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时间感是错乱的。
陆源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裂缝里待了多久——也许是几小时，也许是一整天。手腕上的系统界面始终亮着微光，上面的倒计时冷冰冰地提醒着他:
【数据容量：0.50000008TB/？？？】
【预计维持时间：41小时37分钟】
【警告：持续低于0.5TB将触发强制休眠协议】
“强制休眠……”陆源喃喃自语，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就像刚才外面那个被抽的矮胖男人，化作光点消散。
程序员的本能让他开始分析现状。
首先，单位换算。1TB等于1024GB，1GB等于1024MB，1MB等于1024KB，1KB等于1024字节。那么0.5TB大约是……5.5亿字节？
而他刚才吸收的那0.01字节，简直像往大海里滴了一滴水。
“效率太低了。”陆源摇头。裂缝里的游离数据流稀薄得像雾，他尝试过集中精神去“捕捉”，但每次吸收都要花费大量精力，得到的却微乎其微。
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这次还伴随着一种更奇怪的感觉——不是胃在饿，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渴求信号。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身体是一块快要没电的电池，每个电极都在尖叫着需要充电。
“得出去。”陆源下定决心。躲在裂缝里虽然暂时安全，但这样下去只是等死。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在爬出去之前，他需要更多情报。
陆源闭上眼睛，尝试集中注意力。前世调试代码时，他需要进入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排除所有扰，只盯着逻辑流和数据流。
渐渐地，那种奇怪的“视野”又出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某种直接投射在意识中的图像。他“看到”自己体内的数据流动——很微弱，像即将涸的小溪。他“看到”手腕上金属环的结构——那是一个复杂的接口装置，表面有十七层加密协议，他现在连第一层都破解不了。
然后，他试着将注意力转向裂缝之外。
起初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但随着他持续集中，视野开始穿透岩壁——不是真的透视，而是感知到岩壁另一侧的数据波动。
他“看见”了。
裂缝外三十米处，有两个数据源在移动。一个呈现暗红色，结构不稳定，像快要熄灭的火堆——是那个疤痕男。另一个呈浊黄色，内部有多个数据漩涡在互相扰——缺耳男。两人正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偶尔会爆发争吵。
陆源还能看见更远处的景象：天空流淌的金色数据瀑布，地面下隐约的数据管网，空气中飘浮的、稀薄如烟的游离数据流……
等等。
他注意到一个现象：那些游离数据流并不是均匀分布的。在某些区域会浓密一些，在某些区域则几乎为零。而且，它们似乎有流动方向——从数据浓度高的地方流向低的地方。
这给了他一个想法。
如果他能找到数据流汇聚的“节点”……
就在这时，疤痕男的声音穿透岩壁传来，有些模糊但能听清：
“……必须找到那小子，他看见我们处理老瘸子了。”
“废土这么大，找个屁！”缺耳男抱怨，“再说他一个刚觉醒的菜鸟，能跑多远？估计早就数据枯竭死在哪条沟里了。”
“你懂什么？”疤痕男的声音压低了，“我刚才检查过那小子待过的地方……那里的游离数据浓度不正常。”
陆源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
“有人大量吸收过数据，而且效率很高。残留的波动模式……不像是普通觉醒者。”疤痕男停顿了一下，“可能是特殊体质，或者身上有好东西。”
“那更要找了！”缺耳男兴奋起来，“抽他，说不定能爆出几兆数据！”
陆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不是在找他灭口，而是把他当成了猎物——有特殊价值的猎物。
他必须更小心。
等那两人的数据源渐渐远离，陆源才开始行动。他先是用数据视野反复扫描裂缝出口，确认外面五十米内没有其他生命迹象，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爬出去。
外面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天空依然是流动的数据瀑布，但现在是某种银蓝色调，比之前看到的暗金色更冷。废墟在银蓝光芒下投出扭曲的阴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陆源迅速躲到一处半塌的金属棚架下，继续观察。
