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6章

夜色渐深,张家两口子带着千恩万谢回了后院。

张刚是个实在人,卫国这么大的恩情砸下来,他总觉着光做个弹弓实在是拿不出手。临走前,这位平里咋咋呼呼的汉子,搓着粗糙的大手,一脸严肃地叮嘱。

“卫国啊,叔知道你要去打猎。虽说有你姐夫刘奇在,他也带着‘喷子’,但西山那地界儿可不是闹着玩的。深山里头,老虎、熊瞎子、野猪,那都是要命的主儿。你们可千万别往深了去,就在山边溜达溜达,打个兔子野鸡啥的就行了。”

李卫国坐在床沿上,乖巧得像只小白兔,脑袋点得如小鸡啄米:“叔您放心,我最怕死了。我们就去山脚下转转,看见那个树林子密的地方,打死我也不进去。”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空间的仓库还空得能跑马。不去深山?那怎么行。富贵险中求,不去深山哪来的野味,不去深山怎么给空间补充物资?不过这些话自然不能跟张刚说。

旁边张航原本听着他爹讲那些猛兽,吓得有点缩脖子,但一听到要去玩,立马就把恐惧抛到了脑后。这小子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卫国,那啥,山里危险是不?”张航凑过来,一脸的大义凛然,“你这细皮嫩肉的,万一碰上个野狗啥的都够呛。这样,我也跟你去!我去保护你!我这体格,给野猪当沙包都能多抗两下!”

李卫国忍着笑,没揭穿这小子的那点小心思。

张刚一听,嘿,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自家这傻小子也就是一身蛮力,关键时刻给卫国挡挡灾也是应该的。

“成!”张刚大手一挥,“航子你也去!那我也给你做把弹弓!到时候你也别给我丢人,要是卫国少了一汗毛,老子回来扒了你的皮!”

“得令!”张航乐得大板牙都呲出来了。

送走这激动的一家子,李卫国简单洗漱了一下,钻进了带着阳光味道的被窝。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那块擦得锃亮的魔都牌全钢手表——这是从姐夫刘奇那儿“顺”过来戴几天过过瘾的。

九点半。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这已经算是深夜了。

李卫国闭上眼,意识却沉入了随身空间,开始给那一亩三分地浇水施肥。这苦的金手指,虽然不能自动化,但毕竟是安身立命的本,含着泪也得伺候好。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把四合院完全唤醒,张航就跟个闹钟似的准时出现在了李卫国家门口。

“卫国!吃饭啦!”

这嗓门,中气十足。

李卫国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就见张航端着个大搪瓷盆,里面是黏糊糊、金灿灿的小米粥,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米油。旁邊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还淋了香油。

“我妈特意熬的,说这上面那层米油最有营养,全给你留着呢!”张航咧着嘴笑,也不客气,把盆往桌上一放,自己熟门熟路地去拿碗筷。

吃过早饭,李卫国也没闲着。他把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医书摊在桌上,《黄帝内经》、《本草纲目》,还有几本西医的解剖学图谱。虽然他有两世为人的经验,医术在同龄人中算是翘楚,但医学这东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一上午,除了看书,陆陆续续也来了几个附近的街坊找他看病。

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头疼脑热,落枕扭伤。李卫国一一诊治,开方抓药,手法娴熟。每看一个病人,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在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病历本上记录下来。

姓名、年龄、症状、脉象、处方……一丝不苟。

这不仅是习惯,更是为了以后有人查起来,这就是最好的符。庸医?不好意思,我的病历比大医院的主任写得还详细。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清脆悦耳。

“卫国!”

姐夫刘奇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李卫国放下笔,刚推开门,就看见刘奇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走了进来,车把上还挂着两个铝饭盒。后面跟着屁颠屁颠的张航。

这车是真新啊。黑色的烤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车圈上的镀铬层能照出人影,链条盒上还未撕掉的油纸都在彰显着它的尊贵身份。

“怎么样?这车带劲不?”刘奇把车往李卫国面前一推,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和一把亮晶晶的钥匙,“手续都办齐了,牌子也砸好了。以后这车就是你的了!”

