姓名,没有问年龄,没有问任何资质。只有时间和地点,冰冷,直接,不容置疑。

周末握着发烫的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他像上了发条一样动起来。踢开脚边的炭盆,冲进狭小仄的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脸色灰败,胡茬青黑,但眼底那团凝固的死气,似乎松动了一丝。他换上最净的一件外套——其实也没多净,只是没明显的污渍。

拉开门,走入凌晨清冷的空气中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那盆炭静静地待在墙角,像一个被遗弃的黑色句号。

他关上了门,把那个可能的句号,锁在了身后。

夜晚的城市呈现出另一副面孔。寂静,空旷,路灯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越靠近西山那片,周围越是安静,连车辆都极少。殡仪馆所在的街道,两旁多是些低矮的老旧建筑,树影婆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远远看到了那栋小楼。比白天看起来更矮,更旧,沉默地蹲伏在夜色里,只有旁边那个白底红字的灯箱,散发着恒定而惨淡的光。楼后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周末绕过去,果然看见一扇绿色的铁门,旁边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值班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陈旧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灯下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的男人正低头看着什么。男人抬起头,周末看清了他的脸:五十多岁,脸颊瘦削,皱纹深得像刀刻,一双眼睛没什么神采,眼皮耷拉着,但偶尔抬眼看人时,那目光却锐利得像能把人刺穿。他手里夹着一支烧到一半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周末?”男人问,声音依旧沙哑。

“是我。”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目光谈不上友善,也谈不上挑剔,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合用。“以前过?”

“没有。”

“怕死人?”

周末迟疑了一下。怕吗?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怕。和穷、和绝望相比,死人似乎不算什么。“不怕。”他听见自己说。

男人似乎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表情。“行。试用期一晚。得了,留下。不了,走人。”他掐灭烟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拎起靠在墙边的一件同样颜色的旧工装扔给周末,“穿上。跟我来。”

工装散发着浓重的樟脑丸和漂白粉味道,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周末默默套上,跟在男人身后。男人自称“老陈”,是这里的夜班班长。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光线昏暗的走廊,脚下是磨损得很厉害的水磨石地面。空气越来越凉,那股消毒水混合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也越来越浓。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老陈用钥匙打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挑高很高,显得空旷而冰冷。几盏功率很大的白炽灯悬在高处,照亮下方中央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水泥台子,台子一头连接着粗大的金属管道和仪表盘。那应该就是火化炉的主体。大厅一侧整齐地停放着几辆带滚轮的不锈钢担架床,上面覆盖着白色的布单,勾勒出下面起伏不定的人形。墙角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几个深色的大塑料箱。

冰冷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周末口。他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尽量不去看那些白布下的轮廓。

“规矩。”老陈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敲了敲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塑料覆膜纸,“流程都在上面。看清楚。第一步,核对单子。单子在抽屉里,跟床号对。别弄错。”

周末凑过去看。纸上打印着简单的步骤:核对、登记、检查(有无危险品、贵重物品)、入炉、作、清洁、收殓。文字冰冷,公事公办。

“第二步,检查。”老陈走到最近的一个担架床边,唰一下掀开了白布。

周末的呼吸瞬间屏住。

下面是一个老人,很瘦,脸上覆盖着一层说不清的灰败色泽,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紧闭。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寿衣,浆洗得挺括,双手交叠放在前。很安静,但那种彻底的、毫无生气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冲击力。

“看仔细。口袋里,手里,嘴里,有没有东西。特别是金属,假牙、首饰、硬币,还有……”老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的家属会塞些稀奇古怪的陪葬,认不出又可能烧炸的,一律清出来,放那边箱子里。”他指了指墙角一个带锁的铁皮箱。

周末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第三步,进炉。”老陈走到火化炉前,按了几个按钮。炉膛口的厚重炉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黑沉沉的、布满耐火砖的腔体。一股蓄积的热浪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涌出。“推进去,对准轨道。关门。”他演示着如何作担架床的卡扣,如何与炉内轨道对接。

“第四步,点火。看这里。”他指着控制面板上一排按钮和仪表,“油压,温度,时间。按单子上的要求调。一般是默认程序。点火按钮是那个红色的。按下去,就开始了。”

“第五步,等着。看着仪表。通常一个多小时。结束后,风机冷却。然后,清理骨灰,装盒。标签贴好,别搞混。”老陈指了指控制台下面几个不同尺寸的骨灰盒。“清洁炉膛,准备下一个。明白?”

