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男人嗤笑出声,油渍渍的指尖摩挲着下巴,“你看看这污渍,还能洗净?一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要不然……”
他目光猥琐地上下扫视,“瞧你这小模样倒挺周正,陪我们兄弟几个玩几天,债就算抵了。”
瑞萌萌猛地摇头。”一万块实在太多了……过两天就是中元节,我得回乡祭祖。
钱若赔给您,我就回不去了。”
中元节。
这三个字飘入耳中,周易眼中倏然掠过一丝明悟。
原先尚有些模糊的念头,此刻骤然清晰起来。
他看着瑞萌萌那双写满无措的眼睛,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下一瞬,一缕无形无质的光晕自他指尖逸出,悄然没入那三名大汉的眉心。
扑通、扑通、扑通。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人毫无预兆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他们涕泪横流,仿佛正承受着莫大的恐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瑞萌萌也呆住了,她睁大眼睛,不明所以。
听着那几人嘴里不断呼喊的“”
,一个念头懵懂地浮上心头:莫非……真是恶有恶报,冥冥中有神明庇佑?
她自然不会知道,她所猜测的“神明”
,正是不远处那位安**着的青年。
周易低笑一声,拎起桌上打包好的烧烤,起身离座,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他并无当众显露超凡的兴致。
至于那三人,不过是被一道小小的幻术困住了心神罢了;等待他们的结局,将是因寻衅滋事被随后赶来的警察带走。
之所以出手,一部分是因为那几人的行径确实令人不齿。
另一部分,也算是对瑞萌萌无心提醒的一点回馈——虽然她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
回到住处,周易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屏幕便亮起一条推送通知。
是他之前为了观察网络情绪波动而特别关注的一位主播的开播提示。
若非这突然的提醒,他几乎要将此事忘了。
“说起来,这两天倒没在网络上看到她的消息。”
他若有所思。
按常理,苏小狸作为曾在武当山获得张真人金丹的“幸运儿”
之一,理应持续占据热搜才对。
如今官方对这类信息的传播已不再限制,这般安静反而显得有些异常。
他点进直播间,画面呈现的景象让他稍稍一怔。
镜头前不止有苏小狸,还有几位身着正式制服的人员在场。
其中一张面孔他认得——琪琳。
“终于开播了!还以为你忘了账号密码呢!”
“主播,坦白说吧,你是不是已经开始修炼了?”
“张真人的金丹到底什么感觉?真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脱胎换骨吗?”
弹幕飞速滚动,热闹非凡。
苏小狸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脸上漾开俏皮的笑容。”各位观众朋友,今天开播呢,主要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消息——我现在也成为公职人员啦!接下来的任务,是带大家一起探访华夏各地的古迹名胜。
至于我有没有开始修炼嘛……”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保密哦!”
虽未明说,但直播间的观众已然心照不宣。
一个原本普通的网络主播,能骤然被官方吸纳,若非身负特殊变化,又怎会有此机遇?答案早已藏在那些未尽的言语背后。
所谓的探访名胜古迹,如今听来更像一句玩笑话——谁不晓得这些古老地界随时可能藏着昔的大修行者?美其名曰游山玩水,说到底不过是专程去寻访那些隐世之人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官方如此大张旗鼓地寻觅修行者,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是想谋求某种?
直播间的议论顿时沸反盈天,各种猜测如水般滚动。
“原来是这样……官方终于要正式介入了。”
周易注视着光幕上的弹幕,心中了然。
画面**,苏小狸见目的已达,便准备结束直播。
只是关闭前不知是存心展示还是无意流露,她足尖轻点,身形倏然掠出十数米,宛如惊鸿踏叶,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一片青翠的叶面上。
紧接着,直播信号戛然而断。
然而黑屏并未让讨论停歇,弹幕反而以更汹涌的势头翻滚起来。
方才那一幕已再明显不过——苏小狸已然踏上了修行之路,且绝非初入门庭的弱者。
“——!修行者!主播真的成了修行者!”
“记得不久前她还只是个普通人啊……现在居然一步十丈,轻若飞羽。
这才修炼多久?若再给她时,难道真能触及神话中的境界?”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早知道这世界不简单。
不装了,我乃天庭武曲星临凡,今便要重归仙班。
信我者转我两千,带你共登云阙!”
“楼上慎言!张真人早就警示过,此世确有天庭高悬。
你这般妄语,小心天雷临头。”
“不管了,我今就去武当山下赁屋而居。
只待山门重开,我必第一个闯关试炼!”
