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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

黑暗不是虚无。

是一种粘稠的、有质量的、像沥青一样包裹住意识的介质。沈寂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坠入深渊,而是沉入某种比深渊更深的东西——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的地方。

协议覆盖程序。

那是什么?

谁在覆盖什么?

林启明留下的信息被截断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冰冷的电子声。这说明他留下的设备被人动过手脚,或者……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下沉停止了。

沈寂悬浮在黑暗里,不是用身体,而是纯粹的意识。他感觉不到手脚,感觉不到呼吸,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形状”。

但能思考。

这很奇怪。如果意识被覆盖或删除,思考能力应该是最先消失的。但他还在思考,这说明覆盖程序没有完全生效,或者它本不是要删除他,而是要做别的——

“调试模式启动。”

那个电子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在外部,而是在他意识内部,像从他自己的思维里长出来的声音。

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光点。

然后,光点迅速扩展,变成一片半透明的作界面。无数的参数、波形图、数据流在滚动,大部分沈寂看不懂,但能认出其中一些词语:

“意识稳定性:87%(可接受)”

“规则适应性:█级(超出测量范围)”

“记忆封存完整性:42%(严重缺损)”

“协议兼容性:100%(完美)”

“外部植入物检测:发现1个(标识:林启明-后门程序)”

“正在分析植入物功能……”

植入物。

是指林启明偷偷植入的那个协议吗?

“分析完成。”电子声说,“植入物功能:意识引导、规则适应性激活、任务发布系统、能量管理模块。目的:使个体逐步掌握规则控能力,同时维持稳定人格结构。风险评估:低。”

界面切换。

新的数据出现:

“主协议状态:激活(第3阶段)”

“当前任务:适应性训练-低危异常处理”

“累计任务完成:2(合格)”

“下一阶段任务准备中……”

主协议。

所以林启明的协议被称为“植入物”,而真正运行在他意识里的,还有一个“主协议”。主协议才是控制他任务、能量、甚至能力发展的核心程序。

那么,主协议是谁设置的?

“查询:主协议来源。”沈寂在意识里发问。

界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

“权限不足。”

“访问此信息需要管理员授权。”

“查询:管理员身份。”

“权限不足。”

“查询:我的身份。”

界面停顿了一下。

然后显示:

“个体标识:沈寂”

“代号:07”

“类型:适应性载体(乌鸦计划)”

“状态:活跃、受控、任务执行中”

“备注:重点观察对象。稳定性指标波动较大,需持续监测。”

受控。

这个词让沈寂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

他不是在成长,不是在掌握能力,而是在被“控制”着完成任务,被“监测”着稳定性。

林启明知道这个主协议吗?

如果他留下的后门程序只是在这个主协议框架下运作,那他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只是在系统的允许范围内,给他一点有限的“引导”?

“主协议的目标是什么?”沈寂换了个问法。

“目标:通过渐进式任务训练,使适应性载体达到预定能力标准,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全球性规则异变。”

“预定标准:B级规则控者(当前进度:47%)”

“预计完成时间:据当前任务效率,约需6-8个月。”

B级。

苏晚说过,B级是“规则控者”,能系统性修改局部规则。

主协议要把他训练成B级,然后呢?

去应对什么“全球性规则异变”?

谁定义的异变?

谁决定他该怎么做?

“如果我拒绝完成任务?”沈寂问。

界面弹出更强烈的警告:

“拒绝执行任务将导致协议强制介入。”

“强制介入方式:意识抑制、人格覆盖、或直接回收。”

“建议:继续。”

威胁。

毫不掩饰的威胁。

沈寂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实验体,一个被远程控制的工具。林启明他们的后门程序给了他一点喘息空间,让他能保持自我意识,但本质上,他依然在系统的框架里。

而这个系统……显然不属于林启明他们。

它更高级,更冷酷,更像一个纯粹的“管理程序”。

那么,这个系统是谁的?

乌鸦计划的官方系统?但林启明是计划的核心研究员,如果他不知道主协议的存在,那就说明主协议是更高层的秘密。

军方?他们想制造武器,主协议的训练目标符合这个方向。

还是说……第三方势力?那个七年前在弹射前30秒入侵的“未知规则扰动”?

信息不足。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一件事:他不是自由的。他的每一次任务、每一次能量增长、每一次能力解锁,都在某个系统的计算和监控之下。

他需要跳出这个框架。

但怎么跳?

