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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宋晚欲哈哈一笑,点开那条汇款,看到上面的数字顿时目瞪口呆:“吃什么饭一顿能花将近五位数啊?”

“你上次不是说想学爵士吗?”

“我自学就可以了呀。”宋晚欲虽是这么说,但还是把谭漆燃转给她的那笔钱放进来自己支付账户的余额宝里吃利润。

“找更专业的老师教你不是更方便吗。”谭漆燃只是说。

宋晚欲是有舞蹈基础,她小时候学过古典舞,当时教她的老师还夸过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不错,再想去学其他舞种也比较好适应。

“但是报班很贵的。”宋晚欲说。

她有点舍不得。

“怎么对自己还这么抠门。”谭漆燃笑。

宋晚欲哼哼两声,说:“行吧,谭老板大气,算你资助我的,等以后我赚了大钱一定跟你分红。”

“行。”

谭漆燃那头助理跟他说导演那边催着过去里,要提前过去适应现场。

宋晚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很善解人意地说:“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拜拜。”

她先挂了电话,打开自己账户看了一眼余额,心里盘算着这些钱该怎么分配,从床上爬起来,拿过一旁桌上的笔和本子,开始低着头在纸上认认真真地一笔一笔记着什么,她光是写这些就花了不少时间。

外面断断续续地传来说话声,宋晚欲不在意外面到底谁来了,也不感兴趣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她写完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一天太累了,很困,她便倒床上睡了,也不知睡了多久,最后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

宋晚欲从床上起来,用手揉了揉脑袋,从床上下来。

屋子里没开灯,她胡乱摸到一头绳,然后把头发随意绑了一下,拉开门出去。

开门声不大。

倒是在她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一刻,外面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宋晚欲疑惑的抬起头。

男人们在吞云吐雾,她在一众熟悉的面孔里看到了几个陌生脸庞,又在那几个从来没见过的人脸里找到了余萍的脸。

余萍脸上带着不常见的惊讶:“哎呀,晚欲,原来你在家啊。”

在众多目光注视下,宋晚欲进退不是,只好挤出一个笑脸,朝围满人的餐桌走去,说:“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余萍立刻说:“怪不得,我就说怎么叫你也不应,还以为你出去了。”

阿公在一旁说:“晚欲啊,快点过来吃饭吧。”

宋晚欲说:“好。”看了看餐桌上的位置,然后搬了凳子,在阿公身边坐下。

“我们刚刚正说你呢。”姨妈满脸笑意地递过来一只净的碗。

“是吗?”宋晚欲伸手去接碗,顺着她的话好奇追问。

“我们在聊你舅舅家的皓宇,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学习成绩比你好多了,次次都考全年级第一名!”

宋晚欲望着桌子上用大陶瓷碗盛得满满当当、红艳艳的肉,强忍住胃里的不适,微皱着眉头轻声回应:“那我得向他好好学习了。”

“你是该好好向人家学习,人家比你懂事多了。”余萍毫不留情地当着众人的面数落她。

宋晚欲反而不恼,抬起眼,冲他们甜甜一笑。

“对了,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介绍了。”

“来来来晚欲。”余萍说着拉起宋晚欲的手臂,宋晚欲被拉起来之前赶忙端起面前装了半杯牛的纸杯。

“这位是你舅舅,这位是你舅妈,快点叫人呀。”姨妈轻轻拍了拍宋晚欲的后背。

指了指一个穿黑衬衣打领结,眉凸眼凹,颧骨下塌,一副奸诈小人模样的瘦男人,手指头一晃,又落在他身旁那个穿花裙子,身形饱满面容尽显富态的胖女人身上。

看着这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宋晚欲立刻笑容满面,微微弯着腰说:“舅舅舅妈你们好,我叫宋晚欲,你们第一次来我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只能为你们送上一句口头祝福,祝舅舅舅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笑口常开,好运连连,鸿运当头,福星高照……”