周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那些按钮、流程、注意事项往脑子里塞。“明……明白。”

老陈看了他一眼,又点起一支烟。“今晚就一个。102床。你先看,然后自己来。我在隔壁。”他指了指大厅旁边一扇小门,“有事喊。没事别来。”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走进了那小门,把周末一个人留在了这空旷、冰冷、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大厅里。

寂静。

仿佛全世界的声息都被抽空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白炽灯发出稳定的嗡嗡声,更添了几分孤寂。周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几张盖着白布的担架床,尤其是老陈刚才指过的102床。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他清醒了些。走到控制台,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几张单子。他找到102床的:姓名(已用黑笔涂掉),年龄79,死亡原因(涂掉),要求:标准程序。家属已签字(一个潦草的签名)。

核对无误。他拿起单子,走向102床。

手指触碰到粗糙的白布边缘,冰凉。他咬了咬牙,学着老陈的样子,猛地掀开。

同样是位老人,男性,更胖一些,面色是一种奇怪的蜡黄,同样穿着寿衣,闭着眼。周末强迫自己凑近,按照步骤检查。翻开寿衣口袋,空的。掰开交叠的手,掌心空空,指甲修剪得很净。他犹豫了一下,用两手指,轻轻捏开老人的下颌。

口腔里黑洞洞的,没有假牙,也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股并不好闻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气味淡淡散出。

他松了口气,直起身。检查完毕。没有异常。

接下来是进炉。他推着沉重的担架床,滚轮在地面上发出隆隆的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将床与炉口轨道对接,扣好卡扣。然后按下按钮,看着承载着遗体的床板缓缓滑入那黑暗的炉膛深处。最后,按下关门按钮。

厚重的炉门无声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周末走回控制台。面板上的指示灯幽幽亮着。他找到那个红色的、写着“点火”的按钮。很小,但在他的视野里,却仿佛在不断放大。

按下去,就开始了。一个人的物质存在,将在这个金属腔体里,化为气体和灰烬。

他忽然感到一阵荒谬的虚脱。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在为了一份糊口的工作卑躬屈膝。二十四小时后,他站在这里,手握着一个陌生人通往彻底湮灭的按钮。

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终于,他按了下去。

嗡——

低沉的轰鸣从炉体深处传来。仪表盘上,代表炉温的指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右爬升。观察窗里,最初是黑暗,随即,橙红色的光猛地亮起,舔舐着,包裹着,吞没了一切。火焰在耐火砖壁上疯狂舞蹈,透过特制的玻璃,传来一种灼人的视觉冲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厚厚的炉门,周末也能感觉到那股骤然升腾的热力。

他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观察窗。火焰是活的,狂暴的,带着毁灭一切的温度和姿态。而那道被火焰吞噬的轮廓,正在迅速变化,模糊,最终与火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轰鸣声持续着,炉温持续攀升,稳定在一个很高的数值。周末的额头渗出细汗,不知是炉子散发的热量,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四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控制面板上一个绿色指示灯跳起,提示燃烧程序进入尾声。轰鸣声渐渐减弱,炉温开始缓慢下降。又过了好一阵,代表冷却完成的指示灯亮了。

周末按照流程,先启动冷却风机。嗡嗡的风声响起。等了约莫二十分钟,炉温表降到安全范围。

该清理了。

他戴上厚厚的石棉手套,走到炉门前。按下开启按钮。炉门滑开,一股远比之前开门时炽烈、但也更加复杂难言的热浪和气味汹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浓郁的、焦糊的、矿物质燃烧后的奇异味道,还有……灰烬的气息。

炉膛内,高温灼烧后的耐火砖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轨道上,只剩下零星散落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块状物和厚厚的灰。大部分物质已经随着高温烟气被抽走,剩下的,就是需要收敛的“骨灰”。

周末拿起靠在墙边的长柄金属刷和簸箕,探身进去。炉内余温仍高,手套很快变得烫手。他小心地将那些较大的、未完全燃烧的骨块扫到一起,然后用特制的工具将其夹出,放在一个不锈钢托盘里。接着,清扫那些细腻的灰烬。

这项工作需要耐心和细致,不能遗漏,也不能混入其他杂质。周末全神贯注,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炉膛口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个小小的白印。

就在他即将清理完炉膛底部最后一片区域,用刷子轻轻扫过一处角落时——

刷头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是骨头,声音有点闷。

周末停下,用刷子拨开表面的浮灰。

下面露出一小截东西,黑色,质地非金非石,在炉内高温和长时间焚烧后,竟然没有化为灰烬,只是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颜色变得更加幽暗。

像是什么饰品的残骸,又不太像。大概一指节长,形状不规则。

是没检查出来的“危险品”或“陪葬品”?周末皱了皱眉。按照规定,应该清出来,放进那个带锁的铁箱。

他弯下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想去捡起那截黑色的东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残骸的前一瞬——

异变陡生!

