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楼下的吵闹声惊醒。
推开阁楼的小窗往下看。
公会后面的空地上，几个人围在我的小吃摊前。
带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刀疤。
“谁允许你在这里摆摊的？！”他吼道。
艾琳挡在我的摊位前。
“疤脸，这里是公会的地方，谁都能租用。”
“但这片的饮食生意归我管！”疤脸啐了一口。
“你一个外来的，懂不懂规矩？”
我赶紧下楼。
“我是摊主，有什么事？”
疤脸上下打量我。
“新来的？交保护费了吗？”
“保护费？”
“这片街区的饮食摊位，都归我疤脸管。”
“每个月20银币，保你平安。”
20银币，相当于2000铜币。
我昨天才赚了200多。
“太多了，我交不起。”
疤脸冷笑。
“交不起？那就别摆摊！”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上前，要掀我的摊子。
“住手！”艾琳拔出巨剑。
格鲁姆也举起了盾牌。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疤脸眯起眼。
“艾琳小队，你们要管闲事？”
“林是我们的朋友。”艾琳寸步不让。
“而且公会规定，内部不能动武。”
疤脸显然忌惮冒险者公会。
他后退一步。
“好，按规矩来。”
“三天后，食神大赛。”
“你和我各做一道菜，让公会的人评判。”
“你赢了，这片的生意随你做。”
“我赢了，你就滚出白河城。”
“怎么样，敢不敢？”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刚来这个世界三天。
疤脸显然是个地头蛇。
但如果不答应，摊子肯定开不下去。
“我答应。”我说。
疤脸咧嘴笑了。
“有胆量。三天后见。”
他带着手下走了。
艾琳担忧地看着我。
“林，你不该答应的。”
“疤脸是城里最大的酒馆老板。”
“他手下有好几个厨师。”
格鲁姆嘟囔：“而且比赛评判都是他认识的人。”
“那为什么还要比赛？”我问。
“因为这是公会的规矩。”莉亚轻声说。
“任何行业争端，都可以用食神大赛解决。”
“赢了的人，获得话语权。”
罗伊补充道：“但从来都是疤脸赢。”
“他控制着城里的调味料供应。”
“别的厨师本拿不到好材料。”
我明白了。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
但我没有退路。
“我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食材。”我说。
艾琳点点头。
“我们去市场。”
白河城的市场在城南。
是个巨大的露天广场。
上百个摊位挤在一起，卖什么的都有。
蔬菜、肉类、鱼类、谷物、香料……
但我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蔬菜种类很少。
主要是茎类：萝卜、芜菁、土豆。
绿叶菜只有两三种。
而且都蔫蔫的。
肉类倒是丰富。
有普通的猪、牛、羊。
也有我没见过的兽肉。
“这是地行龙的肉。”肉贩指着一大块深红色的肉。
“烤着吃，劲道！”
“这是闪电兔，肉质嫩，但不好抓。”
“这是沼泽巨蛙的腿，贵族们最爱。”
我边走边看，边在心里盘算。
没有酱油，没有醋，没有糖。
香料也只有盐、几种草、和一种叫“火粉”的辛辣粉末。
莉亚在的摊位前停下。
“我们有蜂蜜和果，但很贵。”
一小罐蜂蜜，要5银币。
我买不起。
格鲁姆带我去了矮人的地下市场。
那里卖各种矿盐。
颜色有白、粉、灰。
“这种红盐配烤肉最好。”矮人商贩说。
我每种都买了一小点。
路过鱼摊时，我发现鱼贩把鱼内脏直接扔掉。
“这些不要吗？”我问。
“内脏？那玩意又腥又苦，谁吃啊。”
我眼睛一亮。
“能送我吗？”
鱼贩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你要就拿去，省得我收拾。”
我捡了好几副鱼内脏。
艾琳捏着鼻子。
“林，你要这个什么？”
“熬汤。”
“用内脏熬汤？”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我们又买了些猪骨、牛骨。
都是最便宜的边角料。
回到公会，我开始处理这些“垃圾”。
鱼内脏仔细清洗，去掉苦胆。
猪骨牛骨焯水去腥。
然后放进大锅，加水慢慢熬。
没有姜葱去腥，我就用之前采的麻味浆果和辛辣茎。
熬了整整一下午。
傍晚时分，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
莉亚抽了抽鼻子。
“这味道……好奇特。”
“鲜香中带着一丝辛辣。”
我把熬好的高汤过滤。
白色的汤汁，像牛一样。
艾琳尝了一小口。
“这……这比贵族宴会上的汤还好喝！”
“你用什么做的？”
“就是那些‘垃圾’。”
他们都震惊了。
“林，你真是个魔法师。”罗伊认真地说。
“不，我只是个厨师。”
有了高汤，我有了信心。
但还不够。
比赛要比一道菜。
我需要一道能惊艳所有人的菜。
第二天，我在市场转悠时，发现了新东西。
一个老农在卖一种紫色块茎。
“这是什么？”我问。
“土蛋，长在土里，像蛋一样。”
“能尝尝吗？”
老农切了一小片给我。
我放进嘴里。
口感像山药，但味道……是栗子的香甜！
“这个怎么卖？”
“2铜币一斤。没什么人买，不会做。”
我全买了。
十斤土蛋，才20铜币。
又买了点便宜的瘦肉。
回到厨房，我开始试验。
土蛋蒸熟，捣成泥。
瘦肉剁碎，用盐和辛辣茎调味。
然后像做丸子一样，把肉馅包进土蛋泥里。
搓成小球，下锅油炸。
第一锅出来，我让艾琳他们试吃。
格鲁姆一口一个。
“外脆里嫩，肉汁满满！”
莉亚小口吃着，眼睛发亮。
“外面的部分香甜，里面的肉馅咸鲜。”
“口感层次很丰富。”
