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8章

市局技术队的效率难得地高。临近下班时,秦风拿到了关于“蓝色三角标志”和“老旧机床技术改造”的详细补充报告。

报告确认,那个“蓝色三角”确实是“老旧机床节能增效技术改造试点”的临时身份标识图案。图案是深蓝色等边三角形,内部有一个简化的齿轮轮廓和“技改”二字小篆体缩写。为期三年(1986-1989),结束后,大部分标识和工作服按规定回收销毁,但肯定有少量流散。

更重要的是,参与人员名单中,除了各厂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还有来自“市第二轻工业局技术革新办公室”的几名部和联络员。其中一名联络员的名字,让秦风瞳孔骤然收缩——董建国。

而江海机械配件厂(JH)方面的主要对接技术员,名叫董铁山。

两人都姓董。是巧合吗?

报告附有当时留下的一些模糊不清的黑白合影和证件照复印件。董建国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面相斯文的男人。董铁山则年轻些,三十出头,面相朴实,眼神专注。

技术队还设法找到了当年结束后,负责回收物资的一名退休老科员(已八十多岁,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据老科员的零星回忆,标识和工作服的回收“不算特别严格”,尤其是后期,管理有些松懈,可能有“少量被参与人员留作纪念或当工作服继续穿”,但具体数量和人名已不可考。

“十六七年前,有人穿着这种工作服去老机械厂拉走油桶和资料……”秦风敲着这份报告,眉头紧锁。时间跨度近十年,但这身行头无疑是极好的伪装,也能解释为什么留守老人看到“街道开的条子”没有深究——那种旧式工作服和标识,本身就带有一种模糊的“官方”色彩。

关键在“董”姓。

赵老头提到的“董师傅”?韩东提到的“董师傅”?是同一个人吗?是董建国,还是董铁山?或者,董铁山就是韩东所说“回了老家”的那位JH厂老师傅?

董建国作为轻工业局的部,结束后去了哪里?是否还健在?

还有,蓝色三角标识的出现,是否意味着当年拉走油桶和资料的人,与这个早已结束的技术改造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甚至,可能就是当年的参与者或其后人?

秦风立刻安排人手:一队去查董建国和董铁山现在的下落及家庭成员情况;另一队继续深挖“技术改造”所有相关资料,寻找可能与旧案、油脂、JH厂、以及近期事件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感到自己正在剥开一层厚重的历史油泥,下面露出的脉络,似乎正隐隐指向一个跨越了数十年的、关于技术、油脂、乃至可能涉及利益或秘密的链条。

而林辰,似乎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触摸这条链条的末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派去调查韩东通讯记录中那两个临省号码的同事。

“秦队,查清了。其中一个号码的机主是空壳公司,但另一个……注册在一个叫‘袁肃’的人名下。这个袁肃,背景有点意思。”

“袁肃?”秦风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对。我们初步调查显示,袁肃,男,约五十五岁,早年在部队从事过保密技术工作,退伍后曾在多个科研院所和私人安全顾问公司挂名或任职,履历很多空白,擅长领域包括……信息对抗、心理行为分析和一些非常规物证鉴定。目前似乎处于半退休状态,行踪不定。他在本地有一个注册的咨询工作室,但基本不对外营业。”

秦风猛地想起,林辰停职离开市局那天下午,程医生诊所的监控(他们例行调取查看林辰行踪时顺便获取的)显示,林辰进去待了不短时间。程医生是林辰家的旧识,也是他的心理医生。程医生会不会向林辰推荐过这个袁肃?

林辰在私下寻找非常规检测渠道,又接触了背景如此特殊的袁肃……他想什么?验证什么?

“能查到袁肃现在的具置吗?或者他最近的活动?”

