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古镇考察与“恋爱实验”升级
文旅的甲方是一位中年儒商，姓赵，戴金丝眼镜，谈吐文雅，对传统文化有真诚的热爱。他看中的是一处距离市区两小时车程、尚未完全商业开发的明清古镇——“栖云镇”。镇上保留着不少老宅、古桥、旧祠堂，但缺乏吸引现代游客的亮点。赵总希望不是简单的修复和仿古商铺，而是打造一种“可沉浸、可体验、可带走的古典生活美学”。
考察定在周六。秦薇开车，副驾坐着赵总，后排是林砚、云芷，以及非要跟来“见世面”的阿雪——它被装在一个时尚的宠物背包里，只露出脑袋，对外宣称是工作室的“灵感吉祥物”。
车子驶离市区，高楼渐稀，青山绿水映入眼帘。云芷一直静静看着窗外，眸色沉静。阿雪则兴奋地传音：“主人主人！这里的‘气’比城里净好多喵！虽然还是很稀薄，但闻着舒服喵！那边山形走势不错，有点像……呃，像以前宗门后山的缩小乞丐版喵。”
林砚忍着笑，低声对云芷说：“阿雪说这里环境不错。”
云芷微微颔首：“群山环抱，水系蜿蜒，格局尚可。然人工斧凿痕迹过重，失了天然野趣。且……”她微微蹙眉，“镇中某处，似有滞涩之感。”
赵总听见他们的低语，回头笑道：“云芷老师果然敏锐。镇上老宅区确实有几处年久失修，气场是有点‘堵’。我们计划重点改造的区域就包括那里。”
抵达栖云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倒真有几分江南古镇韵味。只是游客稀少，许多店铺关着门，显得有些冷清。
赵总带着他们沿主街参观，介绍几处关键节点：一座废弃的染坊，一个格局尚存但破败的旧书院，一片临水的吊脚楼区，以及镇子边缘一处带小山坡和荒废池塘的园子。
云芷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精美的窗棂、石缝里的青苔，偶尔会伸手触摸一下冰凉的砖石，或闭目凝神片刻。她的神态过于专注认真，不像是普通考察，倒像是考古学家或风水师，引得路过的一两个本地居民好奇张望。
在旧书院，看着坍塌了一半的讲堂和荒草丛生的天井，赵总叹息：“这里原是镇上文脉所在，可惜了。我们想恢复书院功能，定期举办国学讲座、雅集，但如何让它‘活’起来，吸引年轻人，是个难题。”
云芷环视四周，走到天井中央，感受着阳光和风的方向，忽然道：“此处格局方正，聚气尚存。讲堂不必完全复原旧貌，可留残垣以为景，新旧对比。天井之中，可设‘曲水流觞’之微缩景致，以活水循环，辅以特定植物与石韵。讲学之时，可伴以极淡的松香、墨香，并利用建筑结构，引入自然风声、鸟鸣为背景音。”她顿了顿，“若经费允许，地下可铺设一套简易的‘地脉共鸣’……嗯，地暖与共振音响系统，于特定时段启动，增强沉浸感。”
赵总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地暖与音响系统结合？这个想法妙！营造一种‘大地低语’的氛围！云芷老师果然有巧思！”
秦薇迅速在本子上记录，补充道：“还可以结合现代投影，在残墙上投射古代先贤讲学的动画剪影，虚实结合。”
林砚看着云芷侃侃而谈，将她那个世界的“阵法”、“聚灵”理念，巧妙地转化为现代人可理解、可执行的“环境设计”、“感官体验”，心中暗自佩服。她学习适应的能力，实在太强。
考察到那片带池塘的山坡时，已是午后。池塘水色浑浊，岸边杂草丛生，但视野开阔，可俯瞰部分古镇屋顶。
“这里我们计划做成一个开放式的‘山水禅意’体验园，”赵总介绍，“但池塘水质和周边生态是个问题，处理起来成本不低。”
云芷走到池塘边，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水面。一缕肉眼无法察觉的清凉灵力探入水中。片刻后，她收回手，沉吟道：“水脉未绝，只是淤塞污浊，生机黯淡。清淤换水为治标，需引活水，并植合适水生植物净化，放养本地鱼虾螺类，重建小生态圈。山坡植被亦需调整，增补些能涵养水土、且有季相变化的本土树种与花草。”她站起身，指向远处山脉，“若能从那边的溪流引一道细流至此，形成活水循环，则更佳。此非一之功，但一旦建成，此处便为全镇‘气眼’之一，可调节小环境。”
赵总抚掌：“云芷老师不仅懂文化，还懂生态！引溪水我们勘察过，有可行性，就是工程细节需要评估。您说的‘气眼’，太形象了！这里若活了，整个古镇的灵气……呃，是活力，都能带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待在背包里的阿雪忽然躁动起来，传音给林砚和云芷：“主人！仙子！这池塘底下！有东西喵！感觉……很奇怪喵！不像是普通的石头或者垃圾，有一点点很微弱的……灵性反应？但是被淤泥和死气盖住了喵！”