李卫国接过那带着体温的行驶证,翻开看了看,名字果然是自己的。

“谢了姐夫。”李卫国笑着把证件揣进兜里,“多少钱?回头我给你。”

“给什么给!你姐说了,这就是给你买的!”刘奇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把挂在车把上的那两个饭盒取下来递给张航,“这是我从局里食堂打的菜,有红烧肉,还有溜豆腐。航子,你跟卫国吃吧,我就不吃了。”

“啊?姐夫你不吃?”李卫国一愣。

刘奇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副标准的“妻管严”神情:“你姐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得回去陪她吃。这新婚燕尔的,哪能分开吃饭是不?”

说完,也不等李卫国调侃,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那车你先骑着熟练熟练,过两天咱们就去打猎!”

看着刘奇风风火火的背影,李卫国摇摇头。这姐夫,虽然怕老婆,但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啧啧啧,这就是新车啊……”张航围着那辆二八大杠转了好几圈,手在坐垫上摸了又摸,一脸的羡慕,“卫国,你啥时候带我兜兜风?”

李卫国瞥了他一眼,把饭盒打开,红烧肉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兜风?行啊。”李卫国夹了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咱们得先个活。”

“啥活?”张航眼睛盯着红烧肉,咽了口唾沫。

“去,把你家的旧棉裤找一条出来,让你妈给拆了。”

“啊?”张航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拆棉裤啥?这大夏天的。”

李卫国一脸理所当然:“把棉花掏出来,做一个厚厚的大坐垫。要那种软乎的,坐上去跟沙发似的。”

“不是……卫国,这新车坐垫挺软的啊,我都按过了。”张航不解。

李卫国放下筷子,看着张航,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的逻辑输出:“航子啊,你想想。以后咱们要是去上学,或者出去玩,是不是得一起走?”

“那是肯定的啊!”张航点头。

“那我这车是不是得载人?”

“对啊。”

“那你看看你这一百八十斤的体格,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能不能带得动你?”

张航看了看李卫国单薄的身板,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腱子肉,诚实地摇摇头:“带不动,估计得把你压趴下。”

“那不就结了!”李卫国一拍大腿,“既然我带不动你,那以后是不是都得是你骑车带着我?”

张航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好像……是这么回事。”

“既然是你带我,那我坐哪?”

“后座啊。”

“对啊!我坐那个冷硬的铁架子后座,屁股不得硌成四半?所以啊,为了你以后能有个舒服的心情骑车,为了我不至于屁股开花,咱们是不是得弄个软垫子?”

张航彻底被绕进去了。他挠着头,皱着眉思考了半天,最后竟然觉得李卫国说得无比正确。

“卫国,还是你想得周到!这确实得弄个垫子!要不然把你硌坏了,我也有罪过!”

李卫国心满意足地继续吃红烧肉。

这车夫,算是彻底忽悠傻了。以后出门,二郎腿一翘,往后座一躺,这才是生活啊。

至于骑车?那不是咱们这种脑力劳动者该的事儿。

……

中午十二点,红星轧钢厂食堂。

正是开饭的点儿,几千号工人乌泱泱地挤在几个窗口前,那场面跟打仗似的。铝饭盒碰撞的声音、大声喧哗的声音、食堂大妈那富有穿透力的叫喊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贾东旭端着饭盒,费劲巴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看了眼自己饭盒里的内容:两个发黄的二合面馒头,上面盖着几片清汤寡水的大白菜,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在食堂里四处搜寻,很快锁定了目标。

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易中海正在吃饭。作为厂里的技术大拿,七级钳工(这会儿还没考八级),易中海的伙食显然不是贾东旭能比的。那一饭盒白米饭,旁边还有一个小铝盆,里面盛着几块亮晶晶的红烧肉。

贾东旭厚着脸皮凑了过去,一腚坐在了易中海对面。

“师父,您吃着呢?”贾东旭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几块红烧肉。

易中海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徒弟,心里那股子烦闷劲儿又上来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顺手夹两块肉给这个“养老对象”,还会语重心长地问问家里的困难。但今天,看着贾东旭那副没出息的样儿,再想想昨晚在李卫国那儿受的气,易中海只觉得一阵心堵。

