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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毒瘴为屏,淬炼真我——

葬毒谷,名副其实

此地乃是枯云岭山脉深处一道巨大的地裂峡谷,终年被五色斑斓的浓郁毒瘴笼罩。这些毒瘴是亿万年腐朽草木、阴湿秽气、地底矿物毒素与紊乱灵气混合发酵而成,不仅剧毒无比,更能侵蚀灵识,消磨法力。寻常生灵踏入,不消片刻便会血肉消融,魂魄溃散。即便有些道行的精怪妖族,若非天赋异禀或持有避毒异宝,也绝不敢深入。

沈青选择此地,正是看中其天然的屏障与隔绝之效。他新生的玉质道体对寻常毒素有着极强的抗性,融合的紫霄道韵与星力本源更对这类污秽阴毒之物有天然的净化与排斥作用。深入谷中数里,寻到一处被厚重墨绿色毒苔覆盖的岩壁裂缝,内部竟有一个燥的小小石窟,似乎曾是其某种不惧毒素的异虫巢,如今已空。

他盘坐其中,紫星草真形在身后浮现,缓缓摇曳,散发出淡淡的紫金色星辉,将不断试图渗入的毒瘴离身周三尺。随即,他全神贯注,开始处理体内那如鲠在喉的因果血线。

清除过程比预想中更为艰难痛苦。那血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藤,深深扎于他灵性成长的最初阶段,与他“杂草”时期的脆弱印记缠绕在一起。每一次以星璇之力冲刷、以净化火焰灼烧,都仿佛在撕裂自己的一部分“过去”。灵台传来阵阵源自本源的抽痛,玉质道体上也随之浮现出细微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淡红色纹路。

但他心志坚定,深知此患不除,永无宁。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采取了一种“蚕食”与“替换”并行的策略。以星璇之力缓慢包裹、隔绝血线的一端,阻止其从虚空中汲取血骷老祖一脉的邪力补充;同时,调动体内那缕得自伏羲琴韵的“仁厚生发”之意与女娲清气残留的“造化滋养”之能,在血线被灼烧剥离后留下的“伤口”处,缓慢催生出全新的、纯粹属于他自身的灵性组织,去覆盖、替代被污染的旧有印记。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耗时良久。石窟内不见天,唯有紫金星辉与五色毒瘴的光影变幻,映照着他沉静如玉石的面容。汗水未曾出现(他的身体尚无此功能),但体表玉光随着灵性的消耗与恢复而明灭不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着因果血线被一丝丝炼化剥离,沈青感到灵台越发清明通透,与天地灵气的感应也越发敏锐圆融。那丝始终存在的“不谐”感,正在缓慢减弱。他的修为,在这专注的淬炼与对自身道基的深刻内省中,非但没有停滞,反而愈发精纯凝实。微型混沌星璇的旋转更加稳定悠长,吞吐的灵性质量更高。他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化形中期……稳固了。”沈青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个变化。力量的提升并非量的暴涨,而是质的精炼与控制力的飞跃。举手投足间,与周遭环境的共鸣更加自然,仿佛他本就是这险恶毒谷中一块历经风霜的奇石,一株在绝境中顽强生存的异草。

这一,因果血线终于被炼化至只剩最后、也是最顽固的一小段核心,深深嵌在灵台星璇与紫星草真形连接的部。沈青知道,这最后的部分,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且灵气充沛的环境,一气呵成,方能除,否则容易伤及本。

他暂时停下,决定先探索一下这葬毒谷,或许能找到更合适的闭关地点,或者……有些意外的发现?如此险地,往往也可能孕育一些奇特的毒物或矿物,或许对他修行有益。

谷底残碑,巫族遗痕——

收敛气息,沈青如同一条无骨的玉蛇,悄然在浓稠的毒瘴与嶙峋怪石间穿行。越往谷底深处,毒瘴颜色越发深沉,甚至出现了腐蚀灵识的黑色与吞噬光线的灰域。若非他道体特殊,灵台星辉亦有守护之能,恐怕早已迷失。

谷底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由某种酸性毒液长期腐蚀形成的坑洞与地缝。在一些较为燥的背风处,沈青发现了些许闪烁着幽光的毒属性灵草与色彩斑斓的剧毒矿石。他小心采集了一些蕴含精纯阴寒或腐蚀特性的,或许后炼丹炼器,或布置阵法陷阱能用得上。

