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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40 住校生的起床号远远传来,沈知遥已经睁着眼躺了十分钟。窗帘没拉严,第一道阳光像薄刃切在墙上,顺着那亮线,她看见自己昨晚贴在台灯罩里的便签:今天开始正式跑。——不是“跑”,是“加速度”。

母亲沈婧走读批准条上写了一行附加字——“早读前必须完成两公里慢跑”,理由是“增强供氧效率”。沈知遥把纸条折成最小方块,塞进运动裤暗袋,权当不存在。她给自己定的热身距离是四百米——学校银杏大道一圈,刚好从图书馆到北门,再折回车棚。多一步都算越界。

推车出棚,前轮“咔哒”压过减速带,旁边同时响起轻微的链条声。林予桉穿着校队灰色短袖,低头调变速器,听见动静侧头,却只点了点头——像对一辆同样早到的空车打招呼。沈知遥回以颔首,两人之间没有语言,只有链条与齿轮短暂的金属碰撞。

银杏叶铺地,车轮碾过,脆响像碎玻璃。她不自觉加快踏频,想甩开那道如影随形的“1分差”。北门弯道,她略微提速,身后链条声却始终保持同一频率——不紧不慢,像某种恒定背景噪音。出弯瞬间,她余光扫到少年被晨光拉长的影子,恰好落在她前轮前方——两个重叠的圆弧,一瞬又分开。

7:05 食堂东侧打卡机

跑无需,只需在APP上传轨迹。沈知遥点击“结束”,公里数停在一圈半——0.42km,用时两分零七秒。她喘得不算厉害,却故意在备注栏敲下:状态一般。

林予桉的轨迹几乎同时上传:0.45km,两分零四秒。配速比她慢三秒,距离多三十米——多出的那一段,是他绕到垃圾房丢了空矿泉水瓶。沈知遥盯着屏幕,忽然觉得那三十米像一道未标刻度的延长线:有人把误差用在生活,有人把它留在试卷。

7:25 教室·早读

老周把新座位表贴在黑板侧,红色磁钉压住顶端。沈知遥的名字依旧坐在第三排靠窗——左手边多了个“林予桉”。调换理由是“互补错题,方便讨论”。班级一阵低声起哄,被老周一个手势压下去:“高三了,别浪费分贝。”

沈知遥整理书本,余光看见少年把椅子拉开十厘米,再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动空气。两人之间留出的缝隙,恰好是一本草稿本的厚度。她没说话,把英语词汇小册立起来,挡住自己半边脸,却听见身旁翻页的声音,节奏均匀,像秒针。

早读任务读完《维克多词汇》Unit1,她读到第三页时,身旁伸来一支铅笔,在她不会的“elusive”上轻轻点了一下,笔尖离开,留下淡淡的石墨光。沈知遥用荧光笔划下那条注释,心里却像被什么挠了一下——误差三秒、三十米、一个单词,都在同一水平线附近摆动。

8:00 数学连排

今天讲“导数与单调性”。老周开门见山:“用导数证明函数增或减,本质是找‘临界点’。”他在黑板上写下f(x)=x³-3x²+2,回身问:“极值点在哪?”

沈知遥心里算出x=0,x=2,却故意不举手。她想知道身旁人的速度。林予桉笔尖没停,声音却低低传来:“零与二。”

她侧目,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极短的阴影,像一条极小值的切线。老周点名让她上台写过程。她起身时,椅子向后轻移,林予桉单手扶住桌沿,避免碰撞——动作轻得几乎不存在。

粉笔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吱”,她写下“f'(x)=3x²-6x”,步骤清晰,却在最后结论处留了一行空。老周挑眉:“怎么不写完?”她答:“我想试试另一种配方法,下课补。”

回到座位,林予桉把一张便签推过来:用“对称轴平移”可省一行。字迹瘦长,像他人一样不肯多占空间。沈知遥把便签贴在错题本,心里却悄悄给这条辅助线打了颗星——不是因为它更简单,而是因为它来自一个与她误差只有“1”的人。

10:15 课间·走廊

赵予萌抱着篮球跑过来:“下午体育课,文科班约友谊赛,缺一个计分员,你来不来?”知遥摇头,把便签折进口袋:“我要整理错题。”

