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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五十里山路,林辰背着阿笙,愣是走了快两个时辰。

不是他脚程慢——练气四层加上滑稽步法,真要撒开了跑,这段路半个时辰就能到。但夜里走山路,还是抄的小道,深一脚浅一脚不说,还得时刻提防着可能存在的暗哨和陷阱。

阿笙趴在他背上,很轻,但林辰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小姑娘身子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死死抓着他肩膀,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每次林辰因为躲闪树或石头突然变向,她都会轻轻吸一口气。

“别怕,”林辰压低声音,“就当……坐轿子,颠了点。”

阿笙没吭声,只是抓得更紧了。

越靠近黑石山,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劲。不是草木泥土的清气,而是混着一股子淡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腥味。怀里的镇脉珠也一直微微发热,越近越烫。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摸到了黑石山脚下。

眼前的山不是想象中那种郁郁葱葱的样子。山体大部分着黑色的岩石,植被稀疏,看起来死气沉沉。山腰处能看到几处人工开凿的痕迹,应该是矿洞入口。更高处,隐约能看到些简陋的木屋和棚子,零星亮着几点昏黄的光。

“就是这儿……”阿笙在林辰耳边低声说,声音发颤,“我、我就是从那边……跑出来的。”

她指的是山脚一处隐蔽的、被杂草半掩着的小缺口。林辰背着阿笙摸过去,发现那是个塌了半边的废弃矿洞入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你从这儿出来的?”林辰有些惊讶。这洞口看着随时会彻底塌方。

“嗯……当时……当时太慌了,看见有个洞就钻……”阿笙声音越来越小。

林辰把她放下来,让她靠着岩壁休息。他自己则蹲在洞口,探头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更浓的霉味和土腥气。

“这洞通哪儿?”他问。

“我、我也不清楚……当时就是瞎跑,感觉走了好久,有水声,还有……还有很多岔路。”阿笙努力回忆,“最后是从山另一边的一个小洞口爬出来的。”

废弃矿道,错综复杂,可能连通着现在的矿场深处。这倒是个潜入的好路子。

林辰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洞口一小片区域。岩壁上能看到粗糙的开凿痕迹,还有些已经模糊不清的、像是用炭笔画上去的标记。

“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林辰对阿笙说。

“我、我跟你一起!”阿笙急忙说,撑着木棍想站起来。

“你腿不行,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林辰按住她,“我先进去探一段,没问题再回来接你。你藏好,别出声。”

阿笙咬着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林辰把火折子叼在嘴里,弯腰钻进洞口。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一些,勉强能直起身,但头顶不时有碎石掉落,脚下也坑坑洼洼。空气浑浊,带着股陈年的灰尘味。

他沿着矿道小心翼翼往里走,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尺。岩壁上的炭笔标记时有时无,方向也不统一,显然是当年矿工随手画的,没啥参考价值。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左边那条道更宽些,但尽头被塌方的石块堵死了;右边那条窄,勉强能过人,深处黑得看不清。

林辰选了右边。窄道弯弯曲曲,坡度时上时下,有些地方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越往里走,空气越湿,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极轻微的“滴答”水声。

又走了一段,前面忽然豁然开朗——是个不大的天然洞,洞顶有裂缝,透下几缕微弱的、灰白色的天光。洞中央有个水洼,水很清,正从岩缝里一滴一滴往下落。

林辰松了口气,正打算回去接阿笙,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声音。

不是水声。

像是……人的脚步声?还有模糊的说话声?

声音是从洞另一头、一个被几块大石头半掩着的洞口传出来的。那洞口不大,但看痕迹像是人工开凿的,而且很新。

林辰立刻熄灭火折子,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摸到那块大石头后面,侧耳细听。

“……快点……天快亮了……”

“……这批‘料’得赶在午时前送过去……”

“……主上催得紧……”

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两个人,语气急促。接着是重物拖动的声音,还有铁器碰撞的轻响。

林辰心里一紧。“料”?是指“祭品”吗?

