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7章

协议终止那天清晨,沈清辞醒得特别早。

她轻轻下床,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陆燃。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山间笼着薄雾,像一幅未的水墨画。她赤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朦胧的世界,心中异常平静。

今天,那份为期一年的婚姻协议将正式终止。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个放着协议原件的文件夹。翻开最后一页,两个人的签名并列,期是一年前的今天。她的指尖划过那些条款,那些曾经让她觉得冰冷、现在却觉得温暖的文字。

「第一条:婚姻关系为期一年。」

「第二条:双方保持独立住所,互不涉私人生活。」

「第三条:不要求情感投入,不涉彼此感情生活。」

……

每一条都被他们用不同的方式打破了。不是撕毁,而是用真实的生活,为这些条文写下了全新的注脚。

身后传来窸窣声,陆燃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在看什么?”

“看我们开始的起点。”沈清辞靠在他怀里,“你觉得,如果我们当时知道会走到今天,还会签这份协议吗?”

陆燃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思考了片刻。“会。因为如果没有这份协议,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真正认识彼此。我会继续做我的‘败家子’,你会继续埋首在壁画里。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

“所以这份协议是必要的弯路?”

“是必要的开始。”陆燃转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清辞,今天我想做一件事。”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半拍。她知道陆燃计划重新求婚,但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刻。“什么事?”

“先保密。”陆燃模仿她上次的回答,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但需要你配合一个行程:上午十点,跟我去一个地方。”

“那我的计划呢?”沈清辞问,“我也有事想今天做。”

“下午,下午全留给你。”陆燃吻了吻她的额头,“现在,先让我完成我的部分。”

早餐后,沈清辞被要求换上稍微正式的衣服——不是晚礼服,而是一条她喜欢的深绿色连衣裙,配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简单,但足够郑重。

“我们要见什么人吗?”她问。

“算是。”陆燃自己也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装裤,但没有打领带,“一个很重要的人。”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驶向城西的一片老街区。这里保留着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建筑,梧桐树荫蔽街道,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慢悠悠经过。

陆燃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楼前有个小小的院子,种满了各种植物,深秋时节依然郁郁葱葱。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牌:「苏文茵音乐工作室」。

沈清辞转头看向陆燃,他正看着那块木牌,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与感伤。

“这是我母亲生前的工作室。”他轻声说,“她去世后,我一直租着这里,定期请人打扫,但很少来。今天……我想带你来看看。”

他推开门。室内很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房间不大,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占据中心位置,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和几幅抽象画。靠窗的书架上摆满了乐谱和书籍,书桌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沈清辞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琴盖。“她在这里教学生?”

“也在这里创作。”陆燃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相册,“你看。”

相册里是年轻的苏文茵,有时在演奏,有时在教课,有时只是坐在窗边看书。有一张照片里,她抱着年幼的陆燃,两人一起坐在钢琴前,她的手覆在他的小手上,教他按下一个和弦。

“她是个好老师吗?”沈清辞问。

“严格但温柔。”陆燃的手指抚过照片,“她常说,音乐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情感的表达。即使最简单的旋律,只要注入真实的情感,就能打动人心。”

沈清辞看着照片中的母子,忽然理解了陆燃对音乐的复杂情感——那既是怀念,也是负担,既是传承,也是压力。

“清辞,”陆燃合上相册,转向她,“我母亲生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我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人,要带她来这里。因为这里装着她的灵魂,也装着我最真实的童年。”

他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今天,在这个对她、对我都特别的地方,我想完成一件事。”

沈清辞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看着陆燃在钢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却没有立刻弹奏。

“这首曲子,我写了很久。”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从我们签协议那天开始,我就隐约有了旋律。后来,你在工地时,我写了中间部分。你回来后,我补完了最后一段。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她:“直到昨天我才明白,缺的是你的声音。”

沈清辞怔住了:“我的声音?”