宋晚欲叽里呱啦地说不停。

“哎哟,这孩子嘴巴真会说。”胖女人脸上带着欢快的笑。

还好她开口及时,不然宋晚欲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宋晚欲将目光移到她身上,也跟着笑了一下,不过对视的那一眼里,她觉得对方的笑容里面藏着一丝不屑。

宋晚欲装作没看见,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瘦男人在一旁跟说:“你家这孩子长得是好,要是肯在学习上多用用功,以后也不会发展得太差。”

余萍这时候又在背后拍了宋晚欲一下,宋晚欲在心里冷笑,嘴上却乖巧的回应:“谨遵舅舅教诲。”

瘦男人立刻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你这年纪不要去想着搞什么杂七杂八的事,人生没有捷径可走,踏踏实实地读书才能出人头地。”

明明这话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教导,可还没等宋晚欲开口,桌上的其他几个长辈就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你舅舅说的没错,读书才是真道理,你舅舅当年可是我们家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是啊,你舅舅现在愿意跟你说这些,是因为看重你。”

“这叫惜才。”

“对对对,惜才。”

宋晚欲不再说话,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话题落在了她身上,她就抬起头笑一笑。

这顿饭吃到最后变成了男人们的酒局。

把客送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宋晚欲把桌子上的碗筷收起来,端进厨房,余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握拳捶着肩膀,目光不离开电视半分:“晚欲啊,你洗完碗,记得把地也扫了啊。”

“嗯。”宋晚欲应了一声,端着碗到厨房。

她打开水龙头,把脏碗一一放到水池子里面。

水流哗啦啦地冲洗着碗筷,溅起的水花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宋晚欲机械的搓洗着手中的碗碟。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路延伸到卧室。

大概是余萍关掉电视回房睡觉去了。

宋晚欲把洗净的碗碟放入置物架。

彼时外面一扇房门被暴力推开,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同时余萍的声音响起:“行啊你,你告诉我你身上这印子是怎么来的?啊?”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说了是上班的时候撞到的!”

“还上班撞到的,那你衣服上的口红印怎么解释?说话啊,怎么哑巴了?”

“可能是衣服掉色蹭上去的,你问我我问谁去?”

“这种借口你也编的出来,我说这么多年为什么我问你多要一分钱你都急眼,原来是怕给了我,要委屈了外面的女人!”

宋晚欲从厨房里走出去,靠着门,冷眼看着屋内正在争吵的一男一女。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

在这个家庭里时刻上演着各种戏剧性的争吵,为一只摔碎的碗,为找不到的袜子,为买菜时多花掉的几毛钱,为……

早年外人都在说,余萍和这对夫妻是真的很恩爱,如今每一次的争吵都像对曾经那些虚假的夸赞一记凶狠的巴掌。

宋晚欲摇了摇头,听到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的滴水,又才进去把水龙头拧紧。

“谁在外面乱搞了?我做人做事问心无愧!”

“你这番话说的真是高尚,我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你什么也没有,穷得叮当响我也认了,这些年没有我们家的扶持你能有今天吗,你对不对得起我,对不对得起孩子自己心里清楚!”

“这子爱过不过,不过就离婚!”

“离婚?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吗?白瞎我今天还特意布置了这么一桌饭,费尽心思把我那当官的表哥请过来,你以为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反正我说的话你也不信,我们两个沟通不了。”说完,径直走到了大门。

门又被拉开,才从厨房里出来的宋晚欲看到阿公脚步蹒跚地上前想要拉住要出门的,五岁大的宋意航躲在门后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夫妻两个有话好好说,孩子都看着呢。”

无果,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余萍的痛哭。

宋晚欲实在是想不到,到底什么样的爱情,能一路温馨地走到末尾?应该是没有的。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任何海誓山盟在柴米油盐生活辛酸的摧残下都是泡影。

