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之月第15,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罗恩站在后山另一处更为荒僻的断崖下,面前是冰冷坚硬的岩壁。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与沙砾,拍打在他的新皮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准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充分,也更具有针对性。腰间悬挂的不再是刀剑,而是一柄短柄的“破岩镐”。镐身由硬木和钢铁打造,镐头经过简易符文处理,据说对岩石和矿物构造有额外的破坏效果——这是他在有限的预算内(花费20金币),能从铁匠铺找到的最适合应对“石元素”和挖掘“结晶”的工具。精神护符重新用晶屑充能,贴在口散发微温。背包里除了常规物资,还多了几捆特制的、浸过防火油脂的绳索,以及一些用于标记路径的荧光石粉。
家族笔记中关于“石喉峡谷”的线索过于模糊,艾德琳那边他尚未正式接触求助——他决定先进行一次最初步的、纯粹的侦察。仅凭笔记中“大地之心结晶”和“石元素守卫”的关键词,结合“位面之证”对土属性、岩石环境位面可能存在的微弱共鸣,他选择了一个感觉上“最像”的坐标范围进行尝试性开启。
这无疑风险更高,门扉可能通往完全未知之地。但紧迫的时间让他无法从容等待完美情报。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将精神集中。灵性注入徽章,意识沉入那片暮光虚空,尝试与脑海中那个由“岩石”、“峡谷”、“土元素富集”等概念构成的模糊意象共鸣。
这一次,开启的过程异常艰难。坐标不明确,导致链接极其不稳定,灵性消耗如同开闸洪水,远超开启已知坐标的门扉。罗恩咬紧牙关,额头青筋跳动,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终于,面前的岩壁表面,空气开始扭曲,泛起土黄色的、厚重的光晕。一个极其不稳定、边缘不断崩散又重组的门扉艰难成型,内部传来沉闷的风声和浓重的土石气息。
没有时间犹豫。罗恩握紧破岩镐,一步踏入那片土黄色的光影。
穿越的瞬间,他感到的不是冰冷或失重,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感,仿佛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向下拉扯了一下!
脚落实地时,膝盖微微一软,差点跪倒。他迅速站稳,【位面感知】本能地张开,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站在一条狭窄、高耸的岩石裂缝底部。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灰褐色岩壁,高达数十米,只在头顶留下一线昏暗的天空——那不是主位面的蓝天,而是一种浑浊的、仿佛弥漫着永恒尘埃的土黄色。空气燥,带着尘土和矿物颗粒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比平时费力。
最明显的感觉是重力。这里的重力系数明显高于主位面,大约有1.3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迟缓而费力,灵性的运转也感受到一种来自大地的“拖拽感”,恢复速度……估计只有主位面的20%左右。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规则压制,偏向物理层面。
这里就是“石喉峡谷”?罗恩不敢确定,但环境特征与线索高度吻合。
他压下因重力不适带来的轻微眩晕和加速的心跳,背靠岩壁,将【位面感知】小心翼翼地、如同触角般向裂缝两端延伸。
【位面感知】在重力压制下,范围和清晰度也受到了一定影响,但依然是他最重要的侦察手段。感知如涟漪般扩散,反馈着周围的信息。
裂缝向两端延伸,一端似乎通往更开阔的峡谷地带,另一端则逐渐收窄,最终被坍塌的岩石堵塞。岩壁厚重坚实,内部结构复杂,蕴含着多种矿物反应,但大多微弱且分散。
没有立即发现明显的生命灵光。整个环境显得死寂、沉重。
罗恩选择了通往开阔地带的方向,开始缓慢、谨慎地前进。每一步都要克服额外的重力,体力消耗远大于平时。他尽量利用岩壁的阴影和凸起岩石作为掩护,同时将感知主要集中在前方和脚下的地面。
前行了约百米,裂缝逐渐变宽,光线也稍亮了一些。他来到裂缝的出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无比壮阔、却也无比荒凉的岩石峡谷展现在眼前。峡谷宽阔,地面布满嶙峋的碎石和风化的巨岩,两侧是连绵不绝、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陡峭岩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混沌天色中。狂风在峡谷中穿梭,发出如同巨兽喘息般的低沉呜咽——这就是“石喉”之名的由来?