就在他绕过一片不断冒着咕嘟气泡的墨绿色毒潭时,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被巨大苍白兽骨半掩的斜坡,吸引了他的注意。斜坡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残破的石质建筑遗迹。

“这里竟然有过建筑?”沈青心中警惕,悄然靠近。

遗迹规模不大,早已在毒瘴与岁月侵蚀下风化崩解,只剩下几段矮墙基座和零散的石块。建筑风格极为粗犷古朴,多用巨大原石垒砌,表面雕刻着一些简单的、充满力量感的纹路,描绘着狩猎、战斗、祭祀山川等场景。其中出现最多的形象,是一些身形魁梧、肌肉虬结、或蛇、或控火、或踏浪的巨人。

沈青的目光最终落在半埋在碎石中的一块断裂的黑色石碑上。石碑材质非金非玉,异常沉重,竟能在这剧毒环境中保持大体完好。碑面上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如同虫鸟轨迹又似自然纹理的古老文字,但在其灵识接触的刹那,紫星草真形微震,灵台星璇中那点源自紫霄道韵的“通晓万法”印记微微发热,竟让他模糊地“读懂”了部分信息:

“……巫族……后土部……戍边哨所……监察地脉异动……灾变……撤离……祖巫令……”

巫族!后土部!沈青心中一震。他立刻想起伏羲女娲对话中提及的“十二祖巫”,以及这不周山乃巫族圣地之说。看来,在极为久远的年代(或许是上次量劫之前),巫族的势力范围曾延伸至此,在此设立了监视点。后来不知发生了何种“灾变”(可能是地质剧变,也可能与大战有关),导致此地化为毒谷,哨所废弃。

他仔细感知石碑残留的气息,那是一种厚重、深沉、与大地紧密相连,却又带着一丝悲悯与守护意味的独特道韵,与他体内那点得自女娲的造化清气隐隐有共鸣之处,但更加“实”与“重”,更侧重于“承载”与“秩序”。

“后土祖巫的气息残留……”沈青若有所思。若能在此参悟一番,或许对他巩固土行基、理解“厚德载物”的真意,甚至未来寻找炼化体内最后那段因果血线的安全之地,都有裨益。

他伸出玉质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残碑之上,闭目凝神,尝试以灵性沟通那缕微弱却坚韧的古老气息。

追兵突至,毒阵困——

就在沈青心神沉入残碑感悟之际,葬毒谷外围,异变陡生!

谷口浓郁的五色毒瘴被一股狂暴的血色罡风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三道身影电射而入,正是之前枯云岭洞遭遇的血袍男子与其两名尸傀!只是此刻,那血袍男子脸色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有一缕未的血迹,手中那杆血魂幡虚影却凝实了许多,幡面无风自动,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死死指向谷内沈青的方向!

“咳咳……好狡猾的孽障!竟敢引凶兽暗算,害得本座损耗精血才斩那畜生!”血袍男子眼神怨毒无比,“但这葬毒谷绝地,你逃进来是自寻死路!老祖赐下的‘血魂引’已彻底锁定你的因果,任你躲到天涯海角也无用!这次,定要将你炼成血傀,抽出那奇异道韵,献给老祖!”

显然,沈青之前留下的误导并未完全成功,这血袍男子付出了代价,却通过某种血咒秘法,更精确地追踪到了他的位置,并且追入了葬毒谷!

他们入谷后,速度虽因毒瘴侵蚀而减缓,却目标明确,直扑沈青所在的大致方位。两名尸傀咆哮着,体表泛起血光,硬扛着毒瘴腐蚀,充当先锋开路。

谷底,沈青豁然睁眼,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他感知到了追兵的近,而且对方似乎锁定的异常精准!

“终究还是追来了……也好,就在此地,做个了断!”沈青眼中紫金碎芒一闪,果断放弃了继续感悟。他起身,手掌离开残碑,环顾四周险恶环境,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他身形如电,在谷底快速移动起来。每到一处毒瘴特别浓郁、或地缝毒潭密布、或存在特殊毒草矿石的关键节点,他便屈指一弹,将一丝精纯的星辉灵性或净化火意打入地下或石缝,或引动、或激发、或改造当地原有的毒气、腐蚀液、迷幻孢子。

同时,他将刚刚采集到的几种剧毒灵草与矿石,以巧妙的方式布置在几个隐蔽角落,并引动后土残碑处感应到的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地脉守护之力(经过他自身道韵的转化引导),作为整个布置的“阵眼”与“稳定器”。

他在布置一座临时的、因地制宜的复合毒阵!融合了天然毒瘴、人工激发、地脉引导,目的不是硬撼,而是困敌、削弱、迷惑、分割!