他小心翼翼地从石头缝隙往里看。洞口那边连着另一条矿道,比这边规整很多,地面有明显的车辙印。两个穿着黑色粗布衣服、腰间挂着刀的人,正推着一辆蒙着黑布的独轮车,匆匆往深处走。车上鼓鼓囊囊的,盖着的黑布边缘,隐约渗出一抹暗红色。

林辰等那两人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石头后面出来。他走到那个洞口边,仔细看了看地面。车辙印很深,显然车上东西不轻。黑布边缘渗出的红色已经了,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错不了。

他记下这个洞口的方向,然后快速原路返回,去接阿笙。

阿笙还躲在洞口外的草丛里,看见林辰回来,眼睛一亮。

“里面有条路,可能通到矿场里面。”林辰背起她,简短地说,“我刚才看到两个人,推着车往深处走,车上可能是……‘祭品’。”

阿笙身体抖了一下。

林辰不再多说,背着她钻进矿洞,沿着刚才探好的路,快速来到那个天然洞。他把阿笙放在水洼边的地上,指着那个新洞口:“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我们得跟过去看看,但很危险。你留在这儿等我?”

阿笙摇头,撑着木棍站起来:“我、我能走。这里……我好像有点印象。”

林辰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递给阿笙:“拿着,。跟紧我,别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那个新洞口。这条矿道果然规整很多,两边岩壁上每隔一段还挂着熄灭的油灯。地上车辙印清晰,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

走了大概百来丈,前面传来隐约的光亮,还有更多的人声。

林辰拉着阿笙躲到一处岩壁凹陷里,探头往外看。

前面是个很大的矿洞,比之前那个天然洞大了好几倍。洞顶很高,悬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勉强能看清全貌。洞中央架着几口大铁锅,底下柴火正旺,锅里煮着黑乎乎、冒着泡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七八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添柴,有的在搅拌铁锅,还有两个正把刚才那辆独轮车上的东西——几个用黑布裹着的、人形的包裹——抬下来,扔到角落一堆同样的包裹旁边。

林辰数了数,角落那堆“包裹”,少说有二三十个。

阿笙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林辰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甲已经掐进肉里。

“别出声。”林辰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同时运转“笑灵气场”最温和的一缕,轻轻包裹住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阿笙的颤抖稍微减轻了些,但眼神里的恐惧一点没少。

林辰继续观察。那些黑衣人的动作很熟练,彼此间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打几个手势。他们处理那些“包裹”的方式,像是在处理……原料?

不是简单的人抛尸。他们到底在什么?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右手手背有一道狰狞长疤的男人,从矿洞另一头的通道里走了出来。正是林辰在巷子里见过的那个疤脸头领!

疤脸走到一口铁锅前,用一长铁棍搅了搅锅里的液体,又凑近闻了闻,似乎还算满意。他转身对旁边一个黑衣人说了句什么,声音沙哑低沉,林辰离得远,听不清。

那黑衣人躬身点头,然后快步走向角落那堆“包裹”,拖起其中一个,走到铁锅边,用刀划开黑布——

林辰瞳孔骤缩。

黑布下面,是一具已经瘪、皮肤呈暗灰色、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尸体!看体型,像是个成年男子,但整个身体像是被抽了水分和某种东西,只剩下皮包骨。

黑衣人把那具尸体直接扔进了沸腾的铁锅里!

“咕嘟……咕嘟……”

铁锅里的黑色液体剧烈翻滚,冒出更多气泡,那股腥臭味瞬间浓烈了好几倍。疤脸和其他黑衣人都退开了几步,但眼睛都死死盯着铁锅。

林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牙,才没让自己吐出来。旁边的阿笙已经吓得瘫软,全靠他扶着才没倒下去。

这是在……炼尸?还是提取什么东西?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疤脸示意停下。黑衣人用长钩子把锅里那具已经彻底融化、只剩下些许黑色残渣的尸体捞出来,扔到一边。然后疤脸走到锅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玉瓶,小心翼翼地从锅里舀出一些浓缩后的、更加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灌进玉瓶里。

灌满一瓶后,他封好瓶口,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把玉瓶贴身收好。

“继续。”疤脸沙哑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些,“午时前,必须凑够三瓶。”

黑衣人们又忙碌起来,开始处理下一个“包裹”。

林辰看得手脚冰凉。他大概明白了——这些邪修在利用这些“祭品”的尸体,提炼某种东西。那黑色液体,可能就是他们用来污染地脉、窃取生机的关键!

必须阻止他们!

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还带着个受伤的阿笙。硬闯就是送死。

他正飞快思索对策,怀里的镇脉珠,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发热,是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危险、或者极其重要的东西!

震动之强烈,连旁边的阿笙都感觉到了,惊疑地看向他。

林辰急忙按住口,但震动越来越强,而且有了明确的方向指引——指向矿洞深处,疤脸刚才走出来的那个通道!

那里有什么?