他现在能更清晰地“看见”这个世界的数据结构了。每一块金属残骸都蕴含着微量的数据，像是某种烙印。地面的裂缝中偶尔会喷出短暂的数据流，像间歇泉。远处的废墟堆里，有几个微弱的生命信号在移动——可能是小动物，也可能是其他拾荒者。
最吸引他注意的是，在东北方向大约两百米处，有一个数据流的“汇聚点”。那里的游离数据浓度明显高于周围，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在吸引着数据流。
目标明确了。
但怎么过去？直接冲过去等于送死。陆源看向自己的手臂——肤色苍白，在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未经历过这种荒野求生。他的体力、反应速度、生存知识，在这里都是负数。
“得用脑子。”他对自己说。
他先试着活动身体，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当他用数据视野观察自己时，能看到肌肉收缩时的微观数据流动。那些数据流可以优化——就像优化代码一样。
陆源集中精神，尝试引导腿部肌肉的数据流。一开始很笨拙，数据流像不听使唤的野马。但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不是强行控制，而是像疏导水流一样，给数据流创造更高效的路径。
【提示：基础数据控熟练度+1%】
【新技能解锁：微观数据引导（入门）】
界面突然跳出提示。
陆源愣了愣，随即露出穿越后的第一个笑容。果然，这个世界是有“系统”或者类似的东西，而且遵循某种成长逻辑。
他继续练习。手臂、腰腹、背部——全身主要肌群的数据流都被他重新梳理了一遍。虽然数据总量没有增加，但效率提升了。现在他的动作更协调，体力消耗也更低。
【微观数据引导熟练度：3%】
【效果：身体机能效率提升5%，数据作精度提升1%】
不错。
准备就绪后，陆源开始向东北方向移动。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利用废墟的遮蔽，以之字形路线前进。每移动一段距离就停下来，用数据视野扫描周围。
这让他发现了更多细节。
比如，某些金属残骸会周期性地释放微弱的数据脉冲，像心跳一样。如果靠得太近，可能会被“扫描”到。
比如，地面有些区域的数据结构不稳定，踩上去可能会触发什么。
比如，空气中除了游离数据流，还有另一种更隐蔽的东西——像数据的“回声”，记录着不久前发生的事件。他在一处打斗痕迹附近，“看见”了残留的数据影像：三个人在争夺某个东西，最后一个人被抽……
陆源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这个世界，好奇心可能会要命。
距离那个数据汇聚点还有五十米时，他停下了。
因为“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汇聚点的中心，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奇观，而是一个……装置。半埋在地下，外形像一口井，井口有微弱的光晕在旋转，不断将周围的数据流吸入。
人工造物。
这意味着有主。
陆源躲在一堵倾斜的金属墙后，仔细观察。装置周围没有明显的守卫，但井口边缘刻着一圈复杂的符文——那是数据加密符文，他在自己手腕的金属环上见过类似的，只是简单得多。
“这是个……数据收集井？”陆源猜测。可能是某个势力设置的自动采集点，定期会有人来收取。
如果是这样，那他绝对不能碰。一旦触发警报，后果不堪设想。
但饥饿感在加剧。数据容量已经掉到0.499TB，离强制休眠线只差0.001。而且因为持续使用数据视野，消耗比预想的快。
【警告：数据容量0.4992TB，接近临界值】
必须做决定。
陆源盯着那个收集井，程序员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是一个自动采集装置，那么它应该有安全协议、采集逻辑、存储机制……
他试着用数据视野深入观察井口的数据结构。
果然，在表层的光晕之下，是复杂的程序逻辑：一个循环采集算法，每三十秒扫描周围一次，吸收浓度超过阈值的数据流；一个临时存储缓冲区，容量大约是……10兆字节；一个加密传输协议，定时将数据打包发送到某个接收端。
陆源的呼吸急促起来。
10兆字节！如果他能拿到其中一部分，不，哪怕只是千分之一，也足够他维持很长时间了。
但怎么拿？直接伸手会被识别为未授权访问，触发警报。破解加密协议？以他现在的数据控水平，本不可能。
除非……
陆源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既然这个装置是自动采集，那么它应该有一个“误判”机制——毕竟自然环境复杂，总会有意外情况。比如，如果某个数据流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但实际上是一个生命体在附近活动产生的余波呢？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陆源先退到更远处，找到一块金属板。这块板子大约半米见方，表面锈蚀严重，但内部的数据结构还算完整。他用数据视野仔细扫描，找到了几个关键的数据节点。