云芷眼神微动，对阿雪传音：“确定？”
“阿雪的感知不会错喵！虽然很弱很弱，但确实有！有点像……低阶的温玉，或者某种蕴养过的石材？埋得有点深喵。”阿雪兴奋地甩尾巴。
云芷不动声色，对赵总道：“赵总，清淤时，或可留意池底之物。古镇历史悠久，或许埋有些许旧时遗物，可作为景观故事点缀。”
赵总笑道：“那是自然，我们会注意的。说不定还能挖出点宝呢！”
考察结束，赵总热情地请他们在镇上一家老字号饭馆吃午饭。菜品都是本地特色，食材新鲜，做法质朴。席间，赵总对云芷的见解赞不绝口，已经用上了“云芷大师”的尊称，并当场表示希望尽快看到初步概念方案，意向强烈。
回程车上，秦薇一边开车一边感慨：“云芷，你今天可把赵总彻底镇住了。他那个人我了解，眼光高，但对真正有本事的人极其尊重。这个，我们拿下的可能性很大。”
云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平静道：“分内之事。此镇基底尚可，确有雕琢价值。” 她心里却在想着阿雪说的池底之物。
林砚则悄悄揉了揉眉心。今天云芷在考察时，他尝试一直维持着微弱的灵觉外放，去感知她所说的“气场”、“格局”，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是模糊的感觉，但偶尔也能捕捉到一丝痕迹，比如旧书院天井里那种淡淡的“空旷宁静感”，以及池塘边的“淤塞感”。这种新奇的感知方式很耗神，他有点累了。
阿雪在背包里睡了一觉，此刻精神了，开始传音八卦：“主人主人，今天那个赵总，看仙子的眼神都放光喵！不过还好，是那种看人才的眼神，不是看美色的眼神喵！秦薇姐姐开车好稳，就是话少了点喵。我们晚上吃什么喵？”
回到市区已是傍晚。秦薇把林砚和云芷送到工作室楼下，约好下周开会讨论方案细节，便驱车离开。
爬楼梯时，林砚感觉脚步有些虚浮，灵觉过度消耗的后遗症上来了。云芷看了他一眼，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回去后，静坐片刻，勿再耗神。”
她的手微凉，力道适中。林砚借着她手上的力道，感觉好了一些。“谢谢。”
回到家，阿雪第一时间跳出来，直奔猫粮碗。云芷则去烧水泡茶。林砚依言在沙发上静坐，放松心神，感受着平安扣传来的温润气息，疲惫感慢慢消褪。
云芷泡了两杯宁神茶过来，递给他一杯，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拿出了她的“恋爱研究”笔记本。
林砚一看那本子就有点头皮发麻：“云芷同学，今天奔波了一天，研究能不能改天……”
“今恰有新的实践场景。”云芷翻开本子，一脸认真，“据行程，今我们共同参与了工作考察、乘车、用餐等多种活动，属于‘共同参与休闲/工作活动’的复合情境。按照研究计划，需记录在非独处、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互动模式的变化。”
林砚：“……” 他认命地接过本子，看到上面已经工整地记录了几条：
· 场景一（车内）：样本A（林砚）主动分享见闻（阿雪传音内容），样本B（云芷）给予回应并补充专业判断。互动自然，信息交换顺畅。
· 场景二（考察途中）：样本B就专业问题发表见解时，样本A给予目光关注与点头认可，样本B陈述更流畅。（注：样本A的认可反馈或具增强作用。）
· 场景三（午餐）：样本A为样本B递纸巾，样本B接受并道谢。样本B为样本A推荐菜品，样本A尝试并表示认可。（注：细微关怀行为，符合亲密互动特征。）
记录得一本正经，条理清晰。
“所以，研究员得出结论了吗？”林砚忍着笑问。
“数据尚不充分，但初步观察显示，”云芷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在有第三方存在的公共场合，我们的互动模式倾向于‘协作’与‘默契支持’，符合‘稳定伴侣’在社交场合的常见表现。与独处时进行的‘针对性情感互动实验’有所不同。”
林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云芷，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用做学术的态度研究恋爱，真的很……可爱？”