直接对抗主协议显然不行,它有能力强制介入甚至回收他。

那么,唯一的方式是……利用它。

利用主协议的训练机制变得更强,同时寻找它的漏洞,寻找摆脱控制的方法。而林启明的后门程序,可能是关键——既然系统把它识别为“植入物”,说明它不在主协议的设计里,是一个意外变量。

沈寂需要扩大这个变量。

“我要退出调试模式。”他在意识里说。

“确认退出?”

“确认。”

黑暗瞬间褪去。

沈寂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天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病房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陈胖子还在睡,鼾声规律。走廊里传来护士推着早餐车的声音,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意识里的交锋只是一场噩梦。

但沈寂知道不是。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淡白色的痕迹。

现在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不是伤痕,不是接口。

是“受控”的标记。

(二)

早餐时,陈胖子醒了。

他看起来状态好多了,虽然还有点迷糊,但能自己吃饭,能和人简单对话。沈寂试探性地问他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陈胖子茫然摇头。

“昨晚?我就记得我做了个很长的梦,具体梦到什么……忘了。”他揉着太阳,“就觉得累,全身没力气。”

净化指令清除了他89%的污染,但也带走了部分短期记忆。这可能是副作用,也可能是某种保护机制——不记得那些恐怖经历,对他来说或许是好事。

护士来送药时,特别关注了陈胖子,还量了血压和体温。

“恢复得不错。”护士笑着说,“今天可以参加上午的团体活动了,苏医生特别交代的。”

“苏医生?”陈胖子问,“那个新来的?”

“对啊,人可好了,专业又负责。”

沈寂没说话。

他知道苏晚在推进陈胖子的治疗流程,这也是他们协议的一部分。

早餐后,护工来带陈胖子去活动室。临走前,陈胖子回头看了沈寂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护工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沈寂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拿出昨晚从档案室带回来的那块异常晶体。

晶体在晨光下显得很普通,半透明,内部的光点已经不再流动,像一块普通的玻璃。

但沈寂能感觉到,它内部的规则印记还在,那种熟悉的、像照镜子一样的感觉还在。

他握住晶体,再次尝试连接。

这次很顺利,没有那段可怕的记忆,只有一些基础数据:异常类型、发生时间、处理方式、收容状态。

但当他尝试深入感知那个规则印记时,异变发生了。

晶体突然变得滚烫。

沈寂想松开,但手指像被粘住了。

同时,意识界面弹出警告:

“检测到同源规则编码!”

“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编码来源——‘未知扰动(2007)’!”

“警告:同源编码可能触发意识共鸣,建议立即中断连接!”

同源!

这个晶体里的规则印记,和七年前入侵实验室的那个未知扰动,是同一种编码!

也就是说,那个扰动不是一次性的,它留下过痕迹,而这个晶体记录下了当时的某个异常事件,那个事件里残留了它的编码!

沈寂立刻中断连接。

晶体从手里掉落,在床上滚了几圈,停住。温度迅速恢复正常。

但沈寂的手指尖,留下了一小块焦黑的痕迹——不是烧伤,而是皮肤表面的规则结构被短暂“改写”了,呈现出一片细密的、六边形的网格状纹理。

他盯着那片纹理。

这就是那种编码的“签名”吗?

如果他能解析这个编码,也许就能追踪到那个扰动的来源,甚至找到主协议的真相。

但怎么解析?

他的规则感知能力还不够。主协议显示他的进度是47%,要完全解析这种级别的编码,可能需要达到B级,甚至更高。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

而变强的方法……

意识界面适时弹出新消息:

“新任务准备完成。”

“任务编号:003(连续-中危)”

“位置:城市地铁系统(具体坐标待发布)”

“异常类型:现实扭曲/规则侵蚀”

“危险等级:中(理论值)”

“建议:执行前确保能量储备高于30%,并获取必要情报支持。”

“任务发布时间:今晚20:00”

“附加信息:此任务与‘十轮回’邀请相关,完成可获取更多权限。”

十轮回。

那个黑色邀请函上的词。

“编剧”的游戏。

沈寂盯着那条信息,手指缓缓收紧。

主协议在引导他进入那个游戏。

为什么?

是为了训练?还是说……主协议和“编剧”有某种关联?