“很难。这人很谨慎,通讯和网络痕迹处理得很净。我们正在尝试通过他工作室的注册地址和可能的关联人寻找线索,需要时间。”

“尽快!”秦风挂了电话,心头疑云更重。

袁肃的出现,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如果林辰真的通过程医生联系了袁肃,那说明林辰面临的困惑或危机,可能已经超出了常规法医学甚至普通刑侦的范畴,涉及到了更隐秘、更专业的领域——比如,他怀疑的“记忆”或“认知”问题?

那个出现在凶器上的DNA,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秦风坐不住了。他必须尽快找到林辰,问个清楚。但林辰现在行踪飘忽,刻意避开了他们的监视。

他想了想,拿起外套,决定再去一趟程医生的诊所。或许,能从程医生那里打开一个缺口。

城西,一片建于九十年代初的老旧小区。楼房外墙的瓷砖多有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绿化带杂乱,停满了各种私家车和电动车。

林辰站在一栋楼的单元门前,对照着手机上韩东刚发来的信息:“董铁山,原江海机械配件厂技术员,现住址:西城新村17栋302。健康状况不佳,独居。谨慎接触。”

信息后面附了一张模糊的、似乎是远距离拍摄的老年人照片,身形佝偻,头发花白。

韩东的效率比预想的要高。但这地址的准确性,以及韩东获取信息的方式,都让林辰保持高度警惕。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真正的线索。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老小区,人员流动不大,生面孔容易引起注意。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天气阴沉,有些老人正在楼下空地闲聊或晒太阳。

他压低帽檐,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熟悉出入口和监控位置(不多,且大多老旧)。然后,他走进17栋对面的一栋楼,上到三层,找了一个能清楚观察302室窗户和单元门的位置,静静等待。

302室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情况。阳台晾着几件颜色暗淡的老年人衣物。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一个提着菜篮子、步履蹒跚的老太太从单元门走出来,跟楼下闲聊的老头打了声招呼,慢慢走远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快递员衣服的年轻人快步走进单元门,几分钟后空手出来,骑车离开。

一切似乎都很平常。

林辰决定不再等待。他下楼,走到17栋单元门前,自然地跟着一个回家的住户进了门禁,上了三楼。

302室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暗红色防盗门,漆面斑驳,门把手有些锈迹。门上没有门铃,只有一个生锈的敲门环。

林辰侧耳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三次。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警惕地问:“谁啊?”

“您好,请问是董铁山董师傅家吗?”林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

里面沉默了几秒。“你找谁?我不认识你。”

“董师傅,我是……是原来轻工业局技改办公室的后辈,有点关于以前厂子里技术资料的事情,想跟您请教一下。”林辰临时编了个身份,提到了对方可能熟悉的“技改”。

门内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开锁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安全门链还挂着。一张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头发稀疏花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辰,充满了不信任。

“技改?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有什么事?”董铁山的声音很冷淡。

林辰注意到老人的左手似乎有些蜷缩,不太灵便,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和老年人特有的气息。

“是关于当年江海厂生产的一种专用润滑剂,配方和工艺记录方面的事情。”林辰压低声音,透过门缝说道,“现在有些技术上的争议,需要核实原始资料。听说您是这方面的老师傅,所以冒昧来打扰。”

听到“江海厂”和“专用润滑剂”,董铁山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警惕中多了一丝复杂,像是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又带着某种忌讳。

“那些东西……早就没啦。厂子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核实的?”董铁山语气生硬,作势要关门。

“董师傅!”林辰伸手轻轻抵住门,动作礼貌但坚定,“事关重大,可能还牵扯到一些……旧案。您还记得当年技改时,配发的蓝色工作服和三角标识吗?”

董铁山的手猛地一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惶,虽然很快被他掩饰下去,但林辰捕捉到了。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嘴唇嚅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还有,大概十六七年前,是不是有人……穿着类似的工作服,来拉走过厂里的一些旧油桶和技术资料?”林辰继续追问,目光紧紧锁住老人的表情。

董铁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他猛地用力,想要把门关上,但林辰的手稳稳地抵着。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找错人了!”董铁山的声音带上了恐惧和愤怒,“走!快走!不然我喊人了!”