他把饭盒往自己这边稍稍挪了一点,不动声色地护住那点肉。

“嗯。”易中海没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

这贾东旭,进厂也有七个年头了。七年啊!哪怕是一头猪,教了七年也该学会拱白菜了吧?可这小子呢?到现在还是个二级钳工,那一手技术糙得没眼看,废品率居高不下。

没技术也就算了,家里还是个无底洞。一个农村户口的老娘,一个农村户口的老婆,俩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一家六张嘴,就指着他那点死工资和定量粮食。这也就是自己时不时接济着点,要不早饿死了。

可接济总得看个态度吧?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把吸血当成理所当然了。

“师父,那个……”贾东旭见蹭肉无望,讪讪地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昨晚那事儿……怎么样了?那个李卫国答应没?”

他问的是断绝关系的事儿。昨晚回去以后,贾张氏一宿没睡好,生怕李卫国真就不管贾家死活了。今早特意嘱咐贾东旭来探探口风。

易中海放下筷子,看着贾东旭那张油腻腻的脸,冷笑一声:“答应?人家答应什么?人家答应不要你那一块钱诊费了!”

“真的?!”贾东旭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敢跟您炸刺儿!师父您出马一个顶俩!那一块钱省下来能买好几斤棒子面呢!”

看着徒弟这副见钱眼开的德行,易中海气得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啪!”

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工人都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你还要不要脸了!”易中海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住,“人家是不要钱了!但人家也当着我的面说了,以后跟你贾家老死不相往来!哪怕你全家病死了,也别往人家门口抬!”

贾东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啥?老死不相往来?”贾东旭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他怎么敢?他不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崽子吗?凭什么啊!师父您都去了,他就这么不给您面子?”

“给我面子?我看我的老脸都让你们家丢尽了!”易中海只觉得太阳突突直跳,“你说说你们家的那叫什么事儿?人家给你儿子看了病,没收好处费,只要一块钱诊费。你们倒好,赖账不说,还骂人家庸医!换了你是李卫国,你还能有好脸?”

贾东旭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还在嘟囔:“那……那也不能把路走绝了啊。大家都是街坊,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说了,咱们厂这么多人,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他!”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又是一亮:“师父,要不……您再去找找厂领导?让领导压压他?或者您再跟他说说,以后给我们家看病免费得了,这样也算是给他个赔罪的机会……”

“滚!”

易中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让人家免费看病是给人家赔罪的机会?这种话他是怎么有脸说得出口的?

“师父……”

“我让你滚!听见没有!”易中海猛地站起来,端起饭盒就要走,“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饱了!”

贾东旭见师父真动了气,也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端着自己的二合面馒头走了。

但他心里却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他一边啃着硬邦邦的馒头,一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着李卫国。

“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会看个病吗?神气什么!还敢给我师父脸色看!我看你以后在这院子里怎么混!全厂都知道我家赖账?赖账怎么了?凭本事赖的账!我看你这就是故意让我丢脸!”

一颗怨恨的种子,在贾东旭这个狭隘阴暗的心里迅速生发芽。

……

四合院,李家。

吃过午饭,李卫国把那条从柜底翻出来的旧棉裤递给了张航。

“去吧,交给你妈。记得跟她说要厚的,一定要厚,还得软。”

张航抱着棉裤,像抱着圣旨一样跑回了后院。

张家没有午睡的习惯。张丽正在屋里纳鞋底,看到儿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还抱着条旧裤子,不由得一愣。

“这是嘛?谁的裤子?”

“卫国的。”张航把裤子往炕上一放,把他和李卫国那套关于“车夫”和“坐垫”的理论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张丽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孩子,鬼精鬼精的!这是变着法儿的让你给他当长工呢!”张丽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全是笑意,没有半点不高兴。

她拿起剪刀,熟练地拆开棉裤的线头。

“当长工就当长工吧。卫国这孩子身体弱,你那一身劲儿没处使,带带他又怎么了?再说了,人家卫国现在可是给了你这么大个前程。”张丽一边拆一边感叹,“你想想,明年你一进厂那就是一级工,比你爸当学徒那几年强不知道多少倍。咱们家以后子就要好起来了。”

“那是!”张航骄傲地挺起膛,“我以后肯定好好,还得好好伺候好卫国!”