空气中弥漫的土属性灵性粒子明显更加活跃和浓郁。罗恩心中一振,集中精神,将【位面感知】调整为更精细的资源探测模式,如同筛子般过滤着环境中游离的灵性波动。
很快,他捕捉到了!在峡谷深处,大约数百米外,一个岩壁的凹陷处,传来一阵阵强烈、稳定、且极其精纯的土属性灵性波动,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大地特有的“脉动”感。
“大地之心结晶……”罗恩几乎可以肯定。这种波动特征,与笔记中描述的“蕴含大地本源之力”高度吻合。距离尚远,且波动源头似乎位于岩壁内部,并非露天矿脉,这意味着获取难度很大。
但线索找到了!这就是他此行的首要目标。
就在他心中稍定,准备进一步观察周围地形、规划接近路线时,【位面感知】的边缘突然传来一丝异动!
不是强烈的生命灵光,而是一种……与周围岩石环境近乎融为一体,但又在缓慢“蠕动”的微弱反应。就在他左前方约二十米处,一块半人高的、颜色略深的“岩石”,表面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罗恩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僵住,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块“岩石”。在他的感知中,那“岩石”内部,有一个微弱的、类似能量核心的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搏动。
石元素!而且是处于低活性或休眠状态的石元素!
笔记中提到的“守卫”果然存在。看这体型和灵光强度,应该只是最低阶(序列9)的个体,可能是哨兵或巡逻者。
罗恩大脑飞速运转。绕开?它正好挡在通往结晶波动方向的一条相对好走的路径侧翼。惊动它?可能会引来更多,或者暴露自己的存在。
他决定尝试悄无声息地绕过。将【位面感知】收缩到仅覆盖自身周围十米,最大限度降低被对方可能存在的感知能力察觉的风险,同时调整呼吸和脚步,准备贴着右侧岩壁,从更远处的一块巨岩阴影后迂回。
然而,就在他刚挪动第一步,脚下不慎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
“咔啦。”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峡谷中被放大。
那块“休眠”的岩石,表面的起伏骤然停止,紧接着,那微弱的能量核心光点猛地亮起!
“岩石”表面发出低沉的、如同砂石摩擦的“格拉”声,紧接着,它“站”了起来!那并非真正的站立,而是底部岩石结构重组,形成了两条粗短的、由碎石粘合而成的“腿”,上半部分也伸展开来,呈现出模糊的、拥有两条岩石手臂的类人形态。它约有一米五高,通体由灰褐色的、棱角分明的岩石构成,两个凹陷处闪烁着暗黄色的光芒,如同眼睛,死死锁定了罗恩的方向。
没有咆哮,没有警告。这低阶石元素似乎只有最基础的攻击本能。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在1.3倍重力下更显笨重但势大力沉),朝着罗恩冲来,岩石手臂抬起,作势欲砸!
不能硬抗!罗恩瞬间做出判断。在这种重力环境下,他的速度优势被削弱,而石元素的物理防御和力量绝对远超同阶生物。他侧身向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闪避。
“砰!”
石元素的拳头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浅坑。冲击力让地面微微一震。
罗恩趁机拉开距离,同时拔出腰间的破岩镐。镐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需要测试一下这专门工具的效果,以及石元素的弱点。
石元素转身,再次近,动作不算快,但势不可挡。罗恩看准时机,在它挥臂砸下的瞬间,向侧前方滑步,同时将灵性灌注破岩镐,朝着石元素相对纤细的“膝关节”连接处,狠狠凿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镐头成功凿入了岩石关节的缝隙,溅起几点火星和石粉。石元素的身体明显一晃,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滞,暗黄色的“眼睛”光芒闪烁,似乎感到了“疼痛”。
有效!但伤害有限。岩石关节异常坚硬,破岩镐的符文效果似乎只是让它更容易切入岩石缝隙,而非直接破坏岩石结构本身。这一击,大概只凿裂了关节处不到三分之一的连接。
石元素被激怒,另一条手臂横扫而来!罗恩来不及拔出镐头,只能松手后仰,堪堪避开那带着呼啸风声的岩石手臂。沉重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
武器脱手!石元素已经再次调整姿态,准备扑来。
罗恩迅速冷静下来。他想起笔记中关于元素生物的一些通用记载:它们通常有能量核心,物理防御高,但敏捷性差,关节和能量核心是弱点。眼前这个石元素,核心应该就在腔位置,被厚厚的岩石保护着。关节虽然也是弱点,但极其坚硬。
不能纠缠。灵性和体力在重力环境下消耗飞快,而且战斗动静可能引来更多敌人。
