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局？”
随着院长那声谄媚的称呼，整个内科诊室连同门口的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裴行知！
这个名字在京市的公务员系统里，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削尖了脑袋想挤进体制内的人来说，简直如雷贯耳。
传说中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手握生大权的“裴阎王”！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中年女医生，此刻也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恭敬又紧张的笑容：“裴……裴局长好！”
门口伸着脖子准备看好戏的江倚柔，更是吓得瞬间缩回了脑袋，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整个体检中心，因为裴行知的到来，气氛瞬间变得肃起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众院方领导和纪委的随行人员，浩浩荡荡，阵仗惊人。
林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来什么？真的是来视察工作？还是……专程来看她笑话的？
裴行知的目光在诊室里淡淡扫过，最后落在了林棉的身上。他的眼神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本不认识她。
但他那微不可察地皱起的眉头，却像一针，狠狠扎在了林棉的心上。
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那两块欲盖弥彰的痕迹。
“今年的新进人员，素质很重要，尤其是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裴行知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回荡在安静的诊室里，“院长，体检工作一定要做细，做扎实，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要对组织负责，也要对考生本人负责。”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诊室。
他看似在对院长说话，但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林棉。
“这位考生，”他停在女医生旁边，伸手指了指林棉，语气平淡地说道，“检查得仔细一点。”
林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要死啊！裴行知！
还要仔细点？你是嫌我还不够丢人吗？！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已经能预感到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公开处刑了。
然而，下一秒，裴行知的举动却让她始料未及。
他看似随意地走到了医生的另一侧，正好挡在了门口江倚柔偷窥的视线和林棉之间。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属于林棉的那份体检单，装作仔细审阅的样子。
“林棉……嗯，笔试面试成绩都不错。”他低声念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宽大的体检单，正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屏障。
他背对着身后的院长和一众随行人员，只有正对着他的女医生和林棉，才能看到他的动作。
只见他拿着体检单的手，那修长的食指，在体检单的背面，对着林棉的方向，轻轻地、快速地敲了两下。
那动作，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林棉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让她……赶紧把衣服整理好！
而那位身经百战、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女医生，更是个人精中的人精。
她虽然不知道这位考生和裴局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裴局刚才那一连串看似公事公办、实则处处透着维护的动作——走进来挡住视线、拿起体检单制造遮挡——她要是再看不明白，她这几十年的医生也就白当了！
这位考生，绝对是裴局的人！而且是关系匪浅、需要特殊关照的人！
女医生瞬间心领神会，脸上的表情立刻从严肃变得和蔼可亲。
她将听诊器从林棉的背上拿开，用一种极其温和的语气说道：“好了，听诊没问题，心肺功能都很好。小姑娘身体不错嘛。”
然后，她不等林棉反应，就主动说道：“衣服可以放下来了，不用脱了。我们直接去做下一项检查吧。”
林棉如蒙大赦，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撩起的衬衫下摆放了下来，飞快地系好扣子。
门口的江倚柔却急了。
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怎么能让林棉就这么蒙混过关？
她鼓起勇气，仗着自己家里有点小关系，在门口大声喊道：“医生！这不合规矩吧？心电图还没做呢！心电图必须脱衣服贴电极片啊！她要是不脱，就是体检不合格！”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江倚柔。
裴行知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江倚柔。
“这位考生，”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仿佛能让空气结冰，“你是医生吗？”
江倚柔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是，但是……”
“既然不是，就不要在这里扰体检中心的正常工作秩序。”裴行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作为一名准公务人员，连最基本的纪律和规矩都不懂。人事处，把这位考生的表现，记录在案，作为后续考察的参考。”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身后的一位随行部说的。
“扣除印象分。”
这五个字，就像五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倚柔的心上。
她吓得脸都惨白了，浑身抖如筛糠。她知道，自己完了。被裴行知亲自点名“扣分”，她的公务员之路，基本上是走到头了。
“我……我错了，裴局，我……”她还想求饶，却被裴行知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吓得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失魂落魄地跑开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裴行知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林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再一次，用他那种霸道又不动声色的方式，替她解了围。
她悄悄地，对着他的背影，投去了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
裴行知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和院长交代工作、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嘴唇微动，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三个字：
【回、家、算。】
林棉的感激，瞬间变成了新一轮的恐慌。
她知道，今晚的“账”，又多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