“得了吧你,先把饭吃饱了再说。”张丽白了儿子一眼,“卫国中午吃啥了?”

“红烧肉!那叫一个香!”张航回味着嘴里的余味,“不过卫国吃得少,大半都进我肚子了。”

“人家那是家里油水足,不馋。”张丽把拆出来的棉花抖了抖,“哪像咱们家,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荤腥。行了,你去歇着吧,妈这就给做。下午保证做好。”

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没下山,那个特制的“加厚豪华版”坐垫就送到了李卫国手里。

张丽手巧,用的料子是细棉布,里面塞了足足三斤的棉花,还特意用针线纳出了一个个菱形的格子,既美观又防止棉花乱跑。

“姨,您这手艺绝了!”李卫国把坐垫绑在后座上,伸手按了按,软绵绵的,回弹极好,“这以后坐上去,那就跟坐轿子似的!”

张丽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呵呵地说:“你满意就行。姨也没啥本事,就会做点针线活。”

“那哪行啊。”李卫国拉着张丽坐下,“姨,来,既然来了,我顺便给您号个脉。上次给您开的那副药吃完了吧?”

张丽有些受宠若惊:“吃完了,吃完了!感觉好多啦,以前一到阴天腰就疼,现在都不怎么疼了。”

李卫国凝神静气,三手指搭在张丽的手腕上。过了片刻,他收回手,点点头。

“恢复得不错,气血有些回升,但还是有点虚。”李卫国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笔,“我再给您稍微调一下方子,这次不用吃那么多,再吃十副巩固一下就行了。”

“哎,好,好!”张丽连连点头,但随即又有点犹豫,“卫国啊,这药……贵不贵啊?”

“全是普通草药,几毛钱一副。”李卫国把方子递给她,“不过姨啊,有个事儿我得嘱咐您。这药是一方面,这人是铁饭是钢,您这毛病主要还是以前劳累过度加上营养跟不上。以后啊,尽量多吃点好的,别总省着给航子他们吃。您要是身体垮了,这个家谁持?”

张丽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收好,眼眶微红:“姨知道了。唉,这年头,吃饱饭不容易啊。有时候想想,吃药比吃饭还贵呢。”

李卫国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这年代最真实的写照。

他笑着安慰道:“以后子会好的。航子马上就要挣大钱了,以后让他天天给您买肉吃!”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张丽笑得合不拢嘴。

……

送走了张丽,李卫国看着天色尚早,心里琢磨着还有点事没办。

他把那个崭新的豪华坐垫拍了拍,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试着踩了两圈。

别说,新车就是不一样,蹬起来轻快,不像那辆老公车还得费劲。虽然他决定以后当乘客,但今天作为车主,怎么也得先体验一把“处女驾”。

出了四合院,李卫国一路晃晃悠悠,直奔街道办。

街道办事处离大院不远,骑车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儿。李卫国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大门口,跟看门的大爷打了声招呼,就溜达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那个微胖和蔼的王主任在。她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文件,旁边姐姐李邱正在整理档案。

“王姨!”李卫国还没进门就喊上了。

王主任抬起头,一看是李卫国,那张圆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小状元卫国嘛!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稀客啊!”王主任摘下眼镜,冲着李卫国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刚还在跟你姐念叨你呢!”

李卫国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顺手从王主任办公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王姨,您这是又在想着给哪家姑娘做媒呢吧?也不知道谁家姑娘这么倒霉,落您手上了。”

“去你的!没大没小的!”王主任佯装生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但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她是真喜欢这个孩子,长得好,有文化,还没架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我刚才还在跟你姐说呢,昨天贾家那事儿,我也听说了。”王主任收起笑容,正色道,“那贾张氏不是个东西,撒泼打滚的。卫国啊,你是个斯文人,别跟那种泼妇一般见识。要是受了委屈,姨替你出头!”