“对。”陆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清辞,音乐对我来说,是母亲留下的语言。壁画对你来说,是与历史对话的方式。如果我们能创造一种新的语言,一种融合了音乐与图像、声音与色彩、当下与千年的语言……那该多美。”

他拉着她走到钢琴前,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我教你一段最简单的旋律。然后,我会弹伴奏,你弹旋律。我们一起,完成这首曲子。”

“可我不会——”

“你会的。”陆燃打断她,眼神坚定,“就像你教我看壁画的结构,我现在教你音乐的结构。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

接下来的半小时,沈清辞经历了人生中最奇妙的时刻。陆燃耐心地教她辨认琴键,教她手指的位置,教她如何让最简单的音符流淌成旋律。她的手指僵硬,经常按错键,但陆燃从不急躁,只是握住她的手,一遍遍重复。

“看,很简单。”他说,“音乐和考古一样,都是关于寻找规律,然后在这个规律中表达自己。”

终于,她能完整地弹出一小段旋律了——八个音符,循环往复,像秋落叶划出的轨迹。

“准备好了吗?”陆燃问。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点头。

陆燃开始弹奏。熟悉的旋律响起——是那首她听过无数次的曲子,但这次有了钢琴的完整版本。前奏过后,他向她点头示意。

沈清辞按下第一个琴键。声音有些生涩,但准确。她继续弹奏,那八个简单的音符,在陆燃复杂的和弦伴奏下,竟然变得如此动听。她渐渐放松,手指开始在琴键上自由流动,虽然只是简单的重复,却仿佛在与陆燃的琴声对话。

音乐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穿过阳光中的尘埃,轻抚墙上的照片,最后在某个圆满的和弦中结束。

余音袅袅。

陆燃转向她,眼睛明亮如星。“现在,这首曲子完整了。它有我的部分,也有你的部分。就像我们。”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钥匙挂坠。

“这不是求婚戒指。”陆燃说,“这是我母亲工作室的钥匙。清辞,我想把这里交给你。你可以把它改造成任何你想要的空间——工作室,书房,甚至只是一个安静发呆的地方。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现在,我想和你分享。”

沈清辞看着那枚钥匙,看着陆燃真诚的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陆燃,我……”

“先别说话。”他微笑,“我还有话要说。清辞,一年前的今天,我们签了一份协议,约定了一年的婚姻。今天,协议到期了。但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不会到期。我想和你签一份新的协议——没有期限,没有条款,只有两个简单的承诺:第一,永远做彼此真实的样子;第二,永远一起寻找属于我们的语言。”

他握住她的手:“你愿意吗?”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滑落。她点头,用力地点头:“我愿意。但是陆燃,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她打开自己的包,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陆燃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名字:陆燃,沈清辞。期是三天前。

“我……”他愣住了,“你什么时候……”

“上周。”沈清辞擦去眼泪,“我用遗产的一部分,买下了别墅的另一半产权。不是作为,也不是为了安全感。而是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睛,“家不应该是一个人的。家应该是两个人共同建造的地方。现在,这栋房子在法律上,真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

陆燃盯着那份文件,久久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动,眼眶泛红。当他抬起头时,眼中也有泪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沙哑。

“意味着,”沈清辞微笑,“下次你惹我生气,我不能轻易说‘我回我自己家’了。”

陆燃笑出声,眼泪却流了下来。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清辞,你总是超出我的想象。”

“你也是。”她在他怀中轻声说。

他们在钢琴前相拥,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墙上的照片里,年轻的苏文茵微笑着,仿佛在祝福。

“对了,”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我还有个请求。”

“什么?”

“关于基金会,我想提议增加一个子课题:音乐治疗与文物修复的结合研究。”

陆燃松开她,眼神中满是兴趣:“怎么说?”

“我在工地时发现,修复壁画的过程本身就有疗愈作用——专注、耐心、与历史对话。而音乐也有类似的疗愈功能。”沈清辞认真地说,“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开发一种,让需要心理疗愈的人参与文物修复的辅助工作,或者在修复现场演奏复原的古乐。让千年前的文明,治愈现代人的心灵。”

陆燃的眼睛越来越亮。“清辞,这太棒了。这完全符合基金会‘连接古今,疗愈心灵’的理念。我们——”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陆燃皱眉,想挂断,但看到来电显示是“陆骁”,还是接了起来。

“小燃,你在哪?”陆骁的声音传来,难得的没有敌意,“董事会刚通过决议,正式批准基金会为集团战略,年度预算比原计划增加了百分之五十。陈董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十点来签正式文件。”