“董师傅,我只想弄清楚真相。这关系到人命,关系到……我父母。”林辰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暗网发来的、带有“JH”缩写和油渍印记的泛黄纸张照片,将屏幕凑近门缝,“您看看这个,是不是眼熟?”

董铁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就这一眼,他的身体骤然僵住,瞳孔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这是……从哪儿……”他的声音如同破风箱。

“有人给我的。”林辰收回手机,“董师傅,您知道这是什么,对吗?这上面的‘JH’,还有这个油渍印子……”

董铁山忽然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抵着门的手松开了,整个人佝偻着向后踉跄了一步,安全门链哗啦作响。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眼神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痛苦?

林辰心里一沉,知道问到了关键。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寒酸的一居室。家具老旧,光线昏暗,空气里除了药味,还有一股陈年的灰尘和孤独的气息。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年轻的董铁山和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笑容灿烂,与眼前的垂暮老人判若两人。

董铁山瘫坐在一张旧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哭泣。

林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给他时间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董铁山才放下手,露出更加苍老疲惫的脸。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翻这些旧账?”

“我是一个法医。”林辰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最近发生了一起命案,现场有和当年类似的痕迹,还有那种旧油脂。我怀疑,凶手在刻意模仿一起十五年前的旧案,而那起旧案……和我父母的遇害有关。”

听到“十五年前”、“父母遇害”,董铁山浑身又是一颤,猛地看向林辰,眼神更加复杂。“你……你是林工的儿子?”

林辰的心猛地一跳。“林工?您认识我父亲林国栋?”

董铁山闭了闭眼,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泥潭。“认识……怎么不认识。当年技改,你父亲是局里指派的专家顾问之一,负责审核几个厂子的技术方案,包括我们江海厂。他……是个好人,技术好,没架子。”

“那……我母亲呢?方萍。”

“方工……也见过几次,跟你父亲一起来厂里考察过。”董铁山的眼神有些飘忽,“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董师傅,”林辰身体前倾,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请您告诉我,当年江海厂的专用润滑剂,到底有什么特别?那张配方纸,是怎么回事?还有,十六七年前,是不是有人穿着技改的旧工作服,拿走了厂里的油桶和资料?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董铁山没有立刻回答。他颤抖着手,从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起一个掉了漆的铁皮茶叶罐,打开,从里面摸索出半包劣质香烟,哆哆嗦嗦地点燃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更加模糊。

“那种油……叫‘红油’,其实不红,是黑褐色。”董铁山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厂里据几台老式进口龙门铣的特别要求,自己摸索着配的。配方不算复杂,但有几个关键添加剂的比例和来源……有点讲究。主要是为了极端重载和低速下的润滑和防锈,别的油替代不了,或者效果差很多。”

“配方记录呢?”

“厂子里有正规的工艺文件,但也有些老师傅自己的手写笔记,记录更详细,甚至包括一些小批次的调整和问题处理。”董铁山吐出一口烟,“你刚才照片上那个……像是老厂长的笔迹。他习惯用那种带格子的笔记本,角落喜欢沾到油渍。”

“老厂长?”

“姓赵,赵德海。厂子倒闭前几年就病了,后来……没了。”董铁山摇摇头,“他那些笔记本,厂子散的时候,乱糟糟的,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批被拉走的油桶和资料……”

董铁山抽烟的动作停住了,眼神里再次充满恐惧。他掐灭烟头,声音压得更低:“那天……我不在厂里,是后来听说的。几个穿着旧蓝色工作服的人,开着车,拿着不知道真假的条子,说是‘清理特定工业废弃物’。看门的几个老伙计觉得有点怪,但也没敢拦。他们直奔仓库后面那个小油料库,搬走了大概五六个密封的铁皮桶,都是当年剩的‘红油’,还有……旁边一个柜子里的一些旧图纸和记录本。”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听老钱说……领头的那个人,一直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说话声音……有点特别,像是故意压着嗓子。搬东西的时候,很小心,对那些油桶尤其在意,不让别人碰。老钱还注意到,有个人搬箱子的时候,袖口不小心蹭到门框上的铁锈,露出手腕,好像……有个纹身,黑色的,具体什么样没看清。”

纹身?

