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的窗帘半掩着,光线昏沉。
周翼从混沌中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让他愣了好几秒。
“真是……见了鬼了。”
周翼向后仰倒,喉间挤出一声涩的苦笑。
他穿越了,而且穿进了一个科幻与战争交织、人类命运如风中残烛的舞台。
什么文抄公,什么商业帝国,在这个动辄星际战舰压境、神明般的外星生命随意抹除文明的世界里,都成了荒谬的笑话。
他不是那些天命所归的主角,没有超级基因,没有黑科技——更大的可能,是在某次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化为无人记得的尘埃。
绝望的阴影像水般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自意识深处浮起。
那不是耳朵听见的声响,更像是某种直接烙印在思维里的宣告,带着机械的韵律与古老的回音。
【神话之脉,唤灵系统——绑定程序启动。】
冰冷的进度提示,一字一顿,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1%…2%…3%…绑定完成。
宿主周翼,你已被确认为‘神话复苏’之锚点。】
“系统?”
周翼喃喃出声,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骤然迸射出锐利的光。
作为浸泡在各类幻想故事里的现代灵魂,他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绝境中的绳索,是凡人对抗命运的唯一支点。
只是这系统的名讳……神话复苏?
“解释你的功能。”
他在心中默念,既期待又警惕。
【应答:本系统以众生信念为薪柴,以宿主为火种,重燃失落神话之辉光。】那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撼动世界的可能。
【消耗特定数值的‘灵韵点数’,即可将神话传说、文学想象乃至虚幻叙事中的存在——神明、英灵、异兽、造物——其‘概念’与‘形象’,于此世显化,由虚转实。】
【每一成功复苏之个体,其完整权能与本质,将百分百复刻于宿主之身。】
周翼的瞳孔骤然收缩。
无数光辉万丈的名字与身影,如奔腾的星河般冲刷过他的脑海:紫气东来,一气化三清的无上道祖;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慈蔼母神;统御三界,威严无极的天庭至尊;还有那只桀骜不驯的石猴,那脚踏风火轮的少年战神,那额开天眼、傲立云端的清源妙道真君……
若这些只存在于口耳相传与泛黄书卷中的存在,真的降临此界……即便面对那些所谓的神级文明,又将是何等光景?
而自己,若能承载他们的全部……
“复苏三清道祖,需要多少灵韵点?”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荡,试探着询问。
系统界面在眼前无声展开,几行字迹浮现:
【太上道德天尊(灵韵需求:????)】
【玉清元始天尊(灵韵需求:????)】
【上清灵宝天尊(灵韵需求:????)】
一连串深邃的问号,如同无底的深渊。
【提示:宿主当前灵韵储备为零,锚定层级不足。
目标位格过于崇高,现有权限无法窥测具体数值。】系统的解释适时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漠然的客观。
周翼的目光落在自己状态栏那孤零零的“灵韵点数:0”
上,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这是在委婉地告诉他,现在的自己,连仰望那些至高存在的资格,都尚未具备。
路,得从零开始,一步一步走。
但至少,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了。
龙虎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青石台阶上已有早起的道士缓步而行。
周易站在山脚下的古镇街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脑海中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他微微闭了闭眼。
【情绪值来源于被唤醒者引发的世间情感波动。
生灵因祂们产生的喜怒惊惧,皆可化作滋养系统的养分。
修为愈深者,所能供给的情绪之焰便愈旺盛。】
他明白了。
所谓情绪值,不过是一场蔓延人间的悲欢收割。
最快捷的路径就在眼前——若唤醒一尊足以倾覆世间的存在,恐惧与绝望必如水般涌来。
这念头在心底一闪,便被按了下去。
他并非心怀苍生的圣人,却也做不出焚尽万物之事。
只是眼下困境依旧:没有初始的情绪值,便无法唤出第一缕神话的痕迹;没有痕迹现世,又何来情绪值的积累?