云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评价。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看着笔记本，耳微微泛红，但语气依旧镇定：“‘可爱’一词，在此语境下，多用于形容幼崽或令人愉悦之事物。用于评价本研究，是否欠妥？”
“不欠妥，非常贴切。”林砚笑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手感真好，比阿雪的毛茸茸多了几分顺滑凉意。“这也是‘肢体接触’的一种，记录一下？”
云芷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她拿起笔，快速在本子上记下：“样本A主动进行‘抚摸头发’行为，力度适中，样本B初始有轻微僵硬反应，后适应。样本A评价此行为对象‘可爱’。” 写完，她抬头看向林砚，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探究，“此评价，令吾……令我感到些许……愉悦与赧然并存。此情绪组合，在数据库中较为特殊。”
林砚看着她认真分析自己情绪的样子，心中柔软一片。他放下手，温声道：“不用每次都分析得这么清楚。感觉开心，就享受这份开心。感觉不好意思，就接受这份不好意思。感情里，很多时候是‘感觉’走在‘理解’前面的。”
云芷若有所思，重复道：“感觉……走在理解前面……” 她合上笔记本，轻轻靠向沙发背，似乎有些疲惫，又似乎在消化这个观点。
阿雪吃完猫粮，溜达过来，跳上沙发挤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传音道：“主人，仙子，你们之间的‘气’场又变柔和了喵！虽然仙子还在纠结那些书呆子理论，但身体很诚实嘛喵！阿雪觉得，这样慢慢来就很好喵！比那些电视剧里要死要活的靠谱多了喵！”
云芷似乎听到了阿雪的传音（她有时能捕捉到阿雪对林砚传音的能量波动），淡淡瞥了它一眼。阿雪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舔爪子。
窗外，华灯初上。工作室里，茶香袅袅，一猫两人，气氛安宁。
林砚想起池塘的事，问道：“阿雪白天说的池底东西，你觉得会是什么？”
云芷收敛了方才的些许赧然，恢复专业神色：“阿雪感知虽因形态受限，但对灵性之物向来敏锐。古镇曾为交通节点，或有修士……或有身具修为之人途经停留，遗落或埋藏些许蕴含灵韵之物，亦有可能。待清淤时，可让秦薇留意，若真有所得，或可作为之意外收获，亦可借此研究此界灵物存续状态。”
阿雪嘴：“说不定是某个修仙前辈掉进去的玉佩或者炼器边角料喵！埋在死水淤泥里这么多年，灵性都快散光了喵！捞出来晒晒太阳，没准还能有点用喵！就算没用，当个古董故事讲给游客听也行喵！”
林砚点点头，这倒是个有趣的曲。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不少，指尖那种微弱的、掌控灵力的感觉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
“下周方案会，我试着把今天感知到的一些‘感觉’，也融入到概念图里。”林砚说，“比如书院那种‘空旷宁静’，池塘那种‘亟待疏通’，或许能让画面更有灵魂。”
“可。”云芷表示赞同，“灵觉用于艺术表达，正当其时。”
夜深，各自休息。林砚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古镇青瓦，云芷专注的侧脸，赵总钦佩的目光，秦薇稳重的身影，阿雪兴奋的传音，还有……云芷记录“恋爱实验”时那副认真又懵懂的样子。
平安扣传来平稳的暖意。他忽然觉得，这样忙碌、充实、又充满新奇与温暖的子，大概就是最好的修行。
隔壁，云芷并未立刻打坐。她坐在窗边，看着手中那本“恋爱研究”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刚才林砚揉过她头发的位置，眼中流露出罕见的、纯粹的柔和。
“感觉……走在理解前面……”她低声自语，唇角极轻地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一只晚归的鸟儿掠过月色，投入巢中。万物各得其所，自有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