余萍和的每一次争吵,都在告诫宋晚欲,这辈子永远不要把自己的那颗心抛出来,递到别人面前,这辈子永远不要踏入婚姻,与人推心置腹同床共枕。

只要不动感情,不靠近所谓的幸福,就不会被痛苦折磨。

阿公站在门口盯着远去的背影,叹着气转身,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宋晚欲,眼底露出祈求:“晚欲啊,你也快过来劝一劝。”

“阿姨,不要生气了。”宋晚欲对余萍说。

余萍扭头朝她怒吼:“你滚一边去,你也是个狼心狗肺的。”

“我们家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给你买琴,送你去学跳舞,给你报补习班,还有你受伤那会儿的医疗费用,到底还要把你供多久你才愿意还给我们?”

好像多年的委屈与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发泄口。

宋晚欲不说话,沉默地听着她嘶吼。

“余萍,怎么和孩子说话呢?”阿公又只好走回来,试着劝说余萍。

余萍讥笑一声:“她可不是孩子了,你问问她身上有多少钱?”

宋晚欲在外面当模特的事从来没有瞒着任何人,她能自己赚钱以后就没再问家里要过钱。

余萍对此一向默不作声,不发表什么,对宋晚欲不求不要,这样的大度在今天终止了。那狠厉的目光在宋晚欲身上上下一扫:“你不是有个哥哥是演戏的吗?那么有钱,当初跟了他怎么还要到榕城来找我们?”

余萍这话里指的是谭漆燃,她见过谭漆燃,在宋晚欲躺在医院等着校方的赔偿款做手术的时候,谭漆燃将那笔钱补齐了,也给了余萍一笔封口费,让她不要再利用宋晚欲受伤事件在网络上博取同情以此来向学校施压。

余萍当初以为谭漆燃就是宋晚欲的亲哥哥。

那笔钱宋晚欲不知道有多少,但是看余萍这几年的态度,宋晚欲知道一定不少。

这几年余萍很安分,并没有同外人讲起过宋晚欲的身世。

“我那两年是在国外做康复,他有自己的事业,也不常来看我。”

其实当初谭漆燃提过让宋晚欲回港城念书,他会资助宋晚欲念到有能力养活自己为止。

但宋晚欲觉得,人要学会感恩,余萍就算对她的好再抱有目的,最起码有一点没办法否认,当初没有余萍的接济,宋晚欲早就沦落街头饿死了,又或者是被哪个丧心病狂的家庭失手打死。

在没有遇到余萍他们之前,宋晚欲过了两年的流浪生活,不断被收养,被虐待,被遗弃,直至遇到余萍。

余萍和结婚近十年膝下无一儿一女,看到宋晚欲那张肮脏但漂亮的脸蛋时,一个念头从余萍心底萌生。

宋晚欲觉得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捉弄人,如果不是因为后来摊上了余萍这样的养母,为了给这个家庭谋利,而不断的被迫去参加各种表演,宋晚欲不会有登台的机会,也不会遇到谭漆燃。

宋晚欲对这些年怎样的谩骂与误解都是选择默不作声。

“反正嘴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余萍最后离开之前丢下这样一句话。

“晚欲啊。”大约是看宋晚欲还低着头站在原地,阿公走上来劝道:“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余萍的话别放在心上。”

宋晚欲抬起头,略微点了一下,回到房间去。

柜子上堆满了奖状,奖杯。宋晚欲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荣耀的痕迹,好像出了半晌的神,才慢慢走过去,用手抚摸一尊奖杯。

每次回忆过往,宋晚欲都觉得浑身剧痛,刻骨铭心的痛楚,像水一般将她紧紧裹缠,浑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骨骼都在这回忆里颤栗哀鸣。

十八岁这一年的成长,恰似一场惨烈的淬炼,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深深敲碎,而后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独自愈合,于皮肉之下悄然生长,时不时被刺痛。

落下的伤口,像岁月里的暗疾,历经时间流转,依然隐隐作痛,难以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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