僵局之中,一道微光自意识深处浮起。
【初次联结,赠予一次无代价的唤醒机缘。
可从诸世传说、异闻典籍中随机择取一尊存在,赋予其在此世显化的基。】
【是否此刻开启?】
“开启。”
转机来得突然。
周易凝神望向眼前只有他能见的虚影界面——流光交错间,无数名号与身影飞速掠过。
他暗自希冀着:此方天地早已不寻常,外星舰影掠过苍穹,基因改造的战士行走于市。
若来者太过微弱,只怕连一丝涟漪都惊不起。
光影骤停。
【获选者:张道陵(五阶)。】
周易眉梢微动。
是他。
那位并非位列仙班至高,却在人间留下无数足迹的初代天师,正一之祖。
史册与话本中,他既是开创道统的真人,翼是伏魔镇妖的传说,最终脱去凡胎,位列天师之首。
此世历史虽有分岔,但关于他的记载竟与记忆相差无几。
运气不差。
这般人物,若现身于恰当之处,足以搅动风云。
他的目光投向云雾缭绕的山峦。
龙虎山——那里本该是他故事开始的地方。
***
晨钟荡过山谷。
龙虎山的青瓦飞檐在渐散的雾中显露轮廓,石阶上游人尚稀,唯有棕袍道士们穿梭于殿阁之间,步履轻缓如踏云。
周易立在山门外的古松下,远望殿前广场上徐徐展开的早课阵势。
若在百年前,此地仍是凡人眼中通玄之所;而今科技之光普照,古老的敬畏早已褪色为导游词里缥缈的注脚。
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真实与虚幻的边界,今便要重写了。
山风忽起,林涛如啸。
所有在场之人皆不自觉仰首——天穹深处,似有长影游过云海,鳞光一闪而逝。
山道上人影稀疏,只有三五个游客在石阶上缓步而行。
这处名胜虽有些名气,可比起那些香火鼎盛的佛寺,终究清冷得多。
许是疏于宣扬吧——隔壁的少林早已化作一门热闹生意,这里却仿佛被时光遗忘,仍是旧时模样。
“也罢,就由我来添些人气好了。”
低声自语的人立在崖边,衣角被山风轻轻掀起。
说是勘查地势,其实一眼便能望尽——群峰叠翠,道观隐于林间,太平静了。
他要的正是将世人的目光引到这片山野里。
人聚了,那些无形无质却又丰沛的“情绪”
才会汇聚成流。
动静须大,却不能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否则计划未始,此地怕要先被封禁起来。
“虚实之间的幻象,倒是合用。”
他眼睫微垂,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毕竟此刻能驱策的力量有限,不足以唤醒沉眠之物,织一场似真似幻的戏幕,却也够了。
—
龙虎山另一侧,晨光初透的道观里,年轻道士清泉正对着手机屏做早课。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不多,但总有些对玄门之事好奇的人驻足。
科学昌明的年代,解释不清的谜题反而更引人遐想。
“道长,你们修道的真能画符施法吗?”
弹幕里又一次跳出相似的问题。
清泉心中暗叹,面上仍端正神色:
“道术之说,古时多是附会。
如今许多现象科学皆可阐释,诸位切勿轻信所谓神通——若遇自称能通玄者,务必报警。”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半出于本心,一半却是怕直播间因“宣扬迷信”
被关停。
初开播时吃过的亏,他可没忘。
“照这么说,从前的祖师都是骗子喽?”
一条弹幕冷不丁刺来。
清泉一时语塞。
若认了,是对先人不敬;若不认,又像默许玄术真实。
他只得捻了句**化开话题:“道可道,非常道。
个中真意,各位自行体悟罢。”
草草结束了早课,他提了木桶出门打水。
谁知刚跨过门槛,天色骤变——浓云如墨泼洒,瞬间蔽尽青空,雷光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
清泉抬头怔住:气象预报分明说连晴好,这雨来得毫无征兆。
脚下的山体就在这时猛然一颤。
他踉跄跌倒,桶滚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