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喻明远吩咐司机送两位少爷上学。
喻沉和池瑾坐上了同一辆车。
两人坐在轿车后座,都偏着头,目光落在各自一侧的车窗外。
行道树飞速退后,一路上,谁也没先开口打破沉默,都紧闭嘴巴。
直到车窗外开始出现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池瑾侧过头,视线扫过喻沉,问道:“哥哥怎么校服?”
喻沉被这声问话拽回神,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是件灰黑色的运动外套。
他今早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挑出来的。那些挂在柜子里的名牌衣服他没碰。
怕不小心弄脏了,弄坏了。
虽然喻家有钱,但架不住他会心疼。
这身运动装比较平价,穿着踏实。
都说由奢入俭难。但对于贫穷了二十四年的喻沉来说,由俭入奢也难。
泼天的富贵砸下来,他一下子接不住。
就比如现在,他看向窗外的那群学生,男生穿着藏蓝色制服,领口系着的领带,女生则是上半身长袖制服,下半身百褶短裙。
小县城长大的他哪见过这种。
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身上永远是宽大蓝白校服,松松垮垮,往上面抹鼻涕擦墨水那都是顺手的事。
看着看着,喻沉想起来了,今早翻衣柜时见到这身衣服了。只不过太正式了,以为是豪门少爷的礼服呢,就没拿出来,自然也不知道上面绣着校徽。
他张了张唇,声音怔忪,“校服……穿不习惯。”
这是实话。
他一个高中数学老师,每天黑裤子格子衫大眼镜往脸上一戴就出门了,毫不在乎自身形象。
过得粗糙点,对他来说是一种保护。
况且就连当年毕业答辩、考编面试的时候都没穿过正装,现在让他往身上套,还真有点山猪吃不了细糠。
而且这么回答也符合原身的脾性。
少爷身穿名牌,扣子都得用金线缝,怎么会穿校服这种“廉价”、“平民”、彰显不出他独一无二气质的衣物。
池瑾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认真道:“哥哥,明天还是穿上吧。这所学校据说管理很严格,要是被主任逮到,是要挨罚的。”
喻沉顺着他的话点头。
心里却忍不住想,很严格吗?
那原身从前逃课逃得跟家常便饭似的,也没见哪个老师或主任真的管过。
车子停在校外路上,两人推开车门下去。门口的车道上停满了各式豪车,来送孩子上学的基本上都是司机。
校门恢宏得不像话,喻沉仰头念出那几个烫金大字,“圣霖国际贵族学院。”
他轻啧一声,感慨这学校真气派。
见他一直盯着学校大门,池瑾眉峰微挑,“哥哥,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怎么一直盯着校门看?是有什么奇怪的吗?”
喻沉的心一沉。池瑾表面乖顺,心思却通透得很,这话听着是随口一问,但对于心里有鬼的他来说,总以为对方是在不动声色地套他的话。
生怕露出半点马脚,喻沉扯出一抹讪讪的笑,语气尽量自然:“坐车坐得腿麻了,在这站会儿。”
他像模像样地伸了伸腿。
跟老大爷在公园锻炼一样。
池瑾站在身侧,没挪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催也不再多问,却看得喻沉后颈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原著里,池瑾的目光都是留给女主角的,对于旁人,一律不屑于多看,会脏了他的眼。而一旦盯着某个人这样看,就意味着那个人要倒大霉了。
喻沉是真怕,收了腿,笑两声:“好了,不麻了,走吧。”
往校门里走了两步,又来了一个麻烦。
入目是错落林立的教学楼,一栋栋看着气派却又长得大同小异,他压分不清哪栋是哪栋,更别说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余光瞥见池瑾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显然是默认了该由他这个“老生”带路。
喻沉只能硬着头皮放慢脚步。
目光扫过四周的路牌、楼体标识,拼命在脑海里翻找原主关于这所学校的零星记忆。
真该死。原主每次来学校都是让人把车开进学校,停在教学楼底下才勉强睡醒。
高三学生究竟该去哪栋楼?
喻沉的步子越挪越慢,几乎快磨成了小碎步,甚至想站在楼前开始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了。
“哥哥,是腿还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扶你?”
池瑾的声音从身侧轻悠悠飘过来,和催命符一样。喻沉哪敢让这位少爷扶自己,忙不迭摆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连声道:“不用不用,我没事。”
拒绝得太过明显。
可池瑾的手还是伸了过来,掌心堪堪要碰到他的胳膊。就在这一瞬,喻沉的目光忽然扫到不远处晃过一个身影,眼前一亮,大喊:“徐洛安!”
找到了救命稻草。
这人是原主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逃课、喝酒、翻墙,什么坏事都一起过,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池瑾的胳膊维持着去扶人的弧度。
而要被扶的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徐洛安方向走去。
池瑾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底翻涌着情绪,晦暗不明,辨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正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的徐洛安听见喊声,回头看清来人,当即挑眉,“哎呦,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喻大少爷竟然舍得踏进学校大门了?”
他的校服领口敞着,领带歪歪扭扭的挂在脖子上,也没系,就这么长长一条悬挂。书包单肩挎着,随着晃悠的步子摇摆晃荡。
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喻沉手指微蜷,忍不住想:
从前的原主,是不是也这个德行?
徐洛安准备拉着他一起往教学楼走,忽然注意到跟在喻沉身后的男生,上下打量了两眼,撞了撞喻沉的胳膊,好奇的问道:“这谁啊?长得够帅的,以前在学校里没见过。”
当面评说池瑾的长相,喻沉心尖一跳,恨不能伸手一把捂住这兄弟的嘴。
池瑾性子阴晴不定,此刻脸色也不算好看,保不齐因为这句话记恨上徐洛安,以后哪天想起,把他们俩一起打包发配到非洲去。
那可真是难兄难弟了。
他刚想含糊介绍一下,池瑾先开口,声音含了层凉意:“哥哥,这是你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