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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爸爸妈妈同时回头,安乐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四年不见,她清瘦了许多。
妈妈霎时红了眼,她扑过去捏住安乐肩膀。
“安乐,倔孩子怎么才回来,妈妈想你想的快疯了。”
安乐挤出难看笑容。
她刚坐下,开口就掉眼泪。
“爸妈,有件事在我心头压了四年。”
“其实,当年我没有被吓晕。”
我怔在空中,脑袋轰然炸开。
“我听见了姐姐的呼救,但他们跟疯狗一样,我太害怕了…”
然而下一秒,妈妈却捂住安乐的嘴。
“傻孩子,别说了,妈都知道。”
这次,换安乐震惊瞪大眼睛。
妈妈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你在警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时候,爸妈就看出来了。”
“妈也知道,你这么多年不回来是无法面对你姐姐。”
“既然咱们装了,就装到底。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爸爸沉默不语,显然也早就知道了真相。
我飘在一旁,仿佛坠入冰窖。
爸爸妈妈的脸在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我从未奢求爸妈会偏心于我。
小餐馆工作忙碌,早年我寄宿在亲戚家,五岁才被爸爸妈妈接到身边待着。
而妹妹从小到大跟着爸爸妈妈,更有感情。
所以即使餐桌上的两个鸡腿,大的那个归妹妹。
节的洋娃娃,更漂亮的那个也属于妹妹。
但妹妹有的,我也有,这就够了。
我自以为爱的天秤偶有倾斜也正常。
此刻才知道。
砝码从未在落我这边。
沉寂过后。
安乐从行李箱里掏出送给爸爸的按摩仪,送给妈妈的羊毛大衣,送给烨承的学习机。
最后,全家人视线都默契的移到一份没拆开的礼物上。
它薄如一片纸,分量却最重。
安乐拆开,摆在桌子上,是一张银行卡。
“爸妈,这张卡里有五十万。”
爸爸瞳孔骤然紧缩。
“你哪来这么多钱?”
妈妈双手颤抖,那张银行卡烫红了她的眼,妈妈心疼的扑进安乐怀里大哭。
“你这孩子到底在外面吃了多少苦,爸妈不需要你赚这么多钱。”
安乐垂下头。
“我姐需要。”
“这次回来我就想好了,我要收养烨承当儿子。这四十万送给我姐当嫁妆,让她清清白白找个喜欢的人结婚。”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那张银行卡,情绪复杂。
妈妈“噌”的站起来。
“不行!你一个未婚小姑娘带个孩子像什么话!”
安乐反问。
“我姐不也是未婚带一个孩子吗?”
妈妈急得直敲桌子。
“你们不一样啊!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她被糟蹋了!七八个人踩过的破鞋,还有谁要她!”
妈妈歇斯底里吼出来,引得路人纷纷探头往里瞧。
即使身为魂魄,我也像被钉在耻辱十字架上一样抬不起头。
“破鞋”这个词从亲妈嘴里说出来,五指揪心般的疼。
爸爸赶忙拉下卷帘。
“别吵了。”
“安乐,这五十万,你自己拿着。”
安乐还要开口坚持,爸爸打断。
“你姐的嫁妆我们已经替她攒了,你老大不小,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
“至于烨承,只要我跟你妈还活着,就轮不到你来担责。”
“孩子是我们让医生保的!”
“你再这样一意孤行,就是要死我和你妈。”
话说到这份上,安乐喉咙滚动,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让我姐生下犯的孩子?”
妈妈突然应激,一巴掌扇在安乐脸上。
我知道,她是想起了我声嘶力竭质问她的模样。
“他不是我儿子,他是犯的儿子!”
“我昏迷了,我不知情!难道你们不为我考虑吗?我以后要看着这个罪孽过一辈子吗!”
妈妈痛苦无比,她捧着安乐脸上的红印子。
心疼到发颤。
“你姐没了清白,也被人搞烂了,以后不会有人要她了。”
“不留下这个孩子,等我们死了谁给她撑腰,谁给她养老?”
“身为父母,难道我们还会害她吗?我们都是为了安然好!”
一句为了安然好。
堵的安乐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