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清虚子把林小草叫到了洞府。
一同被叫去的，还有沧溟。
“坐。”清虚子指了指蒲团。
两人坐下，林小草有些紧张——师父很少这么正式地召见。
清虚子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小草，你这次的表现，很好。”
“谢师父夸奖。”
“不是夸奖，是事实。”清虚子说，“灵兽峰立峰三百年，从未有弟子进过考核前十。你做到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小草。
“这是历代灵兽峰主留下的《灵兽养殖心得》，从今天起，交给你保管。”
林小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顿时被里面浩瀚的知识震撼了。
从灵兽的驯化历史，到各种灵兽的习性研究，到疑难病症的治疗方案……数百年的积累，全在其中。
“师父，这太珍贵了……”
“珍贵，所以要传承下去。”清虚子认真地说，“我老了，灵兽峰的未来，在你们年轻人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次考核，掌门特意提了灵兽管理评比的事。他觉得，灵兽养殖不应该只是‘养畜生’，而应该是一门学问，一门技艺，甚至……一条道。”
林小草眼睛一亮：“师父也这么认为？”
“我一直这么认为。”清虚子难得露出笑容，“只是以前没人信。现在，你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他看向沧溟：“沧溟，你虽然修为不高，但心思缜密，对小草帮助很大。以后，你就做她的助手，协助她整理、完善这些资料。”
“是。”沧溟行礼。
“另外，”清虚子话锋一转，“关于灵兽峰的内鬼……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林小草和沧溟对视一眼。
“师父，我们怀疑……”林小草斟酌着说，“后山禁地那边，可能有问题。”
她把血魂树、幼崽生命力被抽取、以及赵炎想迷晕模范猪的事说了一遍，但没有提沧溟的真实实力，只说两人偶然发现。
清虚子听完，沉默良久。
“后山禁地……”他喃喃道，“确实，这些年我总觉得那里不对劲，但每次检查都没发现异常。”
他看向两人：“这件事，你们不要再查了。交给我来处理。”
“可是师父——”
“听话。”清虚子语气严肃，“对方能瞒过我，说明修为不在我之下。你们去查，太危险。”
林小草还想说什么，沧溟拉了拉她的袖子。
“是，长老。”沧溟说，“我们明白了。”
从洞府出来，林小草忍不住问：“师弟，为什么不让我说？师父说不定能查出真相！”
“正因为师父可能查出来，才危险。”沧溟低声说，“如果内鬼真是灵兽峰的高层，甚至是……师父亲近的人，你让师父怎么办？”
林小草愣住了。
“所以交给师父处理，是最好的选择。”沧溟说，“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提升实力，等需要的时候，才能帮上忙。”
林小草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她握紧手中的玉简：“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整理资料。”沧溟说，“把历代心得，加上你的研究，编纂成一本全新的《灵兽养殖指南》。”
“对！”林小草又兴奋起来，“我要写一本最全面、最实用、最科学的养殖手册！让所有人都知道，养猪也是一门大学问！”
从那天起，林小草的实验室变成了编纂室。
她将玉简里的内容全部誊抄出来，分门别类：灵兽生理篇、饲料营养篇、疾病防治篇、训练管理篇……
沧溟负责帮她梳理逻辑、校对文字、绘制图。
两人常常工作到深夜。
油灯下，林小草伏案疾书，沧溟在一旁安静地看，偶尔提点建议。
“师弟，你看这段关于‘灵猪孕期护理’的描述，我觉得可以加上我的观察……”
“师姐，这里的数据有矛盾，需要核实。”
“这个图不够直观，我重新画一个……”
子一天天过去，手册越来越厚。
林小草不仅整理了古籍，还加入了自己大量的实践心得：
《论音乐对灵猪情绪的影响——基于连续三个月的对照实验》
《不同光照时长对灵猪生长速度的量化研究》
《“模范猪小队”行为观察报告：灵兽社会性初探》
这些内容，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开创性的。
沧溟看着这些文字，常常陷入沉思。