“蓝色三角的工作服……他们穿着合身吗?像是特意找的旧衣服,还是……”

“老钱说,衣服看起来半新不旧,但那个三角标识……有点别扭,好像比他们当年发的颜色浅一点,或者针脚不太一样?时间太久,他也记不清了,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董铁山揉了揉太阳,“后来,我们也嘀咕过,但厂子都没了,谁还管这些?那之后没多久,我就病了,中风,左手不太利索,也就回老家养着了。前两年才搬回城里,靠着一点退休金和打零工过活。”

“您还记得,当年技改,除了您和赵厂长,还有谁对‘红油’特别了解?或者,谁有可能拿到那种工作服和标识?”

董铁山苦笑着摇头:“了解的人不少,厂里几个老技术员都懂。至于工作服和标识……结束那么多年了,谁还留着?就算留着,也早该烂了。除非……是特意保存的,或者……后来仿做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林辰,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哀求:“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别查了。那些油,那些旧事……不净。当年你父母出事……我就觉得不对劲,但咱就是个普通工人,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这些年,我老是做噩梦,梦见那些油桶,梦见穿蓝衣服的人……那不是好东西,沾上要倒霉的。”

“董师傅,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我父母的事?”林辰紧紧追问。

董铁山猛地摇头,避开了林辰的目光,重新拿起一支烟,手抖得更厉害,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我老了,经不起吓。”

他的态度明显是知道更多,但恐惧让他选择了闭嘴。

林辰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到老人。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现金,放在小茶几上。“董师傅,这点钱您拿着,买点营养品。今天打扰了。如果……如果您想起什么,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他将那部老旧手机的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放在钱旁边。

董铁山看着钱和纸条,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抽着烟,烟雾将他愁苦而恐惧的脸笼罩。

林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往事和恐惧折磨的老人,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走下昏暗的楼梯,他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董铁山的反应证实了很多事情:JH厂的“红油”确实特殊;那张配方纸很可能是老厂长的笔记;十六七年前有人伪装身份拉走了油和资料;这些事与技改有关联;而且,董铁山似乎对他父母的遇害有所猜测,并感到极度恐惧。

纹身……蓝色三角标识的细微差异……故意压低的声音……

凶手,或者幕后控者,是否就是当年那群“蓝衣人”中的一员?或者,是与他们密切相关的人?

而自己父母的死,是否也与这“不净”的油脂和旧事有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韩东发来的短信:“‘老鼬’有消息了。今晚十一点,西站废车场后门,他会出现交易一批‘化工料’。机会只有一次。风险自负。”

西站废车场……又是一个鱼龙混杂、危险重重的地方。

林辰回复:“收到。”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欲雨的天空,紧了紧衣领,朝着小区外走去。

他需要为今晚的行动做些准备。同时,他必须将董铁山这里得到的信息,以一种安全的方式,传递给秦风。

他不能完全信任韩东,也不能完全依靠自己。秦风是他目前唯一可能,也必须要争取的盟友,尽管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DNA证据”的深渊。

而就在他走出小区不久,对面楼三层那扇观察已久的窗户后,一个望远镜的镜头,缓缓移开。一个穿着普通、毫不起眼的男人拿起手机,低声汇报:“目标已离开董铁山住处,情绪稳定,未发生冲突。董铁山之后无异常外出。是否继续跟踪目标?”

听筒里传来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跟到安全距离。确保他今晚能‘顺利’见到‘老鼬’。其他的,按计划进行。”

“明白。”

男人收起望远镜,悄然下楼,远远地跟上了林辰的身影。

雨,终于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城市的街道,也模糊了许多本该清晰的痕迹。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