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换尿布?
她让他去给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换尿布?
他猛地甩开林晚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让我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林晚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面不改色。
“你是她爸爸,你不去谁去?”
爸爸?
这两个字像两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陈锋的耳膜。
他死死地盯着林晚,试图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很认真。
她就是这么想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陈锋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晚吗?
还是那个会因为他感冒而急得掉眼泪,会因为他加班而做好夜宵等他到半夜的妻子吗?
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我不是她爸爸。”
陈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亲子鉴定可以做。”林晚的反应快得惊人,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明天就去。”
她笃定的样子,让陈锋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这孩子,真的和自己有关系?
不可能!
他立刻掐灭了这个想法。
这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林晚的圈套,是她为了掩盖自己背叛的谎言!
“好,做就做!”陈锋咬着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到时候,如果她是我女儿,我立刻跪下给你道歉!”
“如果她不是……”
陈锋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林晚,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林晚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点了点头。
“可以。”
说完,她不再看陈锋,转身走向自己的行李箱,开始给那个叫念念的女孩找尿布和换洗衣物。
她熟练的动作,像是一个已经照顾了孩子很久的母亲。
陈锋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
这个他守了三年的家,在女主人回来的第一天,就变得如此陌生。
他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客厅里只剩下女孩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和林晚翻东西的窸窣声。
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陈锋的神经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需要逃离这里。
陈锋猛地转身,抓起玄关的钥匙,拉开门冲了出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让屋里的小女孩吓得一哆嗦。
林晚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迅速熄灭。
陈锋一口气跑到楼下,夜晚的冷风灌进他的脖子,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冰冷的车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他的发小,李浩。
“喂,阿锋,你老婆不是今天回来吗?怎么样,小别胜新婚,是不是正柴烈火呢?”
电话那头,李浩的声音充满了揶揄。
陈锋的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阿浩……”
他的声音哽咽了。
李浩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你声音怎么回事?吵架了?”
“她……”陈锋深吸一口气,却感觉口堵得更厉害了,“她带了个孩子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李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我!你说什么?带了个孩子?谁的?”
“她说……是我的。”
“放他妈的屁!”李浩直接粗口,“她当我们是傻子吗?你小子这三年什么德行我不知道?都快立地成佛了!她这是给你泼脏水呢!”
朋友的信任,让陈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还是无尽的悲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你现在在哪?”
“楼下。”
“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陈锋蹲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像一只被抛弃的野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束刺眼的车灯照了过来。
李浩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
“阿锋,你没事吧?”
看到陈锋失魂落魄的样子,李浩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个林晚,她他妈的还是人吗?把你一个人扔在国内三年,回来还敢带个野种进门!不行,我得上去找她理论理论!”
说着,他就要往楼上冲。
“别去!”
陈锋一把拉住他。
“你去了能怎么样?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让她骑在你脖子上拉屎?”李浩气得脸都红了。
陈锋摇了摇头,慢慢站起身。
“她说……明天去做亲子鉴定。”
李浩愣住了。
“她还真敢啊?她哪来的底气?”
陈锋苦笑一声。
“我也不知道。或许,她手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底牌。”
“什么狗屁底牌!”李浩一脸不屑,“身正不怕影子斜!阿锋,你听我的,明天就去!当着她的面,把这个谎言彻底戳穿!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她还有什么脸待下去!”
“嗯。”
陈锋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需要一个真相。
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的真相。
李浩陪着他在楼下坐了很久,直到午夜。
“上去吧,那是你的家,别搞得像你被赶出来了一样。”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兄弟都在。”
陈锋心里一暖。
“谢了,阿浩。”
“跟我客气个屁。”
目送李浩的车离开,陈锋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那栋让他感到窒อก的大楼。
电梯缓缓上升。
每一个跳动的数字,都像是在倒计时。
家门口,他犹豫了很久,才用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晚并没有睡。
她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他。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晚归的室友。
陈锋没有理她,径直走向次卧。
那是他的书房,里面有一张可以折叠的沙发床。
“你睡主卧吧,我今晚睡书房。”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锋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到沙发床,和衣躺了上去。
眼睛睁着,毫无睡意。
隔壁主卧,隐隐约约传来小女孩的梦呓声。
那个声音,像一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和林晚的聊天记录。
整整三年的对话。
几乎都是他在说。
“老婆,今天降温了,在那边要多穿点衣服。”
“老婆,我升职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老婆,妈今天又念叨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老婆,我好想你。”
而林晚的回复,总是很短。
“嗯。”
“知道了。”
“忙。”
“好。”
以前,他总觉得是她工作太忙,不方便回信息。
现在看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敷衍和嘲讽。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个被耍了三年的可怜虫。
愤怒、不甘、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口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鬼使神差地,他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一片黑暗,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微弱的床头灯光。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林晚侧身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叫念念的女孩。
她睡得很沉,脸上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满足。
那一幕,和谐得像一幅画。
一幅足以将陈锋彻底击碎的画。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林晚,忽然轻轻地呢喃了一句梦话。
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晚,却清晰地传到了陈锋的耳朵里。
她叫了一个名字。
一个他从未听过的,男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