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医科大学,法医楼,负二层。
福尔马林的气味钻进鼻腔,粘在喉咙口,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不锈钢解剖台泛着冷冽的白光。
徐祸手里捏着一把4号解剖刀,刀柄有点滑。
这是他从临床医学系转到法医系的第一节解剖课。
周围全是戴着口罩、眼神狂热的同学。
讲台上,号称“鬼手”的王教授正在调整无影灯的角度。
灯光聚拢。
落在解剖台中央那位“大体老师”身上。
这是一具保存完好的男性标本,皮肤呈灰褐色,肌肉纹理清晰可见。
徐祸盯着尸体的口。
视线有点发直。
并非因为恐惧。
而是他的视网膜上,此刻正悬浮着一行淡蓝色的加粗宋体字。
【系统绑定成功。】
【超级神医系统为您服务。】
徐祸眨了眨眼。
字体没有消失,反而更加亮眼。
【检测到重症患者一名。】
【患者状态:多器官功能衰竭,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处于假死状态。】
【诊断:如果不立即治疗,将于三小时后彻底死亡。】
徐祸的手抖了一下。
手术刀磕在不锈钢盘子里。
当啷一声脆响。
全班寂静。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王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锐利的眼神。
“那位新来的同学。”
王教授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有些发瓮。
“手抖并不适合拿手术刀,如果你害怕,可以去门口晒晒太阳。”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徐祸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患者”。
这位大体老师已经在福尔马林池子里泡了整整三年。
连血管里的血都换成了防腐剂。
系统管这叫“假死状态”?
这误诊得是不是有点离谱。
【发布新手任务:妙手回春。】
【任务目标:唤醒由于各种原因陷入假死状态的患者。】
【任务奖励:鬼门十三针(残篇)。】
【失败惩罚:宿主将随机失去一项感官功能,为期24小时。】
徐祸喉结上下滚动。
失去感官?
若是失去视觉或者痛觉,在法医系这种地方,简直就是灾难。
“好了,我们开始。”
王教授拿起一探针。
“今天要讲的是腹腔的联合切口。”
“这具大体老师的廓结构非常标准,你们注意看锁突肌的走向。”
王教授的手很稳。
冰冷的探针在尸体褐色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痕迹。
徐祸眼前的系统面板开始闪烁红光。
【警告!庸医正在伤害患者!】
【警告!患者生命值极速下降!】
【请宿主立刻介入治疗!】
徐祸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系统界面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倒计时。
09:59。
09:58。
随着倒计时跳动,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出现耳鸣。
听觉在衰退。
这是惩罚开始的前兆。
不能等了。
不管是不是诈尸,先把系统糊弄过去再说。
“老师。”
徐祸突然开口。
声音在封闭的解剖室里回荡。
王教授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皱起川字纹。
“什么事?”
徐祸绕过解剖台,径直走到那具尸体旁边。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褐色的针灸包。
这是他还在中医临床专业时买的,一直带在身边辟邪。
“我觉得这位大体老师的肌肉僵硬度不太对。”
徐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从中医的角度看,气血瘀滞,不利于下刀。”
王教授愣住了。
周围的同学也愣住了。
给尸体看气血?
这是什么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脑回路。
“这位同学,这里是法医解剖室,不是神棍交流会。”
王教授的语气严厉起来。
“立刻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徐祸没动。
他已经抽出了最长的一银针。
针尖在无影灯下闪着寒芒。
【检测到宿主持有治疗工具。】
【自动辅助开启。】
【技能释放:回春针法(物理版)。】
徐祸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
肌肉记忆接管了他的大脑。
手腕一抖。
银针化作一道流光。
“噗。”
一声轻响。
长针精准地刺入了尸体的人中。
这一针下得极深。
几乎要扎穿上牙床。
“你什么!”
王教授大惊失色,扔下探针就冲了过来。
破坏教学标本是行为。
几个男生也反应过来,准备上前拉住这个发疯的转校生。
徐祸并没有停手。
他的手速快出了残影。
第二针,涌泉。
第三针,百会。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系统面板上数据的疯狂跳动。
【生命能量注入中…】
【激活坏死神经元…】
【强行重启生物电流…】
“住手!快叫保安!”
王教授已经冲到了徐祸面前,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就在王教授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徐祸衣袖的瞬间。
解剖台上。
那个灰褐色的、被判定死亡三年的、此时身上着三银针的“大体老师”。
廓猛地起伏了一下。
幅度很大。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冲出水面。
“赫——!”