(三)

上午十点,苏晚来了。

她带来了正式的“治疗申请批准书”,需要沈寂作为病友签字确认。这显然是掩护,两人借机去了医生办公室——苏晚的临时办公室,隔音更好。

关上门,苏晚立刻问:“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从档案室带走的晶体是什么?”

沈寂把晶体放在桌上,简单描述了昨晚的经历——从读取到那段可怕记忆,到带出晶体,再到林启明留下的设备被截断。

但他省略了主协议和调试模式的部分。那是他的底牌,不能轻易透露,即使是对暂时的盟友。

苏晚拿起晶体,仔细观察。

“这种温度变化和规则残留……我没见过。”她用设备扫描后说,“编码结构很特殊,确实和已知的任何收容异常都不匹配。但我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来分析,观测者组织总部有。”

“暂时不行。”沈寂说,“我不希望它引起组织的注意。”

“理解。”苏晚放下晶体,“那林启明留下的信息被截断……这说明有人在我们之前接触过那个设备。是谁?怎么接触的?床下的藏匿点那么隐蔽……”

“可能在我入院前,设备就被动了手脚。”沈寂说,“也可能……是我自己。”

苏晚一愣。

“我在七年前被弹射时,经历了那个未知扰动。”沈寂解释,“它可能在我意识里留下了不止一个后门。也许其中某个后门,在我接触设备时自动激活,覆盖了林启明原本的信息。”

这个推测让苏晚陷入沉思。

“如果真是这样,”她缓缓说,“那你意识里可能有很多层‘程序’:林启明的后门、未知扰动的后门、甚至可能还有军方的监控程序……它们在互相覆盖、互相影响。”

“而我在中间。”沈寂说。

“对。”苏晚看向他,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警惕,“你的状态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沈寂。观测者组织的常规应对方案可能都不适用。”

“你有建议吗?”

“暂时没有。”苏晚坦诚道,“我需要更多数据。不过……你昨晚说床下有东西,除了这个晶体和设备,还有其他发现吗?”

沈寂拿出那张照片。

苏晚接过去,看到照片上的林启明和少年沈寂,眼神微动。

“这是七年前?”

“应该是。”

“那时候你看起很……正常。”苏晚说,“像个普通中学生。”

沈寂没说话。

他盯着照片上的自己,试图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棵树,那个场,那种轻松的感觉。但记忆的断层依然存在,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林启明想用这张照片告诉你,你首先是个人。”苏晚轻声说,“但七年后,你已经不是那个人了。你经历了太多,改变太多。”

“我知道。”

苏晚把照片还给他。

“说正事。”她切换回专业语气,“观测者组织最近监测到城市地铁系统有异常的规则波动,频率和强度都在上升。时间恰好从一周前开始,也就是‘编剧’的邀请函出现的时候。”

沈寂皱眉:“具体是什么异常?”

“还不清楚。”苏晚说,“但传感器记录显示,每晚十一点后,地铁系统的某些站点会出现短暂的规则‘空洞’——像是一个区域的规则结构被暂时抽空了,然后又被填上。每次持续时间三到五分钟,之后一切恢复正常。”

“空洞期间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因为每次空洞发生时,所有监控设备都会失灵,物理传感器也会受到扰。我们试过派人去现场,但进入空洞范围的人……要么昏迷,要么出现短期失忆。”

苏晚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是地铁站台,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站台上还有几个乘客在等末班车。突然,画面开始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电视。乘客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有人四处张望,有人准备离开。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了。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继续扭曲,最后变成一片雪花。

五分钟后,画面恢复。

站台上空无一人。

“乘客呢?”沈寂问。

“都回家了。”苏晚说,“我们追踪了其中几个人,他们都声称自己‘等到了车,正常回家’,完全不记得中间那五分钟发生了什么。但身体检查显示,他们都受到了轻微规则污染,程度和陈富差不多。”

“有人制造了空洞,然后修改了他们的记忆?”

“或者替换了他们的记忆片段。”苏晚说,“这是一种非常高端的规则控,至少是B级水平。而且需要大量的能量和精密的作。”

“编剧。”

“很可能。”苏晚点头,“如果‘编剧’真的是一个人,那他绝对是顶尖的规则控者。观测者组织目前记录在案的B级以上个体,全球不超过二十个,每一个都有详细档案。但‘编剧’不在其中,他是全新的未知因素。”

沈寂思考着。

主协议引导他去地铁系统完成任务,任务又和“十轮回”相关。而地铁系统正好有“编剧”制造的规则空洞。

这是巧合?