……………………
弹幕纷纷不止,周易系统中情绪值的数字翼节节攀升。
视频尚可伪造,直播却难作假。
目睹方才那超常的一幕,绝大多数观者都已深信不疑。
望着飞速增长的情绪值,周易眼中忽地闪过一缕明悟。
“原来适当地抛引话题,激发众人争论,也能收割大量情绪值……嗯,往后或可多从此处着手。”
今确是个好子。
不仅后续的复苏计划有了雏形,还意外发现了这条快速积累情绪的蹊径。
同一时刻,武当山深处。
苏小狸与琪琳正立于精密仪器之间接受检测。
出秘境时她们已测过一次,那时未服金丹,数据与常人无异。
而此刻——二人刚吞服金丹、筑基初成,须再验一番。
“如何?与之前可有何不同?”
看着紫外光束细细扫过两人的身躯,一位身着制服的男子沉声发问。
“周队长,请稍候,解析还需时间。”
作仪器的研究员头也不抬,手指在控制板上飞快跃动。
又过了半炷香光景,研究员终于停手。
可他此刻满脸震撼,双目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理解之物。
“结果怎样?”
周队长再次追问。
那研究员嘴唇哆嗦着,指尖发颤地指向显示屏:
“她们的身体……从所有指标看,都已彻底突破凡人极限。
理论上说……她们甚至能避开**的轨迹。”
周队长身形猛然一僵。
他分明问过二人——她们皆答是借张三丰所赐金丹方才筑基成功,换言之,这只是修行之路的第一阶。
仅仅初入道途,便能闪避枪弹?
这简直如同梦呓。
若检测无误,那么此后的蓝星,恐怕真要成为修行者的疆域。
而曾经主宰战场的热火器,或将就此褪去锋芒。
武当山传来的消息必须即刻上报,高层需尽快派遣专员前来评估。
唯有先在军伍体系内推行修炼之法,方能在全民踏入修行之路时稳住大局。
时值农历七月十五,民间所称的中元之。
这个古老节令承载着祭奠先人、缅怀亡魂的习俗。
故老相传,此地府门扉洞开,幽冥魂魄将依凭人间香火指引重返阳世,受飨完毕再度归返。
自然,这些传闻向来只被视作飘渺旧话,无人认真当真。
如今时代流转,并非家家户户仍遵循整套祭祀仪轨。
或因忙碌,或因迁居远方,种种缘由使得古礼渐疏。
然而故纸堆里还藏着一则记载:倘若归返的孤魂未能寻得自家祭坛、得不到亲族供奉,便可能滞留人间,化为凶戾之邪物。
远离繁华的天河市郊外,一座小村落静静卧在山坳里。
瑞萌萌推开老家院门时,正看见父母在檐下收拾农具。
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闻声从屋里飞奔而出——那是她的小弟和小妹。
母亲擦着手迎上来,眼角细纹里漾开笑意,嘴上却轻声埋怨:“不是叫你别赶回来嘛,路费这样贵,留在城里给自己添些吃用多好。”
“想你们了呀。”
瑞萌萌挽住母亲手臂,声音里带着平时罕见的柔软。
在外拼搏时她总是绷着劲,像株荒野里生长的荆棘;唯有回到这片屋檐下,才敢放松蜷缩成原本的模样。
“回来也好,”
父亲在一旁笑着接口,“正好今晚给祖辈烧些纸钱,请他们咱家顺遂平安。”
瑞萌萌点头应下。
若是从前,她或许也会像许多同龄人那般对祭祀心存疏离,可自从那场奇遇之后,她对无形世界多了几分朦胧的敬畏。
午后时光在琐碎家常里淌过。
一家人吃过午饭稍作歇息,便开始张罗夜间的祭品:新煮的米饭、切好的时鲜果品、叠成摞的纸钱与一小壶米酒。
虽不富裕,这些物件却备得齐整周全——村里老一辈深信,心意与仪式皆不可轻慢。
待一切就绪,暮色已如墨汁浸透天边。
不知何故,今年这个夏夜竟沁着反常的寒意。
“姐,好冷呀。”
小妹挨近她身侧,打了个哆嗦。
父亲抬头望了望暗沉沉的天:“是古怪,往年间这时候还燥热着呢。”
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过院坝,瑞萌萌脊背一颤,打了个喷嚏。
母亲连忙替她拢了拢衣领,她摇摇头示意无碍。
只是方才余光似乎瞥见几道虚影掠过墙角,眨眼又消散无踪。
她悄悄环顾家人,每张面孔都平静如常。
许是眼花了吧,她暗自想着,将视线转回供桌。
她不曾看见的是,村道之上,无数透明影迹正循着香火气息缓缓飘行,如溪流分岔般没入各户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