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呐喊声还没在教室里散尽，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就被翻到了高考一模。
十一月末的风裹着寒意扑在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高三（5）班的课桌里，运动会的号码牌被压在了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下面，场上的汗味被油墨味彻底取代。沈知遥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笔尖在数学错题本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墨痕——她的目标院校招生简章上，数理基础科学专业的字样被红笔圈了又圈。
“这次一模是全市统考，排名直接对标去年的录取线。”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成绩单沙沙作响，“别以为运动会玩疯了就能放松，收心，冲刺！”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林予桉坐在沈知遥斜前方，正低头看着化学竞赛题，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他是班里公认的天赋型选手，课本上的化学方程式看一遍就能默写，连顾野都调侃他“天生就是吃化学这碗饭的”。察觉到沈知遥的目光，他抬眸笑了笑，递过来一张纸条：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我有新思路，晚自习讲？
沈知遥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好”。
赵予萌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十环，你妈最近没你刷题吧？”
沈知遥摇摇头。运动会那天，她跑完八百米瘫在地上，是母亲和继父一起冲过来的。母亲没像以前那样念叨“耽误学习”，反而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汗，嘴里还说着“慢点喝，别呛着”。继父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晚上回家，母亲把她的房间收拾得净净，还把墙上贴满的复习计划表撕掉了两张：“累了就歇会儿，学习不是熬时间。”
周子辰捧着刚买的错题本跑过来，仰着小脸说：“姐姐，我数学考了九十八，你教我的方法超好用！”沈知遥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暖烘烘的——以前总觉得母亲的控制欲让人喘不过气，如今才发现，那份严厉的背后，藏着的全是没说出口的关心。
一模考试的铃声，比平时的上课铃要刺耳得多。
沈知遥坐在考场第三排，面前的答题卡散发着淡淡的纸香。数学卷拿到手时，她先扫了一眼压轴题，果然是林予桉说的那道函数与几何结合的题型。她深吸一口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脑海里闪过的，是顾野在物理课上讲的“变量转换思路”，是数学课上王老师画的函数图像，还有林予桉纸条上的那句“试试参数方程”。
考场上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沈知遥偶尔抬头，能看见林予桉坐在斜对角，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沈知遥走出考场，看见赵予萌正蹲在树下发呆。“考砸了？”沈知遥拍了拍她的肩膀。赵予萌摇摇头，眼眶红红的：“不是，是突然觉得，高三这一年，好像就要这么过去了。”
林予桉走过来，手里拿着三支冰棒，递给她们一人一支：“想什么呢？一模而已，后面还有二模、三模呢。”他咬着冰棒，看着远处的场，“运动会那天，周屿跑四百米摔了一跤还爬起来冲线，我们这点考试压力，算什么？”
沈知遥咬了一口冰棒，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她忽然想起，运动会颁奖时，老周举着“最佳拼搏奖”的奖状说：“高三不止有分数，还有拼尽全力的勇气。”
成绩出来那天，教室里的气氛像绷紧的弦。
老周念分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沈知遥，数学148，总分年级第十二！”全班哗然。沈知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离她的目标院校，又近了一步。
“林予桉，化学满分，总分年级第八！”
林予桉挑眉，冲沈知遥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周屿的物理成绩进步了二十多分，他激动地拍着桌子：“顾老师的方法真管用！我现在看物理题，就像看运动会的跑道一样清晰！”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知遥和林予桉并肩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数理基础科学的目标，稳了。”林予桉说。
“你化学专业，也差不了。”沈知遥回。
“大学见？”
“大学见。”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脚步轻快地往前走。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的大学里，会有怎样的故事在等着他们。只知道，此刻的夕阳很好，风很温柔，而他们的青春，正带着纸笔的墨香，在一模过后的时光里，熠熠生辉。
母亲在家门口等着她，手里拿着刚热好的牛。继父在厨房做饭，周子辰趴在桌上写作业，看见她回来，立刻举起作业本：“姐姐，这道题我又不会了！”
沈知遥笑着走过去，接过作业本。窗外的风还在吹，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高三的一模，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也让这群少年，在试卷与汗水里，读懂了坚持与成长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