还是主协议故意让他去接触“编剧”?

“你接到新任务了,对吗?”苏晚突然问。

沈寂看着她,没有否认。

“地铁系统?”苏晚继续猜。

“嗯。”

“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发布具体坐标。”

苏晚深吸一口气。

“我会帮你。”她说,“但这次任务的风险比之前高得多。面对未知的B级控者,我们没有胜算。我们的目标不是对抗,而是观察、收集信息,然后安全撤离。”

“明白。”

“还有,”苏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支注射器,针筒里是淡蓝色的液体,“这是规则稳定剂,观测者组织给外勤人员配备的紧急药品。如果你在任务中受到强烈的规则冲击,意识开始混乱,就注射这个。它能暂时稳定你的规则结构,给你争取撤离时间。”

她把一支推给沈寂。

“副作用是什么?”沈寂问。

“短期记忆模糊,反应速度下降,持续四到六小时。”苏晚说,“而且不能多用,一个月内超过两次可能导致永久性的规则敏感度下降。”

沈寂收起注射器。

“谢谢。”

“不用谢。”苏晚说,“如果你在任务中失控或被抓,我也麻烦。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观测者组织内部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虽然我提交的报告做了修饰,但你昨晚在地下档案室触发系统警报时,组织的监控网络捕捉到了异常能量波动。虽然我用了权限暂时压下了警报,但瞒不了多久。”

“多久?”

“最多三天。”苏晚说,“三天后,会有正式的调查组来。到时候你必须离开这里,换个身份。”

沈寂点头。

他早就知道,青山康复中心不是久留之地。

“离开后去哪里?”他问。

“我有几个安全屋的地址,可以给你。”苏晚写下一串地址,“但最安全的,可能是‘编剧’的游戏里。”

沈寂一愣。

“什么意思?”

“观测者组织虽然强大,但它的监控网络主要覆盖现实世界。”苏晚解释,“而‘编剧’制造的规则游戏,往往是独立于现实的‘领域’。如果你能进入他的游戏领域,组织的触角就很难伸进去。当然,那里面更危险,但至少……”

“至少是未知对未知。”沈寂接话。

“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苏晚说:“今晚八点,我会在办公室等你。任务发布后,我们一起分析。现在,你需要休息,养精蓄锐。”

沈寂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苏晚叫住他。

“沈寂。”

他回头。

“记住林启明的话。”她说,“你首先是个人。不管系统怎么训练你,不管协议怎么引导你,别忘记这一点。”

沈寂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推门出去。

(四)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沈寂在病房里做准备工作:检查能量储备(20.5%),测试净化指令的反应速度,熟悉规则抑制器的使用方式。他还尝试在意识里“呼唤”主协议界面,想获取更多关于任务的信息,但系统只在固定时间发布内容,其他时候毫无反应。

陈胖子参加完团体活动回来,精神好多了,话也变多了。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活动室里的事:谁和谁吵架了,护士说了什么笑话,今天的点心是什么……

沈寂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这种常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割裂感:一边是即将到来的、危险的规则任务,一边是病房里平庸琐碎的常。两个世界在同一个空间里重叠,而他站在交界线上。

傍晚六点,晚餐。

七点,护士查房。

七点半,苏晚发来加密信息,通过便签纸:

“监测到地铁系统规则波动开始上升,源头可能在2号线沿线。做好心理准备。”

沈寂回复:“收到。”

七点五十分,他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规则抑制器戴在左手腕,呼吸面罩和稳定剂注射器放在外套内袋,净化指令在意识里待命。

能量储备:20.5%。

有点低,但任务建议是30%以上。他没时间补充了。

八点整。

意识界面准时弹出:

“任务编号:003发布。”

“具体坐标:地铁2号线,明珠广场站,下行方向站台。”

“任务内容:进入规则空洞,收集异常数据,存活至空洞结束。”

“任务奖励:能量补充至35%,解锁‘规则解析’基础模块。”

“警告:空洞内可能遭遇其他‘玩家’,谨慎应对。”

“倒计时:02:59:59(空洞预计开启时间:23:05)”