这姑娘，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索“道”。
生命之道，秩序之道，和谐之道。
虽然她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
一个月后，初稿完成。
整整三百页，图文并茂。
林小草捧着厚厚的手稿，眼圈发红：“师弟……我们真的写出来了……”
“嗯。”沧溟点头，“起个名字吧。”
林小草想了想，认真地说：“就叫《科学养猪纲要》。”
“科学？”
“嗯！”林小草眼睛亮亮的，“师父说，养殖应该是一门学问。学问就要讲究‘科学’——有理论、有实验、有数据、能重复、能验证！不能光靠经验，更不能迷信古籍！”
她越说越激动：“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养猪不是粗活，是精细活！是需要动脑子、讲方法的科学！”
沧溟看着她，笑了。
“好，就叫《科学养猪纲要》。”
他们把手稿拿给清虚子看。
清虚子花了一整天时间，仔细阅读。
看完最后一页，他沉默了很久。
“师父……写得不好吗？”林小草忐忑地问。
“不。”清虚子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写得……太好了。”
他抚摸着书稿：“我灵兽峰三百年积累，历代峰主的心血，加上你的创新……这本书，足以开宗立派。”
他郑重地将书稿还给林小草：“拿去，找器鼎峰的人，制作成玉简。费用，峰里出。”
“是！”
制作玉简需要时间。
等待的子里，林小草也没闲着。
她带着模范猪小队，在灵兽峰搞起了“养殖改革”。
首先是饲料标准化。
她据《纲要》里的配方，统一了全峰的饲料生产流程，确保每一份饲料的营养成分都精确可控。
然后是养殖流程规范化。
什么时间喂食，什么时间放风，什么时间体检，什么时间清洁……全都制定成明确的规章制度。
她还搞起了“养殖技能培训”，定期给弟子们上课，传授科学养殖的理念和方法。
一开始，有些老弟子还不适应。
“养猪而已，搞这么复杂嘛？”
“以前不也养得好好的？”
“浪费时间……”
但很快，他们就尝到了甜头。
实行新方法后，灵猪的发病率下降了七成，生长速度提升了两成，肉质品质明显改善。
更重要的是——省心。
以前养猪，全凭经验，遇到问题手忙脚乱。现在有章可循，有法可依，轻松多了。
“林师姐这套方法，真管用！”
“我养的猪，这个月长了二十斤！”
“我的猪以前总拉肚子，现在好了！”
弟子们的态度，从抵触变成了拥护。
连之前对林小草不以为然的几个老弟子，也主动来找她请教。
灵兽峰的风气，悄然改变。
而赵炎，也在这期间完成了他的“惩罚”。
扫猪圈。
堂堂丹霞峰天才弟子，每天辰时准时到灵兽峰报道，换上粗布衣服，拿起扫帚和铁锹，打扫五十间猪舍。
一开始，他怨气冲天，活敷衍。
但灵兽峰的弟子们可不管这些。
“赵师兄，这里没扫净！”
“赵师兄，猪粪要堆到指定地点！”
“赵师兄，动作快点，别磨蹭！”
赵炎气得咬牙，但又不能发作——愿赌服输，他丢不起那个人。
慢慢地，他居然习惯了。
甚至……开始观察这些猪。
他发现，灵兽峰的猪，确实不一样。
更健康，更活泼，更有灵性。
尤其是那十头模范猪，简直聪明得不像猪。
有一次，他在打扫时不小心绊了一跤，摔进猪粪堆里。
周围弟子哄堂大笑。
赵炎羞愤欲死，正要发作，却看到大福走过来，用鼻子把扫帚拱到他手边，还对他叫了一声。
那眼神，分明在说：“起来，继续活。”
赵炎愣住了。
他从猪的眼睛里，看到了……理解？
那天之后，他活认真了许多。
一个月期满，赵炎离开灵兽峰时，居然有些不舍。
他甚至偷偷找林小草要了一本《灵兽基础护理手册》。
“别误会。”他板着脸说，“我只是……想研究研究。”
“欢迎研究。”林小草笑着说，“有任何问题，随时来问。”
赵炎哼了一声，走了。
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说过“养猪低贱”之类的话。
—
玉简制作完成的当天，清虚子召集全峰弟子，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今天，我灵兽峰有一件大事。”清虚子站在台上，朗声道，“林小草、沧溟编纂的《科学养猪纲要》，正式成书！”
他举起一枚青色的玉简。
玉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刻着六个字：科学养猪纲要。
“此书，凝聚了我灵兽峰三百年的智慧，也开启了养殖之道的新篇章。”清虚子看向林小草，“小草，你来说几句。”