然后，开始作。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体内引出极其微小的一丝数据——大约0.001字节，注入金属板的一个节点。这不是直接给予，而是“激发”，让金属板自身的数据开始活跃、共振。
接着，他用微观数据引导技能，调整金属板的数据振动频率，让它模拟出类似自然数据流汇聚的波动模式。
这很困难。就像用一羽毛去拨动沉重的钟摆，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陆源的额头渗出冷汗，数据视野中的图像开始晃动——这是精神力透支的表现。
但他坚持住了。
一分钟后，金属板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数据光晕，光晕的波动频率和收集井的吸收频率逐渐同步。
【微观数据引导熟练度：5%】
【新技能解锁：数据波动模拟（入门）】
就是现在。
陆源用尽最后力气，将金属板朝着收集井的方向用力一推。金属板滑过地面，发出的声音被废墟的环境噪声掩盖。
它停在了距离井口三米的位置。
收集井的光晕突然增强，扫描到这块“异常活跃”的金属板。按照程序逻辑，它开始吸收金属板散发出的数据流。
而陆源，在金属板滑出去的同时，开始了真正的作。
他没有试图从井里偷数据——那太明显了。他的目标是井口边缘那些即将被吸收、但还未进入存储区的数据流。
就像在流水线上截取一小部分产品，在它进入包装车间之前。
陆源屏住呼吸，数据视野锁定了一缕正在被吸入井口的数据流。这缕数据流大约有0.1字节，不算多，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巨款。
他用自己微弱的数据感知去“触碰”那缕数据流，不是抢夺，而是……引导。让它在进入井口的瞬间，产生极其微小的偏转。
0.1字节的数据流像一条发光的细丝，在空中划出弧线。大部分还是被吸入井中，但有一小截——大约0.003字节——偏离了轨道，飘向陆源的方向。
他立刻吸收。
【吸收完成：获得0.003字节基础数据流】
【当前数据容量：0.4995TB/？？？】
成功了！虽然少，但证明了方法的可行性。
陆源没有贪心，他知道每次作都有风险。他耐心等待收集井完成这次采集循环，然后在下次循环时，再次重复这个过程。
0.002字节、0.004字节、0.003字节……
五次循环后，他的数据容量回到了0.5001TB，暂时脱离了危险区。而收集井的损失微乎其微，十兆字节的总量里少了0.015字节，就像从大海里舀走一勺水。
但就在陆源准备进行第六次作时，异变突生。
收集井的光晕突然改变颜色，从淡蓝色变成警示性的红色。井口边缘的符文开始闪烁，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
“被发现了？！”陆源心脏骤停。
但下一秒，他意识到不是自己的问题。数据视野中，收集井正在启动某种防御协议，而目标不是他，而是另一个方向。
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穿着完整防护服的人，手里拿着类似的装置，枪口对准收集井。防护服上有标志：一个被数据锁链束缚的齿轮。
“黑矿会的采集点……”那人冷笑，“今天运气不错。”
他扣动扳机。
不是能量束，而是一张发光的网。数据构成的光网罩住收集井，开始强行破解加密协议。井口的符文疯狂闪烁，抵抗着入侵。
陆源躲在暗处，一动不敢动。他认出来了——这个人身上的防护服，和之前那两个拾荒者穿的款式相似，但更完整、更高级。可能是同一个组织的正式成员。
而且，这个人的数据源很强。不是疤痕男那种不稳定的暗红色，而是凝实的深蓝色，内部结构复杂而有序，数据容量至少在……10TB以上？
陆源对比了一下自己可怜的0.5TB，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战场上，收集井的抵抗正在减弱。光网已经渗透进井口，开始抽取存储的数据。大量的数据流被强行拽出，像发光的血液从伤口喷涌。
穿防护服的人发出满意的哼声：“差不多3兆……够本了。”
但就在他准备收网时，异变再起。
从废墟的三个方向，同时射出能量束。不是偷袭他，而是射向收集井。
轰！
收集井被三道能量束同时命中，瞬间过载。存储区破裂，里面剩余的数据像爆炸般喷发出来，形成一片直径十几米的数据光雾。
“谁？！”防护服男子怒喝。
三个身影从阴影中现身——正是疤痕男和缺耳男，还有一个陆源没见过的小个子，手里拿着改装过的数据发射器。
“蝎子，吃独食可不好。”疤痕男咧嘴笑，脸上的疤扭曲着。
“是你们这些废土老鼠……”被称为蝎子的防护服男子声音阴沉，“敢抢黑矿会的东西，找死。”
“抢了又怎样？”缺耳男舔舔嘴唇，“你一个人，我们三个。而且……”他指向正在消散的数据光雾，“井已经炸了，数据正在逸散。你是继续跟我们打，还是抓紧时间吸收一点剩饭？”
蝎子显然在权衡利弊。收集井爆炸释放出的数据大约有7兆字节，正在快速消散到环境中。如果他现在战斗，可能一点都捞不到。
“下次别让我遇见你们。”蝎子最终选择退让，冲向数据光雾最浓的区域，开始疯狂吸收。
疤痕男三人也立刻加入争夺。