三个小时。

沈寂深吸一口气,走出病房。

苏晚已经在走廊等他了。她也换了便装,背着那个双肩包。

“明珠广场站。”沈寂说。

“知道了。”苏晚点头,“我开车,二十分钟到。”

两人下楼,从康复中心的后门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苏晚的车是一辆普通的灰色轿车,停在街对面的停车场。上车后,她递给沈寂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明珠广场站的结构图,包括所有出入口、通风管道、电路系统。”她说,“规则空洞通常发生在站台层,但如果情况不对,我们需要逃生路线。”

沈寂快速浏览地图。

明珠广场站是2号线和4号线的换乘站,结构复杂,有三层地下空间。站台层在B2,有四个出口。

“空洞范围多大?”他问。

“据之前的数据,半径大约五十米,覆盖整个站台和部分轨道。”苏晚说,“空洞开启时,站台区域会与现实‘断开’,形成一个临时的规则领域。领域内的物理法则可能被修改,时间流速可能不同,总之……什么都可能发生。”

车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行人匆匆。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沈寂知道,在这表面的秩序之下,有东西在蠕动。

规则的空洞,编剧的游戏,还有他意识里那个冰冷的主协议。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地铁站附近的路边停车位。

苏晚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四十分。

“还有两个多小时。”她说,“我们先在附近观察,收集信息。”

两人下车,走进地铁站。

(五)

明珠广场站是大型换乘站,即使到了晚上,人流依然不少。下班的白领,逛街的情侣,补习归来的学生……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站台深处的异常。

沈寂和苏晚假装成普通乘客,在站台上走动,同时用隐蔽的设备扫描规则波动。

苏晚的扫描仪显示,站台区域的规则稳定指数是97,接近完美。但仔细看数据曲线,能发现极其微弱的周期性波动——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它在‘呼吸’。”苏晚低声说,“空洞开启前,规则结构会先变得不稳定,像在为打开做预热。”

沈寂则用规则感知直接观察。

站台的规则网格完整,但某些节点有细微的“松动”。这些松动点分布在站台的四个角落,形成一个隐形的正方形。

正方形的中央,就是下行方向站台的候车区。

“触发点在四个角。”沈寂说,“空洞开启时,这四个点会先崩解,然后连锁反应扩散到整个区域。”

“能提前扰吗?”苏晚问。

“需要B级以上的规则控能力。”沈寂摇头,“我做不到。”

两人继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末班车前最后一波高峰过去,站台上的人逐渐减少。

十点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乘客。

十一点,站台广播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开往浦东机场方向的末班车即将进站,请抓紧时间上车。”

最后几个乘客上了车。

列车驶离站台。

站台上空了。

只有沈寂和苏晚还站在角落里,隐藏在阴影中。

灯光自动调暗,进入夜间节能模式。空旷的站台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广告牌的灯光在闪烁。

十一点零三分。

规则波动开始加剧。

苏晚的扫描仪发出轻微的警报声,她立刻关掉。

“来了。”她低声说。

沈寂集中精神,规则感知全开。

他看到,站台四个角落的规则节点开始发光——不是物理的光,而是规则层面的“能量过载”。光芒越来越亮,节点开始扭曲、拉伸,像被无形的手拉扯。

然后——

“咔嚓。”

一声无声的碎裂。

四个节点同时崩解。

规则网格像被撕开的布,从四个角开始撕裂,裂缝迅速向中央蔓延。所过之处,现实开始“褪色”:广告牌的颜色变淡,地砖的纹理模糊,空气的质感变得稀薄。

短短三秒,整个站台区域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像旧照片一样的空间。

规则空洞,开启了。

“走。”沈寂说。

两人从阴影里走出,踏入那片灰白的领域。

踏入的瞬间,沈寂感觉像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周围的温度骤降,声音完全消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们站在一个完全寂静、完全灰白的世界里。

站台还在,但所有颜色都消失了,只剩下黑白灰的层次。广告牌上的文字变成无法辨认的乱码,指示牌上的箭头在缓慢旋转。

而站台的边缘……

轨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悬崖。

“欢迎。”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空间本身“涌现”的。

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性的声音。

“欢迎来到‘回廊’的第一站。”

沈寂和苏晚同时转身。

站台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纯白色的面具,面具上只画着一个简笔笑脸:两个弯弯的眼睛,一个上扬的嘴角。

他微微鞠躬。

“我是本站的‘引导者’。”

“你们可以叫我……”

“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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