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膝下无子,三年前就立下字据让我继承家业。头七那天,我正跪在灵前烧纸,一个锦衣男子突然闯进来。
“滚出去!”他甩出一纸文书,”陈家产业都是我的。”
我冷笑:”哪来的疯子?”可看清文书上的官印,我笑不出来了。
族里长老来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贤侄啊…你这字据作废了。”
我还没缓过神,那人已经坐在义父的太师椅上,从暗格里摸出那坛女儿红,仰头就灌。
酒香里,那张脸越看越像义父年轻时的模样。我的手开始发抖:”你…到底是谁?”
他放下酒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是谁?你不如问问你义父。”
“陈员外所有家业皆由我接手,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这声音像是一记闷雷,在正厅里炸开。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衣,腰间挂着一枚透亮的羊脂玉佩,那质地我认得,是义父生前最爱的一块料子。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那是义父的位置。
他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让我心惊。
“你到底是谁?”
我声音颤抖,指尖掐进掌心里。
男人没理我。他斜睨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探手摸向案桌底下的暗格。
我的呼吸陡然停滞。
那个暗格极深,位置隐蔽,除了义父和我,连府里劳了三十年的老管家都不知道。
“咔哒”一声。
暗格开了。
他从中摸出一壶陈年女儿红,顺手拍开泥封,仰头便是一大口。
浓郁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是义父藏了整整二十年的宝贝,说是要等我成亲那天再开。
可现在,这个陌生人像喝白开水一样灌下去,喉结滚动,行云流水。
“哈……好酒。”
他抹了一把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蚀骨的熟悉。
“阁下……究竟是何人?”
我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男人偏过头,火光映在他侧脸上,那轮廓,分明和义父年轻时的画像有七分神似。
“我是谁?”他冷笑一声,把酒壶重重砸在桌上,“我是这陈府真正的主子,是你这鸠占鹊巢多年的野种该跪拜的人。”
“放屁!”
我冲上去,想要夺回酒壶。
可还没靠近,两个黑衣保镖就横在前面,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跪下!”
我重重跌在地上,膝盖骨像是碎了一样。
这时,大长老拄着拐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低垂着眼帘,不敢看我。
“大长老,您说句话啊!”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义父的亲笔字据就在这,族谱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才是继承人!”
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揉皱的契书。
那是义父临终前,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写下的。
大长老叹了口气,从那锦衣男子手里接过另一份契书。
他仔细验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我这一份。
最后,他无奈地摆了摆手,把我的那份丢在了地上。
“贤侄啊,你这份立据在先,按律法,已被这份新契书废止了。”
“不可能!”我尖叫起来,“义父头七还没过,他怎么可能立新契书?”
大长老避开我的目光。
“这是官府盖了印的,还有你义父的私人私章。陈安,认命吧。这位沈渡公子,才是陈家真正的骨血。”
沈渡。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毒刺,扎在我心口。
他跳下椅子,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浓烈的恨意。
“陈安,这三年,你吃我的,住我的,连老头子的宠爱都占全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力道不大,却极度屈辱。
“现在,该还回来了。”
他站起身,对手下吩咐道:“把他那身好衣服扒了,连人带包袱,扔出门去。”
“沈少爷,这……这不好吧?”管家在旁边小声嘀咕。
沈渡猛地转头,眼神阴鸷。
“怎么,你也想跟他一起滚?”
管家立刻低下头,退到一边,再也不敢吭声。
我被两个大汉拖着往外走。
我的手指抠在青砖缝里,抠出了血。
“大长老!管家!你们看着他这么欺负我?义父尸骨未寒啊!”
没人回应我。
那些平里对我嘘寒问暖的家仆,此时一个个低着头,像是石雕。
外头天色阴沉,突然雷声大作。
沈渡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我像条狗一样被拖行。
他突然开口:“慢着。”
保镖停下手。
我以为他良心发现,或者是义父留了什么话。
沈渡大步走下来,拿出一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银票撕得粉碎,然后洒在我的脸上。
“拿去,买副好棺材。省得哪天死在街头,没人埋。”
纸屑伴着大雨落下,粘在我湿透的脸上。
“沈渡,你会遭的!”
我嘶吼着,嗓子都哑了。
“?”他仰天长笑,笑声里透着一股子疯批的劲头,“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
“扔出去!”
大门轰然关上。
我趴在泥水里,面前是紧闭的朱漆大门,身后是冰冷的风雨。
前一刻,我是富甲一方的钱庄继承人。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是了。
我伸手摸向怀里,却发现那张撕碎的银票碎片中,竟然夹着一个极小、极硬的东西。
借着闪电的微光,我摊开掌心。
那是一枚黑漆漆的钥匙。
位置,就在刚才沈渡撕银票的手心里。
他……故意给我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我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大长老那张慈眉善目的脸。
“孩子,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