陆源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7兆字节的数据就在眼前飘散，任何一个碎片都比他现在全部容量多上万倍。
但他不敢动。
那四个人都在场，任何一个发现他，都是死路一条。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发光的、液态黄金般的数据流，被四人贪婪地吸收、争夺。空气中响起数据流动的嘶嘶声，像无数条蛇在游走。
渐渐地，光雾开始变淡。大部分数据已经被吸收，小部分彻底消散。
疤痕男等人似乎收获颇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蝎子则阴沉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快速离开——他可能要去报告收集井被毁的事。
等四人的数据源都消失在视野尽头，陆源才敢稍微放松。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数据视野中，还有最后一点东西……
在收集井的残骸周围，地面上，有一些极其微小的数据液滴。是刚才爆炸时溅射出来的，因为量太少，那四人都没在意。
对那些人来说是残渣，对陆源来说却是宝藏。
他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快速冲到井边。地面上大约有十几滴数据液滴，每滴大约0.01到0.05字节。
陆源趴在地上，几乎是用舔的方式，将那些液滴全部吸收。
【吸收完成：获得0.31字节基础数据流】
【当前数据容量：0.50041TB/？？？】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遍全身。0.31字节，听起来很少，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补充。更重要的是，这些从收集井里炸出来的数据，比游离数据流高得多，吸收后的效果更好。
他感觉到自己的数据视野更清晰了，微观数据引导也更顺畅。
【数据容量突破0.5TB，部分限制解除】
【数据视野升级：可解析基础数据结构】
【新技能解锁：数据完整性检测（被动）】
界面跳出新提示。
陆源还来不及细看，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动静——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他立刻躲回藏身处，用刚升级的数据视野望去。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详细的信息。
来的是五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制服口有一个标志：一座数据构成的尖塔。五人的数据源都很强，最低的也有5TB，最高的那个……陆源看不透，只能看到一团灼目的白光。
“第七号采集井被毁。”白光人开口，声音冰冷得像机械，“现场残留四个不同的数据印记。追踪。”
“是，执事大人。”其余四人应声，开始扫描现场。
陆源屏住呼吸，连数据视野都不敢全力开启，只用最微弱的感知观察。
这些人是收集井的真正主人？那个“数据尖塔”的标志，是某个组织的徽章？
就在他思考时，那个被称为执事的人突然转头，目光扫过陆源藏身的方向。
陆源全身僵住。对方发现他了？
但执事只是皱了皱眉，又转回头去：“有第五个印记……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可能是野生动物。”
“要追踪吗，执事？”
“不必。优先处理那四个毁井者。”执事冷冷道，“发布悬赏：每个活捉，赏50兆数据；尸体，20兆。”
“是！”
五人快速离去，废墟重新恢复寂静。
陆源瘫坐在阴影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刻，他离死亡只差一线。如果不是他的数据容量太弱，被误判为“野生动物”，现在可能已经被抓走了。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他必须尽快变强。必须找到更安全的食物来源，必须搞明白自己的能力，必须……有个栖身之所。
陆源看向手腕上的系统界面，那个始终显示为“？？？”的数据容量上限。
如果它真的是无限……
不，现在想这些还太远。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收集井的残骸，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太阳——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某个光源——开始西斜。天空的数据瀑布从银蓝转为暗紫，废墟投下更长的阴影。
陆源在阴影中穿行，数据视野始终开启，警惕着一切动静。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知道不能停下。
饥饿是第一道题。
而他，必须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