赵予萌撇嘴:“你就差那一分,至于吗?你现在学到脑子里只有学习了吗?也要注重自己的娱乐时间呀。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适当的放松也是学习的一种方式。”

沈知遥笑,没解释。她想起银杏大道上那道重叠的影子——误差不是“一分”,是她尚未找到的加速度。

走廊尽头,林予桉靠在栏杆喝水,目光落在场,像在算风速。阳光穿过玻璃顶,落在他脚边,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沈知遥走过时,光斑被她的影子切割,又一秒重合——像两条函数图像短暂相切,然后各自继续延伸。

12:00 午餐与回家证

食堂排队到转角。沈知遥端着餐盘找座位,赵予萌朝她挥手:“这边!”她坐下时,对面位置空着,直到她吃到第三口,林予桉才出现——端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套餐:番茄炒蛋、青菜、半碗米饭。

他坐下,没说话,只把筷子横放在碗沿,像完成某个仪式。赵予萌左右看看,突然笑:“你俩连挑食都同步?难道这就是学霸之间的心灵感应吗?”

沈知遥一愣,才发现自己把番茄全部拨到一边,林予桉也是。他抬眼,目光与她相撞,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某条辅助线悄悄上浮了0.1个单位,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却真实存在。

饭后,两人同时起身,把餐盘放收台。出食堂时,赵予萌在后面喊:“喂,你俩走慢点!”

他们却同时加快脚步——像被谁按了“同步”键,误差依旧保持在三秒以内。

14:00 体育·篮球场

文科班与理科班的友谊赛,规则简化:谁先投满21分谁赢。沈知遥原本坐在记录台,却临时被拉去当边裁——因为体育老师发现她记数极快,且不出错。

林予桉在场上,灰色短袖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很小的帆。他打球风格与他做题一样:不花哨,不抢镜,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抢断、传球、得分,一气呵成。

比分19:19时,他站在三分线外,手腕一压,篮球划出净弧线——空心入网。21:19,比赛结束。

沈知遥在记录表上写下最后一笔,抬头时,他正用手背擦汗,阳光落在睫毛上,像给那条极短的阴影镀了金。她忽然想起老周的话:“临界点,是增是减,只看导数符号。”

那一刻,她心里的导数,似乎悄悄变了号。

16:30 放学铃

走读生如水涌出校门。沈知遥刷卡,“滴”声清脆,像给下午四点半以后的时光上了锁。她推车时,听见身后同样一声“滴”,回头——林予桉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提着装满教材的帆布袋,袋子边缘露出她今早借给他的英语词汇小册。

两人并肩推行,银杏叶落在车轮前,被碾成细碎的香。校门外第一个红绿灯,他停下,侧头看她:“回家路线?”

“江边大道,人少。”她答。

“同路。”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落在她耳里,像一条刚刚被验证的定理——简洁、准确、无法反驳。

18:00 江边大道

落把江面染成橘红,晚风带着水汽。两人隔着半条自行车道,速度不快不慢,像并行的两条匀速直线。沈知遥想起母亲今晚的附加题:跑步两公里+阅读英语外刊+完成物理竞赛先修第一章。她忽然踩下踏板,加速冲过下坡,风把校服从背后鼓起,像一面升起的帆。

林予桉追上来,与她并肩,车轮碾过落叶,声音清脆。他没有问“你为什么加速”,也没有说“等等我”,只是保持同样的频率,让两条平行线在同一阵风里短暂重合。

下坡尽头,红绿灯闪烁。沈知遥刹车,脚尖点地,回头看他——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像某条尚未命名的函数,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斜率。

她笑了一下,声音被风撕得很碎:“明天见。”

“明天见。”他答。

绿灯亮起,两人各自左转、右转,车轮分开,像两条并切线,在交点之后,各自延伸。

沈知遥没有回头,却听见心跳在腔里重重敲了一下——像发令枪,又像下课铃,更像某种终于启动的加速度。

21:00 家中书桌

母亲把新的“冲刺作息表”贴在冰箱上,沈知遥把今天江边大道的气流速度写进物理错题本——她算了,自己加速那一下,车速从12km/h提到18km/h,时间2.1秒,加速度约0.8m/s²,不算大,却足够让心跳失重。

她把这张草稿纸夹进活页夹,页脚写下一行小字:

“临界点到矣,导数符号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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