他一边快速移动,利用周围嶙峋的岩石作为障碍与石元素周旋,一边观察着它的动作模式。石元素转向慢,攻击轨迹直接,但每一击都力量十足。
几个回合后,罗恩抓住了机会。石元素一次猛砸落空,身体因惯性前倾,露出了后背脊柱(由石块排列而成)的连接处。罗恩猛地从藏身的岩石后窜出,将剩余不多的灵性集中在右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元素后背某处看起来相对脆弱的石块接缝,狠狠一记鞭腿!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那块岩石应声出现裂痕,虽然没碎,但石元素整个身体向前一个趔趄,平衡被打破,轰然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罗恩趁机冲向还嵌在它膝盖处的破岩镐,用力拔出,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裂缝方向狂奔!他没有试图补刀,那会浪费宝贵的逃生时间和灵性。
身后传来石元素愤怒的、如同岩石滚落般的低沉吼叫,以及它挣扎爬起时石块摩擦的刺耳声音。但它没有追来,或许是因为行动受损,或许是因为有固定的活动范围。
罗恩一路冲回最初的狭窄裂缝,直到感觉不到身后的威胁,才背靠岩壁,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浸湿内衬,肺部辣地疼,灵性也因维持感知和战斗消耗过半。
他抬起手中的破岩镐,镐尖沾着灰白色的石粉,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第一次实战测试,效果差强人意,但至少验证了针对关节攻击的策略。
休息了几分钟,等呼吸稍微平复,罗恩再次用【位面感知】仔细扫描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石元素靠近,也没有发现刚才那个石元素追来的迹象。
他这才有机会仔细回顾这次短暂的侦察。收获明确:第一,这里极大概率就是“石喉峡谷”,环境特征与线索吻合;第二,发现了“大地之心结晶”的明确线索,位置大致确定;第三,遭遇并了解了最低阶石元素的特性——力量大、防御高、关节和核心是弱点,但攻击模式单一,速度较慢。
损失也清楚:灵性消耗大半,体力透支,破岩镐略有磨损,且彻底惊动了入口区域的一个石元素,下次再从这里进入,可能会直接遭遇伏击或更严密的警戒。
更重要的是,他亲身体验了这种偏向物理规则压制的C级位面。重力异常带来的持续负担,比枯萎花园的精神侵蚀更直接地影响着他的行动效率和持久作战能力。在这里探索,对体力、装备和战术的要求更高。
“需要更针对性的准备。”罗恩低声自语,忍着肌肉的酸痛,开始沿着裂缝往回走。他要返回门扉所在,这次侦察的目的已经达到——验证线索,评估风险。
他边走边在脑中勾勒粗略的地图:入口狭窄裂缝,通向主峡谷,结晶波动位于主峡谷深处某岩壁凹陷,沿途可能有更多石元素巡逻或潜伏。重力环境需时刻适应。
回到最初降临的裂缝最深处,那土黄色的、极其不稳定的门扉还在微微闪烁,但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波动也更加紊乱。维持这种模糊坐标的门扉,消耗巨大且难以持久。
罗恩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光影。
熟悉的沉重拉扯感,然后是主位面熟悉的、宽松的重力环境。他摔倒在断崖下的草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感受着身体骤然变“轻”的奇异感觉,以及灵性恢复速度的明显回升。
他躺了片刻,才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除了疲惫和几处轻微擦伤,并无大碍。破岩镐需要重新打磨一下镐尖。
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炭笔,他借着晨曦的微光,快速记录下刚才侦察的关键信息:“石喉峡谷确认。重力约1.3倍,灵性恢复20%。主峡谷方向,深处岩壁有强烈土属性波动(疑似大地之心结晶矿脉)。遭遇序列9石元素,特性:力大防高,速度慢,攻击直来直往,弱点为关节连接处与腔核心。需针对性装备与战术。”
合上本子,罗恩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线索找到了,但获取难度同样清晰。他需要更好的破甲工具,可能需要一些应对重力环境的辅助手段(比如更轻便的装备或短效药剂),以及……或许需要同伴的协助,尤其是面对可能存在的更高阶石元素守卫时。
塞巴斯蒂安还在恢复,艾德琳的关系尚未深入。他再次面临资源、时间与风险之间的艰难平衡。
但至少,方向明确了。他收起工具,朝着府邸走去,心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次进入“石喉峡谷”的详细方案。这一次,目标将是真正获取“大地之心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