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化工厂。
这里曾经是国营大厂，倒闭十几年了，厂区荒草丛生，锈蚀的管道和罐体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夜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林默提前半小时抵达。
他没进三号仓库，而是爬到厂区最高的那座冷却塔顶端，趴伏在锈蚀的铁架上，解析视野全开，扫描着整个厂区。
淡金色的信息流在夜色中勾勒出地形轮廓：
【一号仓库：内部堆满化工废料，地面有近期人类脚印（三组，不同大小）】
【二号仓库：空置，屋顶有破损，适合潜伏】
【三号仓库（交易点）：中央空旷，东西两侧有废旧机械遮挡，北侧小门通往后院】
【厂区围墙：多处破损，可供潜入的缺口七个】
【外围公路：五百米外，一辆灰色面包车熄火停放，车内两人（能量反应炼气一层）】
果然有埋伏。
林默眼神冰冷。胡三金不可信？还是他被控制了？
他继续观察。
十一点五十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摇摇晃晃开进厂区，停在三号仓库门口。
胡三金一个人下车，拎着个黑色手提箱，左右张望，神情紧张。
他走进仓库，打开手电筒，光束在空旷的厂房里晃动。
“小兄弟？我来了！”他压低声音喊。
没有回应。
胡三金咽了口唾沫，走到仓库中央，把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成捆的现金，目测至少两三百万。
“这是定金，你先验验。”他对着空气说，“买家我已经联系好了，是外省的大老板，专收这种‘烫手货’。只要你画没问题，明天一早，剩下的一千两百万现金送到你指定的任何地方。”
依旧没有回应。
胡三金额头开始冒汗。他掏出手帕擦汗，手帕上一个小小的徽记在解析视野下一闪而过——剑盾徽章！
基金会的人！
林默眼神一凝。胡三金果然被控制了，或者本来就是基金会的外围线人。
那么，仓库里或者周围，肯定有埋伏。
他集中精神，解析视野穿透仓库墙壁，扫描内部结构。
在东侧一堆废旧机械后面，藏着三个人，能量反应都在炼气二层。西侧横梁上，趴着一个，炼气三层。仓库地下通风管道里，还有两个，炼气一层，带着某种能量禁锢装置。
至少六个超凡者，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已经不是交易，是围捕。
林默心中冷笑。基金会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等待。
十一点五十五分，厂区北侧围墙缺口，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是鬼老。他像一只老猫，贴着阴影移动，很快爬到二号仓库屋顶，潜伏下来，目光死死盯着三号仓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黄雀不止一只。
林默的解析视野扫向更远处的厂区大门方向——那里，三辆黑色SUV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特的人正快速散开，占据制高点，布设某种能量屏蔽装置。
为首的那个高挑面具女子（代号青鸾），站在一辆车顶，手持战术平板，上面显示着整个厂区的热成像和能量分布图。
“目标未现身。”耳机里传来汇报。
“等。”青鸾声音冰冷，“猎物和狐狸都在，猎人要有耐心。”
三方势力，在这废弃化工厂的夜色下，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时间走向十二点整。
胡三金在仓库里已经快崩溃了。他不停地看表，又看向四周，汗水浸透了衬衫。
“小兄弟……你到底来不来啊……”他喃喃。
就在这时，仓库北侧的小门，忽然“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一条缝。
所有人精神一振！
埋伏的基金会特工屏住呼吸，能量开始凝聚。
屋顶的鬼老身体前倾，手中黑索蓄势待发。
厂区外围的青鸾，手指轻轻按在战术平板的“行动”按钮上。
但门缝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纸片，被风吹着，晃晃悠悠飘进来，落在胡三金脚边。
胡三金弯腰捡起，手电筒照去——纸上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个箭头，指向仓库东侧那堆废旧机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钱留下，画在机械后面第二个齿轮箱里。自己拿，别耍花样。】
胡三金一愣，下意识看向东侧机械堆。
埋伏在那里的三个特工也是一愣——画在他们身后？
“小心调虎离山！”西侧横梁上的炼气三层领队低喝，“东组，检查齿轮箱，但别离开原位。西组，盯死仓库所有出口。地下一组，随时准备启动禁锢！”
命令清晰，应对得当。
但林默等的就是这个“分神”的瞬间。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纸条和东侧机械堆吸引的刹那，他从冷却塔顶端一跃而下！
不是跳向仓库，而是扑向仓库旁边的变电房！
那里有一个老旧的、但还在勉强工作的工业变压器！