那截黑色的东西,毫无征兆地,猛地窜起一簇幽暗的、近乎于纯黑的小火苗!火苗极小,却凝练得可怕,没有丝毫温度外泄,甚至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冷了几分。

周末猝不及防,手指僵在半空。

紧接着,那簇黑色火苗仿佛有生命一般,骤然膨胀,化作一道细长的、扭曲的黑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顺着周末还戴着石棉手套的指尖,猛地钻了进去!

“啊!”

周末触电般缩回手,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炉门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顺着手臂的经脉疯狂上窜,瞬间席卷全身,直达天灵盖。那寒意并非纯粹的冰冷,里面混杂着无尽的死寂、疯狂的怨毒、还有某种……空洞的贪婪!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僵硬,以为要被这股恐怖的寒意冻毙或者吞噬的刹那——

那股窜入体内的寒流,在抵达他心脏附近时,毫无征兆地,逆转了!

彻骨的冰寒,瞬间转化为一股滚烫的洪流!不是火焰灼烧的烫,而是一种更为深沉、仿佛来自生命本源的热力,轰然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接触高浓度“遗质”残留……解析中……】

【获取:寿命+5年】

【获取:技能碎片——初级会计(收支平衡、基础记账)】

【警告:强制剥离引发“残响”波动……】

周末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手臂上那钻心的冰寒与体内奔涌的滚烫交织冲突,让他五内翻腾,眼前发黑。脑海中的声音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上。

寿命?会计技能?残响?这他妈都是什么?!

还没等他消化这惊天动地的诡异信息——

“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面前尚未完全冷却的炉膛深处,传了出来。

周末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了针尖。

只见那不锈钢托盘里,刚刚被他扫出来、最大的一块焦黑的骸骨上,那空洞的眼窝位置,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微弱的、浑浊的、惨绿色的光芒!

仿佛两盏即将燃尽的鬼火。

紧接着,一个涩、嘶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子,却充满了无尽怨恨与不甘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或者说,直接在他脑子里,幽幽地、一字一顿地响起:

“还……给……我……”

“你……偷……走……的……”

“还……给……我!!!”

最后一声,骤然尖利,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带着濒临疯狂的执念和诅咒,狠狠刺入周末的脑海!

“砰!”

周末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炉门上,又顺着门滑坐在地。他死死盯着托盘里那两点惨绿的“鬼火”,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冰冷的汗水瞬间湿透了里层的衣衫,连厚重的石棉手套都无法阻挡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那两点绿光,摇曳着,死死地“盯”着他,怨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然后,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迅速黯淡,熄灭。

托盘里的焦黑骸骨,恢复了一片死寂。只有炉膛的余温,还在缓缓散发着热度。

刚才的一切,是幻觉?是高热脱水下的谵妄?还是……真的发生了?

周末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手指无意识地痉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实物,而是一种……充盈感?一种微弱的、关于数字和表格的模糊认知,突兀地出现在记忆边缘。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命底层被悄然修改过的异样。

还有那清晰的、机械的提示音。还有那骸骨中发出的、充满怨恨的嘶吼。

不是梦。

都不是。

老陈呢?他听到了吗?周末猛地扭头,看向那扇小门。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残响”,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感知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四肢却酸软得不听使唤。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被“黑火”钻入的右手上。他哆嗦着,扯掉厚重的石棉手套。

手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灼伤,没有冰痕,连皮肤颜色都没变。

但周末知道,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焚化炉,坐在这个弥漫着骨灰余烬和死亡气息的大厅里,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平凡无奇的手。

就在刚才,他用这只手,按下按钮,烧掉了一个人。

也就在刚才,这只手,似乎从灰烬里,“偷”走了本属于死者的某些东西。

寿命……技能……

还有那一声充满无尽怨恨的“还给我”。

周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起手指,握成了一个毫无血色的拳头。

冰冷的恐惧还在血管里流淌,但在这恐惧的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炽热,悄然萌芽。

那是绝境中瞥见诡异出路的战栗。

也是触碰了绝对禁忌后,无法回头的冰冷预感。

窗外的天空,依旧漆黑如墨,离天亮,还很远。

他的人生,从按下那个红色按钮,从指尖触碰那簇黑火开始,已经拐上了一条无法预知、散发着灰烬与诡异气息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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