刚刚完成粗略布置,血袍男子与两名尸傀的身影已冲破重重毒障,出现在百丈之外!

“找到你了!”血袍男子狞笑,手中血魂幡一挥,两道污血凝聚的狰狞鬼爪便撕裂毒瘴,朝着沈青抓来!两名尸傀也狂吼着扑上,利爪带起腥风!

沈青不闪不避,直到攻击临近,才身形一晃,如同移形换影般,精准地退入了他刚刚布置好的毒阵范围核心。

“阵起!”他低喝一声,并指如剑,点向地面某处。

“嗡——!”

霎时间,以他为圆心,方圆数十丈内的毒瘴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骤然沸腾!五色毒气疯狂涌动、混合,形成一片色彩迷离、视线与灵识严重受阻的区域!地面毒液喷溅,腐蚀性白烟滋滋冒起!几处隐藏的毒草矿石被激发,释放出无色无味的神经毒素与致幻气息!更有一股沉厚、迟滞的力量自地下蔓延,让踏入此范围的敌人如陷泥沼!

两名冲在最前的尸傀首当其冲,它们虽不畏普通毒素,但这复合毒阵中的某些腐蚀性毒液与地脉迟滞之力,却让它们动作骤然僵硬,体表防护血光被快速消磨。紧随其后的血袍男子也是脸色一变,挥动血魂幡护住周身,血光与毒瘴激烈对抗,发出嗤嗤声响,其灵识也被严重扰,一时间难以锁定沈青的具置。

“雕虫小技!”血袍男子怒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魂幡上。幡面血光大盛,无数怨魂虚影尖啸着冲出,向着四周毒瘴疯狂撕咬冲击,试图蛮力破阵。

沈青身影在毒瘴中若隐若现,他并不与对方硬拼,而是借助毒阵掩护,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不断变换位置,时而以紫星草真形凝聚的星辉叶刃远程袭扰,时而引动地缝中毒液喷发,时而激发致幻气息扰对方判断。

战斗陷入僵持。毒阵虽然玄妙,但对方实力强悍,更有诡异血魂幡助阵,破阵只是时间问题。沈青能感觉到自身灵性在快速消耗,维持和控如此规模的复合毒阵负担不小。

“必须尽快解决那两个尸傀,再集中力量对付正主!”沈青心念电转,目光锁定了那两名在毒阵中行动越发迟缓、体表已开始出现腐蚀痕迹的尸傀。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无需呼吸),灵台星璇急速旋转,将更多的力量注入紫星草真形。真形光华大放,两片主叶虚影骤然延伸、凝实,化作两道吞吐着紫金色星芒与淡金火意的叶刃长鞭,如同毒龙出洞,悄无声息地绕过正面狂乱的怨魂冲击,自刁钻角度,骤然缠向两名尸傀的脖颈!

“嗤啦——!”

蕴含净化之力的星火叶刃与尸傀坚韧的躯体悍然接触,发出烙铁入肉般的声响!尸傀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挣扎,但毒阵的迟滞与腐蚀效果大大削弱了它们的抵抗。叶刃猛地收紧、切割!

四、钟鸣九天,道临洪荒

就在叶刃即将彻底绞碎尸傀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无法形容其浩瀚、古老、威严、清越的钟鸣,毫无征兆地,自无穷高远、无穷深邃的九天之上,三十三天外的混沌之中,轰然响起!

这钟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洪荒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回响在天地万物的本源法则之间!

钟声所至,时空仿佛为之一滞。

奔腾的江河出现刹那的凝缓。

呼啸的山风有了瞬间的定格。

翻涌的云海泛起规则的涟漪。

厮的生灵心头掠过茫然的空白。

就连葬毒谷中沸腾的毒瘴、肆虐的血光、咆哮的怨魂、挥舞的叶刃……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声宏大无边的钟鸣下,出现了亿万分之一刹那的绝对静止!

沈青的灵台之中,那点源自紫玉石、与紫霄宫讲道因果相连的鸿蒙紫光印记,在这一刻,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与强烈共鸣!一股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召唤感与向往感,如同水般淹没了他全部的意识!