半空中，林默双手结印——不是异界法诀，而是他据自己的能量理解，结合《混沌初解》自创的简易“引雷印”。
灵力疯狂输出，勾动天地间游离的电磁场！
“滋啦——！！”
变压器表面骤然爆出刺目的电火花！内部线圈过载，绝缘油沸腾！
紧接着——
“轰！！！”
变压器爆炸！高压电缆断裂，带着上万伏的电压甩向旁边的三号仓库！
“小心！！”仓库内特工惊呼。
但已经晚了。
断裂的电线抽在仓库金属屋顶上，高压电流瞬间传导，整个仓库内部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电网！墙壁、横梁、机械堆……所有金属物体都在噼啪作响，电蛇乱窜！
“啊——！！”
埋伏的特工惨叫着从藏身处滚出，身上冒着青烟，气劲在高压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只有那个炼气三层的领队反应最快，在电线抽中屋顶的瞬间就撞破窗户扑了出去，但也被一道电弧擦中后背，焦黑一片。
仓库中央，胡三金吓得瘫坐在地，手提箱都扔了。好在他是普通人，没成为电流的主要目标，只是被余波震晕过去。
“就是现在！”
林默落地，一个翻滚卸力，如猎豹般冲向仓库北侧小门！
“目标现身！！”外围的青鸾厉喝，“行动！”
“嗖嗖嗖——！”
数道身影从制高点扑下，速度快得惊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二号仓库屋顶，鬼老在变压器爆炸的瞬间就动了！他本没管仓库里的基金会特工，黑索一甩，卷住冷却塔的钢架，身体荡出，精准地拦在了林默冲向小门的路径上！
“小子，把画和剩下的‘金丹’交出来，老夫留你全尸！”鬼老狞笑，黑索如毒蛇吐信，直刺林默面门。
林默急停，侧身，黑索擦着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他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物——不是武器，而是那卷金箔《金刚经》。
经文展开，在月光和远处电弧的映照下，金箔上的微型梵字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鬼老一愣：“这是……”
林默将灵力注入金箔！
嗡——！！
金箔上的梵字仿佛活了过来，脱离箔面，在空中凝聚成一个金色的“卍”字佛印！一股中正平和的佛门愿力扩散开来！
鬼老修炼的功法阴邪混杂，最怕这种至阳至正的佛力！他惨叫一声，护体灰光被佛印照得嗤嗤作响，如同积雪遇阳！
“佛宝？！你竟然有佛宝！”鬼老又惊又怒，连连后退。
林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本不会用这佛宝，只是强行激发其本能愿力，吓退鬼老。
趁鬼老被佛光所慑，林默身体一矮，从小门旁的破窗钻了进去！
仓库内一片狼藉，电弧还在零星跳跃，几个特工躺在地上呻吟。中央，胡三金昏迷，手提箱翻倒，现金散落一地。
林默没管现金，径直冲向那堆废旧机械。
解析视野穿透混乱的能量场，锁定第二个齿轮箱——画确实在里面，但不是他放的，而是基金会的人为了布置陷阱放进去的诱饵。
但他本来要的，就不是画。
林默冲到齿轮箱前，一拳砸开锈蚀的铁皮！
里面，除了那幅唐伯虎真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子，表面刻着复杂的能量纹路——那是基金会的“能量禁锢装置”，原本是用来抓他的。
但现在，它是林默的目标。
【目标：便携式能量禁锢器（充能型）】
【原理：短时制造高强度能量屏蔽场，禁锢炼气五层以下目标灵力运转】
【当前能量储备：85/100（可释放三次）】
【可转化能量：85单位（需破解内部加密）】
85单位能量！足够混沌珠充能进度突破1%！
林默一把抓起金属盒和画，转身就跑！
“拦住他！！”仓库外传来青鸾的厉喝。
三个基金会精锐已经冲进仓库，呈品字形包抄过来。他们装备精良，手持特制的合金短棍，棍身有能量纹路闪烁。
没有废话，直接围攻！
林默左手抱着画和金属盒，右手只能单手对敌。
“铛！”
他一拳轰在最先冲来的短棍上，拳头生疼，对方的短棍却只是晃了晃——棍身有能量缓冲层！
另外两短棍已经扫向他的双腿和腰肋！
林默脚步一错，《混沌初解》身法运转，身体如游鱼般从三短棍的缝隙中滑过，同时右脚勾起地上散落的一截钢管，踢向侧面那人面门！
“砰！”那人仰头避开，但攻势一缓。
林默趁机冲向仓库南侧墙壁——那里有一个被爆炸震裂的大洞！
“想跑？！”后方传来破空声！
是鬼老！他顶着佛光衰弱后的不适，黑索再次袭来，这次直取林默后心！
前后夹击！
危急关头，林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怀中那幅唐伯虎真迹，猛地向后一抛！
画卷在空中展开，绢本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古意。
鬼老的黑索原本要刺穿林默后背，见状硬生生一偏，卷向画卷！对他来说，画的价值远高于林默的命！
三个基金会精锐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画卷。
就是这0.1秒的迟滞！
林默身体撞破墙壁，冲出仓库！
“追！！”青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
但林默冲出仓库后，没有向外跑，而是转身冲向了厂区深处——那个刚刚爆炸过、还在冒着黑烟的变电房！