林小草走上台，有些紧张。
她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师父、大师兄、各位师兄弟，还有……站在角落的沧溟。
沧溟对她点点头。
林小草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同门，这本书，不是我一个人写的。是历代前辈的积累，是师父的教导，是师弟师妹们的支持，还有……沧溟师弟的帮助。”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以前觉得，养猪就是养猪，把猪养肥养大就行。但现在我知道，养猪，养的是一条条生命。”
“每一头猪，从出生到长大，都在努力活着。我们的责任，就是让它们活得健康，活得舒服，活得好。”
“这不仅是工作，更是修行——对生命的尊重，对自然的理解，对‘道’的探索。”
她举起玉简：“这本书，只是一个开始。我希望，以后有更多的人，能走上这条‘科学养殖’的路。让灵兽养殖，成为一门真正的学问，一门值得骄傲的技艺！”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说得好！”
“林师姐威武！”
“灵兽峰万岁！”
清虚子眼中满是欣慰。
他接过玉简，郑重宣布：
“从今天起，《科学养猪纲要》正式列为灵兽峰必修教材。所有弟子，必须学习、掌握、实践！”
“另外，林小草晋升为灵兽峰‘首席养殖师’，负责全峰的养殖指导工作。沧溟晋升为‘高级助理’，协助林小草。”
晋升！
这在灵兽峰是难得的荣誉。
林小草和沧溟对视一眼，都笑了。
仪式结束后，林小草找到沧溟。
“师弟，谢谢你。”她认真地说，“没有你，我做不到这些。”
“是你自己的努力。”沧溟说。
“不，是真的。”林小草眼睛亮晶晶的，“每次我遇到困难，都是你帮我。每次我怀疑自己，都是你鼓励我。你就像……就像我生命里的一道光。”
她说完，脸突然红了，转身就跑。
“我去看看猪！”
沧溟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嘴角扬起。
识海里的系统光屏，又开始闪烁：
【情感影响系数：58/100】
【检测到目标对宿主好感度大幅提升】
【情劫触发概率：持续上升】
【建议：保持距离……】
沧溟关掉了提示。
保持距离？
现在才说，已经晚了。
而且……
他看向林小草消失的方向。
他不想保持距离。
—
夜晚，灵兽峰后山。
沧溟独自一人，来到禁地入口。
这里被阵法封锁，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但对沧溟来说，这些阵法形同虚设。
他悄无声息地进入禁地。
禁地内部，是一片宽阔的草地，散养着几十头种猪——都是灵兽峰最优质的品种，用来配种繁衍。
这些种猪看起来都很健康，膘肥体壮。
但沧溟的神识扫过，却发现了问题。
每一头种猪体内，都有微弱的、被抽取过生命力的痕迹。
和那些幼崽一样。
而且，这些痕迹很新——就在最近几天。
有人还在继续抽取生命力。
沧溟眼神冷了下来。
他循着痕迹，来到禁地深处的一处山洞前。
山洞被幻阵遮掩，但瞒不过他。
他进入山洞。
洞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深处，一个黑衣人正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珠子正从一头昏迷的种猪身上抽取生命力，转化为精纯的灵气，注入黑衣人体内。
黑衣人的修为，在筑基中期。
不是清虚子。
沧溟没有惊动他，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神识印记。
然后悄然离开。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
林小草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她又在熬夜研究。
沧溟站在窗外，静静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房。
他坐在桌前，铺开纸笔。
开始写一份……计划书。
一份如何保护灵兽峰，如何揪出内鬼，如何让林小草安全成长的计划书。
至于情劫……
沧溟停下笔，看向窗外明月。
如果注定要应劫，那就应吧。
但应劫之前，他要确保这个姑娘，能平安快乐地养猪。
这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