艾琳点头：“这味道，贵族都会喜欢。”
“但它没有名字。”罗伊说。
我想了想。
“就叫‘金玉满堂’吧。”
金色的外皮，如玉的内馅。
而且寓意好。
接下来的两天，我反复练习这道菜。
控制油温，调整馅料比例。
比赛前一天晚上，疤脸派人来传话。
“明天比赛，主题是‘肉’。”
“每人做一道肉菜，限时两小时。”
“材料自备。”
果然是肉菜。
肉贵，能体现财力。
疤脸肯定准备了上等食材。
而我只有最便宜的瘦肉。
但我不怕。
第三天中午，公会大厅被清出一片场地。
中央摆了两个灶台。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冒险者。
疤脸带着他的厨师团队来了。
三个人，推着一辆小车。
车上盖着布，神秘兮兮。
裁判是公会的三个长老。
还有城主派来的代表。
疤脸显然和他们很熟，挨个打招呼。
轮到我时，长老们只是点点头。
“比赛开始！”
疤脸掀开小车上的布。
全场惊呼。
“是疾风豹的里脊！”
“还有火焰鸡的肉！”
“那些蘑菇……是魔法松露吧？”
“这得花多少钱啊！”
疤脸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他开始处理食材。
疾风豹肉切成薄片，用珍贵的蜂蜜腌制。
火焰鸡肉剁成茸，混入松露碎。
手法熟练，显然是个老厨师。
我这边，只有一盆土蛋，一块瘦肉，还有我的高汤。
观众们窃窃私语。
“那个东方人完了。”
“材料差太多了。”
“听说他之前卖炸丸子，但比赛可比那个难。”
我不为所动。
开始蒸土蛋。
同时把瘦肉剁成茸，用盐、辛辣茎调味。
再加入切碎的野葱。
土蛋蒸熟后，我快速捣成泥。
等稍微冷却，包入肉馅，搓成小球。
然后起锅烧油。
油用的是便宜的动物脂肪。
但我的高汤是秘密武器。
另一口小锅，我把高汤烧开，勾了个薄芡。
做成浇汁。
这时，疤脸那边飘来了浓郁的香气。
他用火焰魔法直接炙烤豹肉。
油脂滴在火炭上，滋滋作响。
松露炖鸡的香味也飘散开来。
“太香了！”
“不愧是疤脸！”
我这边，油锅里的丸子慢慢变成金黄色。
看起来普普通通。
两小时很快过去。
“时间到！”
双方停手。
疤脸摆盘精致。
豹肉烤得恰到好处，摆在生菜上。
松露鸡茸做成小塔，装饰着可食用花瓣。
我的“金玉满堂”装在大盘里。
浇上白色的芡汁。
撒了点野葱碎。
朴素得可怜。
裁判先尝疤脸的菜。
长老A：“豹肉鲜嫩多汁，蜂蜜的甜味恰到好处。”
长老B：“火焰鸡和松露的搭配，香气浓郁。”
城主代表：“不愧是白河城第一厨师。”
疤脸得意地笑了。
轮到我的菜。
裁判们显然没什么兴趣。
长老C勉强夹起一个丸子。
咬了一口。
他愣住了。
又咬了一口。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这口感……”
“外皮酥脆，带着栗子的香甜。”
“内馅滚烫，肉汁在嘴里爆开……”
“还有这浇汁，鲜得不可思议……”
另外两个裁判也赶紧尝了。
然后，他们做出了让全场震惊的举动——
又夹了一个。
“等等，这不合理。”疤脸喊道。
“他用的只是最便宜的瘦肉！”
城主代表吃完一个丸子，缓缓开口。
“美食的奥义，不在于食材贵贱。”
“而在于如何激发食材的本味。”
“这道菜，把普通的食材做成了不普通的美味。”
三个长老点头赞同。
“我宣布——”长老A起身。
“本次食神大赛，胜利者是林！”
大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欢呼。
尤其是那些吃过我葱油丸子的冒险者。
“我就知道林能行！”
“太好吃了！我闻着就流口水！”
疤脸脸色铁青。
“我不服！他肯定用了魔法！”
“安静！”长老B呵斥。
“比赛结果已定。从今天起，林可以在白河城任何地方摆摊。”
“疤脸，你不得再扰他。”
疤脸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手下走了。
艾琳他们冲上来围住我。
“林，你赢了！”
“那道菜真的太好吃了！”
“能教我吗？”
我笑着点头。
那天晚上，我在小摊前挂了个木牌。
上面写着“金玉满堂——5铜币一个”。
排队的冒险者绕了公会三圈。
我忙到半夜才收摊。
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一天赚了3个银币。
够我租个小房子了。
正要回阁楼，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疤脸。
我心里一紧。
但他没有动手。
只是盯着我看。
“小子，你赢了，我认。”
“但别太得意。”
“白河城的水，比你想象得深。”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良久。
月光下，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
但至少，我有了立足之地。
回到阁楼，我躺在床上。
计划着明天要买些什么。
锅碗瓢盆，更好的刀具。
也许还能租个小店面。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我开了一家大餐馆。
来自各个种族的客人坐在店里。
享用着各种美食。
吃着精致的点心。
矮人大口喝酒吃肉。
人类家庭围坐一桌。
而我，站在厨房里。
用这个世界的食材，做着另一个世界的菜肴。
突然，一声巨响把我惊醒。
楼下传来打砸声。
我冲到窗边。
看到我的小吃摊被砸得稀烂。
面粉撒了一地。
油锅被掀翻。
几个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破碎的招牌躺在地上。
“金玉满堂”四个字，被踩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