“他要什么？！”追击的特工惊疑。
变电房已经是一片废墟，但地下电缆还在漏电，地面不时窜起电弧，危险至极。
林默冲进废墟，找到那台炸毁的变压器残骸，单手按在滚烫的铁壳上。
混沌珠，全力吸收！
【警告：检测到狂暴电能残余，直接吸收风险极高！】
【强制吸收：是/否？】
“是！！”
林默咬牙，混沌珠幽光大盛！
变压器残骸中残存的、尚未散尽的电能，被疯狂抽取！狂暴的电流涌入林默身体，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口鼻溢血！
但他死死撑着。
【能量吸收：+102单位……+155单位……+210单位……】
充能进度疯狂飙升！
【当前充能：407/10000……562/10000……772/10000……】
“他在吸收电能！阻止他！！”青鸾已经看出端倪，厉声下令。
鬼老和基金会精锐同时扑向变电房。
但就在他们冲到废墟边缘的瞬间——
林默松手，身体向后倒飞，同时将那个黑色金属盒（能量禁锢器）狠狠砸在地上，灵力激发！
“嗡——！！”
无形的能量屏蔽场以金属盒为中心爆发，瞬间笼罩方圆二十米！
冲进范围的鬼老和三个精锐，体内能量运转骤然停滞！就像高速奔跑的人突然被绊倒，四人同时踉跄扑倒！
“禁锢器？！他怎么……”青鸾在外围看得清楚，又惊又怒。
而林默已经借着倒飞的势头，滚出屏蔽场范围，翻身爬起，向着厂区最深处——那个巨大的、废弃的化学储罐冲去。
他的充能进度，已经跳到了【1055/10000】。
超过1%了！
“混沌珠！开启双界穿梭！目标——异界！！”林默在心中狂吼。
【充能达标。双界穿梭功能激活……】
【定位锚点：青云城·林家柴房院落……】
【开始撕裂空间壁垒……】
口的混沌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温润，而是炽烈如太阳！林默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现实世界的景象如同被搅浑的水面，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逃！！”鬼老终于挣脱了禁锢器的短暂影响，黑索再次射出，这一次用上了十成功力，索尖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但黑索刺入那团扭曲光芒的瞬间，就像刺进了虚空，毫无着力感。
光芒中，林默回头，看了追击而来的众人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淡漠。
然后，他整个人，连同那团光芒，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追兵。
夜风吹过废墟，带起几片焦黑的纸屑。
那是唐伯虎真迹的碎片——刚才鬼老的黑索虽然卷住了画，但在能量爆发中被绞碎了。
价值千万的古画，就这么毁了。
鬼老握着几片残绢，脸色铁青。
青鸾走到林默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手指触摸地面——那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以及一种她从未感知过的、高等能量的余韵。
“不是传送……是真正的‘穿梭’。”她站起身，面具下的眼神无比凝重，“报告总部：目标代号‘锚点’，确认掌握‘空间跳跃’类高危异常能力。威胁等级……上调至A级。”
她看向东方天际，那里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个叫林默的年轻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
异界。
青云城，林家柴房院落。
距离“问心测试”还有最后两个时辰。
院落里，执法堂已经布置好了法坛，几个执事和长老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林浩站在父亲（二长老）身后，眼神阴鸷地盯着柴房门。
“那废物肯定跑了。”林浩低声道。
“跑？”二长老林震山冷笑，“整个青云城都已封锁，他能跑哪去？多半是自知无法通过问心测试，躲在里面等死。”
话音刚落——
柴房内，空间突然扭曲！
一团炽烈的光芒凭空出现，然后迅速收敛。
光芒散尽，林默的身影踉跄出现，浑身焦黑，衣服破烂，口鼻还有血迹，狼狈不堪。
但他站稳了。
并且，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再是炼气二层。
在穿梭过程中，混沌珠吸收了部分空间能量反哺自身，加上之前在地球积累的底蕴，他的修为，竟然突破到了——
炼气三层！
虽然只是初入三层，气息还不稳，但确确实实是炼气三层！
柴房门被推开。
林默走了出来，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到了院落里严阵以待的执法堂众人，看到了林浩和二长老惊愕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破烂的衣服，又抬头，露出一个灿烂却带着血污的笑容：
“不好意思，修炼出了点岔子，来晚了。”
“问心测试……可以开始了吗？”
整个院落，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