一旁的李邱也停下动作,担忧地看着弟弟。

李卫国吐掉一个瓜子皮,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不屑的笑。

“王姨,姐,你们看我像是受委屈的样子吗?”李卫国翘起二郎腿,晃荡着脚尖,“说实话,我不仅不生气,我还得谢谢她贾张氏呢。”

“谢她?”王主任和李邱都愣了。

“对啊。您想啊,要不是她这么一闹,我还没这么好的理由彻底甩掉这么个大包袱呢。”李卫国慢条斯理地说道,“以后,我这耳子可就清净了。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敲门,还没钱拿,还没好话听。”

他轻笑一声,眼神清明透彻,仿佛一眼看穿了世间百态。

“至于丢人?呵呵,现在满胡同都知道贾家是个什么德行。赖账、撒泼、不知好歹。真正该把头缩在裤里不敢见人的,是他们,不是我。我一个受害者,我只要把该做的姿态做足了,把该占的理占住了,他们就是跳得再高,那也不过就是几只跳梁小丑罢了,给大家演个猴戏看,多好。”

这番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主任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眼神里满是赞赏。

通透!太通透了!

多少成年人遇到这事儿都得气个半死,或者抹不开面子。但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能有这份襟和手段,把坏事变成好事,还能把自己摘得净净。

“好小子!”王主任伸出大拇指,“姨果然没看错你!是个大事的料!将来咱们街道办要是能出个你这样的部,那是咱们的光荣!”

李邱在一旁看着弟弟,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那个曾经躲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真的长大了。甚至比自己这个当姐姐的,还要强大,还要有血性。

“那是,也不看是谁弟弟。”李邱骄傲地挺了挺。

“行了,别贫了。”李卫国拍拍手上的渣子,“王姨,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我想问问,明年那个卫生员等级考试什么时候报名?”

“卫生员等级?”王主任愣了一下,“你不是要考大学吗?考那个嘛?再说那个一般都是给厂医或者赤脚医生考的。”

“技多不压身嘛。”李卫国自信一笑,“而且,我想直接考15级。”

“15级?!”

这下连李邱都惊叫出声。

在这个年代,卫生员等级最高也就是十几级,15级那得是经过正规培训,有相当临床经验的医生才能考的。相当于后世的助理医师水平了。

“卫国,你……你有把握吗?”李邱有些担心,“那可不是看来两本医书就能行的。”

“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李卫国站起身,意气风发,“你就等着看你弟弟拿个证回来给你长脸就行了!我这脑子,那是多少年才出一个的天才!”

他这不仅仅是吹牛。有着后世的记忆,有着随身空间里的药田,还有这段时间的刻若钻研。考个15级,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

这不仅是一张证,更是一条退路。有了这个证,就算不上大学,在这年代也能混得风生水起,饿不死。怎么算,都是稳赢的局。

……

从街道办出来,正好赶上李邱下班。

姐弟俩一人推着一辆车走在回姐夫家的路上。晚霞映红了半边天,胡同里充满了人声和车铃声。

“姐,咱比比谁快?”李卫国跨上车,坏笑着挑衅。

“比就比!怕你啊!”李邱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于是,在这条并不宽阔的胡同里,上演了一场“飙车”大战。

只不过,李卫国的画风有点清奇。

他一会儿把脚抬起来放到车把上,一会儿单手扶把身子歪到一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活脱脱一个胡同串子、京城顽主。

李邱跟在后面看不过眼,气得直乐:“李卫国!你那是骑车吗?你那是耍猴呢!给我好好骑!”

“这就叫技术!懂不懂啊姐!”李卫国哈哈大笑,一个加速冲到了前面,留下了一串欢快的笑声。

李邱无奈地摇摇头,使劲蹬了两下,也不管他了。这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姐夫刘奇正围着围裙在端菜。白面馒头堆成了小山,中间是一大盆乱炖——白菜、粉条、土豆,虽然没肉,但油水看着还行。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徐青大姨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大葱蘸酱。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李卫国夹了一筷子粉条,结果那粉条太滑,哧溜一下滑回了盆里,溅起几滴汤汁落在桌上。

“哎呦,这粉条成精了!”李卫国故作惊讶。

“笨!”李邱嫌弃地夹起一筷子粉条,稳稳地放进弟弟碗里,“吃个饭都费劲,以后娶了媳妇怎么办?”

“那我娶个会喂饭的媳妇不就行了?”李卫国嬉皮笑脸。

全家人都被逗乐了,屋子里充满了温馨的笑声。

虽然只是粗茶淡饭,但这种被人关爱、被人宠着的滋味,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