林辰看向那条通道。黑漆漆的,比这边更幽深。两个黑衣人持刀守在通道口,一动不动。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发现更关键的秘密,但也可能暴露,死路一条。

不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屠、提炼?

林辰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他拉着阿笙,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来时的矿道里,找了个隐蔽的拐角让她藏好。

“在这儿等我,别出来。”林辰把匕首塞回她手里,又把一张土遁符塞进她衣襟,“万一……万一我回不来,或者有人来,你就撕了这张符,它能带你钻进土里,逃出去。”

“你……你要去哪儿?”阿笙抓住他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去那边看看。”林辰指了指那条深幽的通道,“搞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你在这儿,就是帮我大忙了。记住,别出声,等我回来。”

阿笙眼泪掉下来,但还是松开了手,用力点头。

林辰转身,重新摸回那个大矿洞边缘。他观察着那两个守在通道口的黑衣人。站位很稳,眼神警惕,不好对付。

得想个办法引开他们。

林辰目光扫过矿洞,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包裹”上。

他悄悄从袖口摸出一钢针,灌注灵力,手腕一抖——

钢针悄无声息地飞出,精准地扎进最上面那个“包裹”里。

然后,他用御物术,极其轻微地,扯动了那钢针连着的黑布一角。

“沙……”

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两个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向那堆“包裹”。其中一个皱了皱眉,走过去查看。另一个则留在原地,但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林辰脚下滑稽步法发动,身形如同鬼魅,快如闪电般从阴影里窜出,贴着岩壁,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那条通道!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等那个查看的黑衣人发现只是黑布松动、疑惑地走回来时,通道口已经空无一人。

林辰冲进通道,心脏狂跳。他不敢停留,继续往里冲。

通道很长,一路向下,坡度很陡。两边的岩壁越来越湿,温度也越来越低。镇脉珠的震动已经强烈到让他口发麻,指引的方向坚定不移。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光亮。

不是油灯的光,而是一种幽暗的、惨绿色的光,从通道尽头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透出来。

林辰放慢脚步,屏住呼吸,一点点摸到通道口,探头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呆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像是个天然形成的巨井。井口在上方极高处,隐约能看到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天已经亮了。井壁是垂直的黑色岩石,布满湿滑的青苔。

而井底,就是他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洞,洞口的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诡异符文!

那些惨绿色的光,就是从这些符文上散发出来的!

更骇人的是,黑色深洞里,正不断涌出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雾气。雾气翻滚着,隐隐形成扭曲的、像是痛苦人脸的形状,发出无声的哀嚎。一股阴冷、死寂、充满不祥的气息,充斥整个空间。

而平台边缘,站着几个人。疤脸头领就在其中,他正小心翼翼地把刚才提炼出的那瓶黑色液体,倒入深洞边缘一个刻满符文的石槽里。

黑色液体一接触石槽,那些符文顿时光芒大盛!深洞里涌出的黑雾更加剧烈,甚至隐约能听到地底深处传来某种沉闷的、如同巨大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林辰神魂发颤。

镇脉珠在他怀里疯狂震动,烫得他皮肉生疼。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冲动涌上来——靠近那个深洞!把珠子放进去!堵住它!镇住它!

但疤脸和那几个黑衣人就在那儿。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任何一个,都比他强得多。

林辰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清了。那个石槽连接着深洞,黑色液体正顺着符文的纹路,缓缓渗入洞中,像是在……喂养什么东西?

而深洞周围的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块破碎的、同样刻着符文的黑色石碑,还有一些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林辰脑子里,酒鬼道人给的信息碎片,和眼前这一幕猛地重合起来。

——地脉封印!

——被污染的地脉支流!

——血祭窃取生机!

这个深洞,就是被污染的地脉节点!那些破碎的石碑,就是原本的封印!邪修们用血祭提炼出的黑色液体,在进一步污染地脉,同时试图冲垮残余的封印!

而镇脉珠,就是重新封印的关键!

林辰正看得心惊肉跳,身后通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

“有人闯进来了!”

“在那边!追!”

被发现了!

林辰心头一紧,毫不犹豫,转身就往通道深处跑!

必须离开这儿!把消息带出去!告诉酒鬼道人!

但他刚跑出几步,前面通道拐角,也传来了脚步声!

前后夹击!

林辰瞳孔骤缩,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土遁符。

就在这时,平台那边,疤脸头领猛地转过头,那双阴冷的眼睛,穿透昏暗的光线,直直盯住了通道口林辰藏身的位置!

“小虫子……”沙哑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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