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
海市金融区，深蓝科技大厦二十七层，营销策划部的办公区里只剩下最后一盏灯还亮着。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直落下，在林宇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永远也做不完的PPT，眼睛已经涩得发疼。
“季度营销方案……年度增长预期……市场份额分析……”林宇低声念着这些词汇，声音里透着一股麻木的疲惫。他已经连续加班四天了，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离开公司，第二天早上八点又要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林宇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是工作群的消息，也不是上司王海的催促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发送时间就是此刻。
他皱了皱眉，手指划过屏幕。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三行字：
**想改变现状吗？**
**完成今任务：扶一位盲人过马路。**
**奖励：读心术（初级）。**
林宇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回桌上。
“新型诈骗？”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自言自语道，“现在骗子的手段倒是越来越花哨了。”
他今年二十八岁，在海市这座繁华都市里已经挣扎了六年。从一所普通大学毕业，进入深蓝科技这家号称行业龙头的公司，原本以为能闯出一片天地。结果呢？六年过去了，他还是个底层策划专员，拿着勉强够付房租和吃饭的薪水，每天被上司王海呼来喝去，被同事排挤孤立。
改变现状？
林宇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试过改变——努力工作，主动加班，提出创新方案。可结果呢？功劳被上司抢走，黑锅自己来背。上个月他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王海只是在会议上提了几句修改意见，最后汇报时就成了“王总监指导下的团队成果”。
而林宇的名字，只出现在成员列表的最后一个。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时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连续四天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办公区的空调早就关了，初秋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林宇穿上那件穿了三年、袖口已经有些磨损的灰色夹克，拎起背包。经过王海的办公室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关着，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王海肯定又在里面打游戏。
这位四十出头、头顶已经开始稀疏的营销总监，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加班时间躲在办公室里玩手游，然后把所有工作都推给下属。林宇不止一次听到他在电话里跟朋友吹嘘：“当领导就是要学会用人，自己累死累活的那是蠢。”
走到电梯口，林宇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条短信还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读心术？”他喃喃道，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要是真有这种能力，我第一个就想知道王海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垃圾。”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厢体发出低沉的嗡鸣。林宇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想起了老家父母期待的眼神，想起了大学时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想起了刚来海市时那股“一定要闯出名堂”的劲头。
六年了。
他什么都没闯出来，反而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坐在前台后面打瞌睡。林宇走出旋转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公司大楼位于金融区边缘，前面就是一条六车道的主道。即使已经接近午夜，路上依然有车辆穿梭。红绿灯在夜色中规律地变换着颜色，斑马线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宇本该右转，去地铁站坐最后一班车回出租屋。
但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马路对面。那里有一个公交站台，站台的广告灯箱亮着柔和的光。就在站台旁边，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
那是一位老人。
老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握着一白色的盲杖。他面朝马路的方向，侧耳倾听着什么。夜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也吹起了他脚边的一个塑料袋——那里面似乎装着几个空饮料瓶。
盲人。
扶盲人过马路。
林宇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感觉到一种荒谬的冲动，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理智告诉他这肯定是骗局，是某种新型的诈骗手段——也许等他走过去，就会突然冲出一群人把他围住，或者那个“盲人”其实是个碰瓷的。
但另一种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万一呢？
万一这条短信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林宇想起自己这六年来的生活，想起每天忍受的屈辱和压抑，想起银行卡里永远也攒不够的存款，想起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小宇啊，工作还顺利吗？要不要回家来……”
他受够了。
他真的受够了。
林宇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马路对面走去。他的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斑马线——虽然现在是红灯，但深夜的车流稀疏，他看准了空隙。
老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微微侧过头。
“需要帮忙吗？”林宇走到老人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老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头：“我想过马路，去对面的便利店。小伙子，能麻烦你扶我一下吗？”
他的声音很苍老，但吐字清晰。林宇注意到老人的眼睛确实没有焦距，瞳孔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
“当然可以。”林宇伸出手，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的手臂很瘦，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林宇扶着他走到斑马线前，等待着绿灯亮起。这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林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手掌心渗出的汗水。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一个素不相识的盲人老人，一个听起来像童话故事一样的“奖励”……自己是不是加班加傻了，居然会相信这种东西？
绿灯亮了。
“可以走了。”林宇低声说，扶着老人踏上斑马线。
老人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盲杖在身前轻轻点地，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林宇配合着他的速度，眼睛盯着对面的路口。夜风从侧面吹来，带着远处夜市烧烤摊的烟火气。
这段马路并不宽，只有二十米左右。
但林宇却觉得走了很久。
当他扶着老人踏上对面的人行道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有金光闪闪的特效，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任何超自然现象。老人松开他的手，微微躬身：“谢谢你，小伙子。”
“不客气。”林宇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果然，是骗局。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
一股清凉的感觉突然从头顶灌入。
那感觉很难形容，就像盛夏时节突然走进空调房，又像疲惫不堪时用冷水洗了把脸。清凉感顺着脊椎一路向下，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林宇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时，世界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不是视觉上的变化。
是听觉……不，也不是听觉。