一声凄厉而浑浊的吸气声,从尸体早已瘪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炸响。
王教授的手僵在半空。
冲过来的几个男生脚底打滑,差点跪在地上。
原本低头记笔记的女生,笔尖划破了纸张。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秒定格。
视线聚焦在解剖台中央。
只见那具尸体猛地挺直了上半身。
原本紧闭的灰白色眼皮,此时因为肌肉剧烈收缩而向上翻起。
露出两只浑浊不堪的眼球。
尸体张大嘴巴,下颌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一股陈年福尔马林混合着腐朽气息的气流,喷涌而出。
“疼!!!”
一个沙哑得不像人类的字音,含糊不清地崩了出来。
尸体双手胡乱挥舞,一把抓住了王教授的白大褂领口。
死死攥紧。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王教授那张平时严肃古板的脸,此刻失去了所有血色。
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刚才还挤满人的解剖台周围,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胆子小的几个女生已经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甚至有人慌乱中撞翻了旁边的器械架。
哗啦啦。
托盘、止血钳、骨锯撒了一地。
混乱中。
只有徐祸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坐起来喊疼的“大体老师”,默默拔掉了在对方人中上的银针。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绿色的结算界面。
【恭喜宿主,治疗成功。】
【患者已脱离假死状态,生命体征平稳。】
【获得奖励:鬼门十三针(残篇)。】
【评价:虽然手段粗暴,但效果显著,不愧是未来的神医。】
徐祸看着手里沾着防腐液的银针。
又看了看正抓着王教授领口不放,嘴里还在发出“荷荷”怪叫的尸体。
他抬起头。
迎着王教授惊恐欲绝的目光。
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教授,你看。”
“我就说他气血有点瘀滞吧。”
“这不,通了。”
王教授白眼一翻。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法医系的泰斗,拥有三十年教龄的王教授。
晕过去了。
……
半小时后。
校医院急诊室。
解剖室的门已经被警戒线封锁。
那具“复活”的大体老师被重新按回了台子上,甚至还被捆了两道约束带。
徐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压在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上。
旁边坐着负责做笔录的辅导员。
辅导员是个年轻姑娘,此时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着徐祸。
笔尖在记录本上点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那个……徐祸同学。”
辅导员咽了口唾沫。
“你能再解释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学校监控显示,你拿针扎了尸体,然后尸体就……活了?”
徐祸叹了口气。
拧开可乐喝了一口。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稍微缓解了一点那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
“老师,这是个医学奇迹。”
徐祸诚恳地看着辅导员。
“可能是静电了残留的神经末梢,导致肌肉发生强直性收缩。”
“也就是俗称的诈尸……哦不,尸体痉挛。”
辅导员嘴角抽搐。
神特么尸体痉挛能坐起来喊疼。
那尸体都泡了三年了!
神经早就成了!
“那他喊‘疼’是怎么回事?”
辅导员追问。
徐祸目光游离。
“可能是声带受到气流冲击产生的物理震动,听起来像‘疼’而已。”
“实际上他可能是在说‘冷’,或者‘饿’。”
辅导员合上笔记本。
一脸“你把我当傻子”的表情。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教务处的主任,也就是那个把徐祸特招进法医系的地中海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徐祸!你给我过来!”
主任气喘吁吁,领带都歪了。
徐祸站起身。
“主任,我要被开除吗?”
主任瞪了他一眼。
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咆哮。
反而压低了声音,神色古怪地凑近徐祸。
“开除个屁。”
“那具尸体……送去检验科了。”
“刚刚出了结果。”
主任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那具尸体的心脏,复跳了。”
徐祸手里的可乐瓶捏扁了一块。
“什么?”
“我说,他真的活了。”
主任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虽然只有微弱的心电反应,但确实是活体指征。”
“学校领导现在全疯了。”
“已经联系了最好的脑科专家和……还有龙虎山的道士。”
主任抓住徐祸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你老实告诉我。”
“你小子以前在临床系,到底修的是什么课?”
“这特么是把阎王爷的生死簿给撕了吧?”
徐祸看着主任几乎贴到脸上的大鼻孔。
眼前再次弹出了淡蓝色的系统面板。
【触发新任务:医者仁心。】
【任务描述:去市第一人民医院见习,寻找下一位重症患者。】
【任务提示:有些“死人”,其实还可以抢救一下。】
【注意:请随身携带除颤仪或高压电击设备,本次治疗需要加大剂量。】
徐祸把手里变形的可乐瓶扔进垃圾桶。
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
“主任。”
“其实我修的是……”
“法医修补技术。”
“只不过,我修补得比较彻底。”
……
江城医科大学,校规修订版。
第一条:严禁在解剖课上携带私人针灸包。
第二条:如果大体老师突然坐起来,请保持冷静,严禁与其实行任何形式的对话。
第三条:法医系一年级新生徐祸,禁止靠近任何存放尸体的场所,违者扣除全部学分。
而在校园论坛上。
一条名为《法医系转校生怒扎尸,大体老师哭着喊疼》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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