陆燃和沈清辞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讶。“知道了,谢谢。”

“还有,”陆骁顿了顿,“父亲那个檀木盒里,应该还有一份文件,夹在相册底层。你看看。”

电话挂断。陆燃快步走到书架前,重新拿出那本相册。果然,在底层有一个薄薄的夹层,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陆振华的手写信,很短:

「小燃,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打开了盒子,也说明你遇到了重要的人。

这间工作室的产权,我早已转到你名下。但你母亲说过,要等你真正懂得它的价值时,才告诉你。

现在时候到了。

这里不只是房子,是你母亲精神的延续。用它创造美,就像她一样。

父字」

陆燃将信递给沈清辞。两人一起读完,久久沉默。

“你父亲……”沈清辞轻声说,“他其实很了解你。”

“他也了解我母亲。”陆燃环视这间工作室,“所以他们才会相爱,即使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清辞明白。即使后来有争吵,有疏远,但最初的爱是真实的。就像他们的协议婚姻,开始于不纯粹的理由,却生长出了纯粹的情感。

“清辞,”陆燃忽然说,“我想在这里弹一首完整的曲子。给我母亲听,也给我们。”

他重新在钢琴前坐下。沈清辞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陆燃开始弹奏。不是刚才那首,而是一首沈清辞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更自由,更开阔,像山风,像流水,像时光本身。他在音乐中融入了壁画乐师的姿态,融入了工地暴雨的声音,融入了两人相拥的温暖。

沈清辞闭上眼睛,任由音乐将她包裹。她仿佛看到千年前的乐师在壁画中苏醒,弹奏着复原的乐器;看到年轻的苏文茵在这里教学生弹琴;看到陆振华悄悄站在门外聆听;看到她自己和陆燃,在秋的阳光下,十指交缠,许下一个没有期限的承诺。

音乐停止时,房间里有种神圣的寂静。

陆燃站起身,握住沈清辞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回哪个家?”沈清辞问。

“回我们的家。”陆燃微笑,“有你的书、我的琴、我们的未来的家。”

他们锁上工作室的门,手牵手走在秋的街道上。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燃,”沈清辞忽然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

“为什么?”

“因为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告别与开始的季节。”她抬头看着漫天金黄的树叶,“就像现在,我们收获了一年的成长,告别了那份协议,开始了真正的生活。”

陆燃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捧起她的脸。“沈清辞,我爱你。不是从今天开始,而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只是今天,我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来。”

“我知道。”她踮起脚尖,吻他,“我也爱你。从发现你会做失败的煎蛋开始,从你开车五百公里来找我开始,从你在地下室弹巴赫开始。”

他们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正午时分。

一年前的此刻,他们正在民政局签字,各怀心事。

一年后的此刻,他们手牵手走在阳光下,心中只有彼此。

时间是最公正的法官,它证明了有些开始看似荒谬,却可能导向最美好的结局。

而他们的故事,在协议终止的这一天,才真正翻开第一章。

回家路上,沈清辞的手机收到温予安的信息:「清辞,第一阶段的数据出来了,效果很好。另外,我在整理旧资料时,发现了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关于你一直在找的那位唐代琵琶名师的记载。周一见面聊?」

她回复:「谢谢温老师,周一见。」

陆燃瞥见屏幕:“温予安?”

“嗯,工作的事。”沈清辞收起手机,“怎么,还介意?”

“不。”陆燃笑着摇头,“因为我知道,现在和未来,你都会回到我身边。”

“你知道就好。”

车子驶入山区,别墅在望。沈清辞看着那栋越来越近的房子,心中充满安宁。

一年前,她搬进这里,带着一箱书和一份协议。

一年后,她回到这里,带着一个爱人和一个家。

而明天,基金会将正式启动,他们将在专业领域继续,创造连接古今的奇迹。

但此刻,她只想和陆燃一起,吃一碗简单的面,分享这个秋的午后。

因为最美好的未来,就藏在这些平凡的瞬间里。

而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看见,如何珍惜。

协议终止了。

但爱,刚刚开始它的永恒旅程。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