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
“亲爱的，我们等会儿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吧？”一个女生的声音突然钻进林宇的脑海。
他猛地转头，看到不远处有一对年轻情侣正依偎在一起等公交。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嘴唇并没有动。
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那家店在美团上有优惠券，两个人吃才一百多……”
紧接着，男生的“声音”也出现了：“行啊，不过我得先回趟家拿东西。今天老板又让我加班，烦死了，这个月绩效肯定又要被扣……”
林宇瞪大了眼睛。
他能“听”到这对情侣的对话——不，不是对话，是他们内心的想法。女生在盘算着怎么省钱吃火锅，男生在抱怨工作。这两个声音清晰地在林宇脑海里响起，就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
“怎么了小伙子？”盲人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
“没、没事。”林宇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周围。街对面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低头刷着手机。
几乎是同时，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涌进林宇的脑海：“今天生意真差，才卖了二十几个……儿子下个月要交补习费了，还差八百块钱……这破天气，红薯都烤不香了……”
林宇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尝试着集中注意力，看向更远的地方。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过，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合同一定要拿下……不然这个季度奖金就没了……老婆又要唠叨……”
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骑着电动车驶过：“还有三单，送完就能下班了……困死了……”
一个在路边抽烟的年轻人：“妈的，又输了五百……这个月工资都快输光了……”
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思绪，像水一样涌进林宇的大脑。他感觉自己的头开始发胀，就像被塞进了太多东西。他赶紧闭上眼睛，尝试着在内心喊：“停！停下来！”
神奇的是，那些声音真的渐渐减弱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世界恢复了“正常”。他依然能听到夜风吹过的声音，能听到远处车辆的鸣笛，但那些杂乱的心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他“关掉”了。
林宇站在原地，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还是那双手，皮肤因为常年使用电脑而有些燥，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再次尝试集中注意力，看向那个烤红薯的大妈。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种能力。
“……要是明天生意还这么差，就得去批发市场进点便宜货了……可是便宜的红薯烤出来不甜，客人一吃就知道……”
清晰的心声。
林宇猛地收回注意力，心跳如擂鼓。
是真的。
那条短信是真的。
他完成了任务，真的获得了读心术——虽然只是初级的，只能听到别人表层的、正在思考的事情，但这是真的超能力。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
“小伙子，你真的没事吗？”盲人老人又问了一次，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
林宇看着老人空洞的眼睛，突然很想“听”一听这位老人的心声。他集中注意力，看向老人。
一片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的寂静。就像夜晚的湖面，波澜不惊。林宇只能隐约感觉到老人此刻的情绪——平和，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没事。”林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老人家，您要去便利店是吗？我送您到门口吧。”
“那就麻烦你了。”
林宇再次扶起老人的胳膊，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他把老人送到便利店门口，看着店员出来迎接，这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宇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他沿着街道走着，不时尝试着使用读心术。路过一个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时，他“听”到里面正在取钱的女人心里在计算这个月的房贷；经过一个酒吧门口，他“听”到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在心里吹嘘自己有多厉害；甚至在地铁站等车时，他“听”到旁边一个高中生在心里默背英语单词。
每一次尝试都让他更加确信——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他，林宇，一个普通的社畜，一个在职场底层挣扎了六年的打工人，突然获得了一种超能力。
虽然现在还只是初级的读心术，但短信里明确写着“奖励：读心术（初级）”。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还能升级？还能获得其他能力？
这个念头让林宇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坐上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人。林宇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条短信。
未知号码。
他尝试着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他又尝试回复短信：“你是谁？”
消息发送失败，提示“无法送达”。
林宇皱起眉头。这个号码只能接收，不能联系？那明天如果还有任务，要怎么发布？还是说……任务会主动发过来？
地铁到站了。
林宇住在海市东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这里的房租相对便宜，但通勤时间要一个多小时。他租的是一个三十平米的开间，厨房、卧室、客厅全都挤在一起。月租两千八，占了他工资的三分之一。
打开房门，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这栋楼太老了，通风又差，墙壁总是乎乎的。林宇开了灯，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痕迹，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那条短信，那个盲人老人，还有突然获得的读心术……这一切背后到底是谁在控？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选中他？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但林宇找不到答案。
他坐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那是他刚来海市时买的，原本打算用来记录工作心得和职业规划。结果六年过去了，本子上只写了不到十页，而且大部分都是些沮丧的牢。
林宇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他才缓缓写下：
**9月15，周五，晚上11:27**
**收到一条神秘短信，要求扶盲人过马路，奖励读心术。**
**我完成了。**
**这是真的。**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控。但这是我六年来第一次感觉到……改变的可能。**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游戏”，那我愿意玩下去。**
**因为我真的受够了现在的生活。**
写完这些，林宇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感觉口那股积压了多年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些。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林宇猛地抓起手机。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新的短信内容只有两行：
**明任务：于正午时分，从海市中心广场瞬间抵达东区码头。**
**奖励：瞬间移动（初级）。**
林宇盯着那几行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瞬间移动？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那样？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零点过八分。距离明天正午，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他就能获得第二种超能力。
林宇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条短信背后是什么，不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这一次，他要自己掌握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