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棉感觉自己即将被羞辱和绝望的洪流彻底淹没,恨不得当场从这高楼之上一跃而下时,一道低沉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笑意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呵呵。”
是裴行知。
他竟然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很轻,却像一道划破死寂夜空的闪电,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包厢里所有等着看好戏的人,包括笑得正欢的江倚柔,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他。
这种时候,裴局……为什么会笑?难道他觉得林棉的这种行为,也很好笑吗?
林棉也猛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惊恐地看着他。
他要什么?
他也要像江倚柔一样,当众嘲笑她,给她这桩丑闻再添一把火,让她彻底万劫不复吗?
只见裴行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棉那张惨白又倔强的小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包厢的每一个角落。
“林棉同志。”
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责备,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林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果然,他还是要当众处刑她。
江倚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抱着手臂,准备欣赏裴局如何亲手“清理门户”,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
然而,裴行知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我知道,你爱人的工作性质特殊,身份需要保密,不能在任何公开场合随意露面。”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但是,你也不能为了不让大家在迎新会上扫兴,就自己掏钱,随便从外面找个人来顶替啊。”
全场:“???”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工……工作性质特殊?
身份需要保密?
不能随意露面?
这……这是什么情况?
国安?特工?还是什么秘密部队的?
这剧情的反转,比最离奇的谍战片还要!
裴行知没有理会众人震惊的表情,继续用一种带着点“批评”又带着点“无奈”的语气,看着林棉,接着说道:
“你这种害怕同事们觉得你搞特殊、不合群,宁愿自己闹个笑话也要维护集体氛围的心意,是好的。就是这个方法……实在是笨了点。”
他这番话,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一瞬间,林棉的形象,就从一个“虚荣拜金、雇人装”的跳梁小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一个“体贴集体、深明大义、但方法有点笨拙”的可爱军嫂(或者警嫂)!
而那个所谓的“红旗H9”,也瞬间从“租来的装工具”,变成了“国家配备的特殊任务用车”!
整个逻辑链,天衣无缝!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
张处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无比敬佩的表情。
“我说呢!我就说小林同志看着就是个实诚的好孩子,怎么会那种事!原来……原来林老弟是从事涉密工作的国家栋梁啊!失敬失敬!”
他转向林棉,语气里充满了赞赏:“小林啊,你也是,你怎么不早说呢!大家都是自己人,都能理解的!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
“是啊是啊!涉密岗位!那可是为国家做贡献的英雄!我们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林棉你也太傻了,还自己花钱雇人,这事儿说出去,你老公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啊!”
“怪不得面试第一,思想觉悟就是高!看看人家这集体荣誉感!”
包厢里的风向,在短短几十秒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刚才还对林棉充满鄙夷和嘲讽的同事们,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清一色的敬佩、羡慕和……一丝丝的敬畏。
而江倚柔,她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冻的劣质石膏,一块一块地碎裂,剥落,最后只剩下比吞了苍蝇还要难看的铁青色。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这怎么就能圆回来了?而且还圆得如此高大上?!
林棉也彻底呆住了。
她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不动声色地,用三言两语,就将她从社死的深渊里捞了出来,还顺手给她披上了一件金光闪闪的“英雄家属”的外衣。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脑回路和语言艺术?
这男人,简直是妖孽!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裴行知端起酒杯,以一个敬酒的姿势,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在与众人碰杯,用高大的身躯挡住所有人视线的瞬间,他飞快地凑近林棉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冰冷而危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回家,再收拾你。”
“雇人演我?林棉,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林棉一个激灵,瞬间从感动和震惊中清醒过来。她看着他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腹黑至极的笑容,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她知道,今晚,她死定了。
公开处刑是免了,但等待她的,恐怕是更加“惨无人道”的……私下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