“紫霄宫……开讲了!”一个明悟,如同闪电划破他心头的迷雾。

血袍男子脸上的狞笑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恐与敬畏。他手中的血魂幡虚影如同遇到了克星,哀鸣一声,血光瞬间黯淡,幡面瑟瑟发抖。那是一种位格上的绝对碾压,来自洪荒至高无上道祖的道音宣示!

整个洪荒世界,在这一刻,无论身处何地,修为高低,所有有灵众生,皆抬头(或产生抬头意念)望天,心神被这开天辟地第一道祖的首次正式讲道钟声所夺!

钟声余韵袅袅,渐次消散。

但那股大道临世、机缘天降的磅礴意境,却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感应到的生灵心中。

葬毒谷内,短暂的死寂之后——

“吼!”两名脖颈几乎被切断的尸傀,因钟声震慑而中断的攻击本能重新连接,发出垂死挣扎的怒吼。

血袍男子猛地回过神,脸色变幻不定,惊惧地看了一眼天空(尽管只有毒瘴),又死死盯向沈青,眼中贪婪、恐惧、不甘交织。紫霄宫讲道,无上机缘!但他追的目标近在眼前,且身上那令血魂幡渴望无比的道韵,在刚才钟鸣时似乎也波动了一下……

沈青同样回神,但心境已截然不同。紫霄钟鸣,如同在他漆黑的前路上点亮了一座无可置疑的灯塔。体内道韵印记的强烈共鸣,更让他确定,自己与那场讲道,必有缘分!

他看向血袍男子的目光,不再仅仅是面对追兵的冷冽,更带上了一丝超然与决断。纠缠于此,只会错失更大的机缘。

“没时间与你耗了。”沈青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不再维持那复杂的毒阵,而是将全部灵性、星璇之力、净化火意,乃至刚刚感悟到的那一丝后土守护地脉之力的领悟,全部灌注到紫星草真形之中!

“嗡——!”

紫星草真形光华暴涨,骤然化形,不再是草叶鞭刃,而是凝聚成一柄长约三尺、通体紫玉莹润、剑身流淌星河流光、剑锋一点金火永恒燃烧的古朴道剑虚影!剑身之上,隐约有开天辟地、三生万物的道痕一闪而逝!

此乃他以自身全部道基,融合此刻心境与感悟,凝聚出的最强一击——“紫霄问道剑·初鸣”!

道剑虚影悬于头顶,无声,却散发出令周遭毒瘴退避、血光消融的煌煌道威!

血袍男子瞳孔骤缩,亡魂大冒!他从那柄道剑虚影上,感受到了死亡与道的凛冽气息!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什么道韵,疯狂催动血魂幡,喷出大口精血,化作一道浓郁的血遁之光,就要不惜代价逃窜!

“斩。”

沈青并指,轻轻向下一划。

紫玉道剑虚影轻轻一震,无声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快到时光仿佛停滞的紫金色细线,一闪而过。

血遁之光,连同其中包裹的血袍男子身影,以及那杆哀鸣的血魂幡虚影,在这道紫金细线划过之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散在浓郁的毒瘴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两名重伤的尸傀,也在这道剑意余波扫过时,僵立原地,随后化为飞灰。

一剑,了因果。

沈青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玉色更显透明),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凝聚这超越自身境界的一剑,消耗巨大,灵台星璇都黯淡了许多。但他眼神明亮,心中一片通透。

他挥手收回紫星草真形(道剑虚影已消散),看了一眼血袍男子消失的地方,又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毒瘴与岩壁,望向了那冥冥中感应的、三十三天外的方向。

紫霄宫钟声已响,讲道即将开始。

他必须立刻出发,寻找前往天外天之路。

没有迟疑,沈青服下几株之前采集的、有助于恢复灵性的毒谷特有灵草(以他的体质和净化能力,可转化其毒性为精纯灵气),略作调息,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葬毒谷外飞遁而去。

身后,毒瘴重新合拢,淹没了战斗的痕迹与那古老的残碑。前方,是未知的混沌之路与至高无上的大道之音。

洪荒最大的机缘,已然向他敞开了大门的一丝缝隙。而他这株源自微末、历经劫波、身负奇缘的“杂草”,即将正式踏入那波澜壮阔、大能辈出、决定未来无量量劫的——紫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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