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欲抬眸看了他一眼,才走过去,在他身旁落座,间隔不过几厘米。
她的手不经意似地搭上他的手臂,眼眸波光流转,带着几分期许地问:“我们能不能试一试?”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谭漆燃身体微微一僵,片刻后才冷淡开口:“宋晚欲,我没闲工夫陪你玩。”
“我没想和你玩。”宋晚欲轻眨双眸,眼底满是无辜,“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
“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谭漆燃靠坐在沙发上,优雅地架起一条腿,姿态看似随意,声音却隐隐沉了下来。
宋晚欲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已然浮现的不悦,但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的模样,执拗地追问道:“我们不能试试吗?”
“你觉得可能吗?”谭漆燃眉头微蹙,抽回被她搭着的手臂,烦躁地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宋晚欲静静看着他点烟,而后沉默地吞云吐雾。
她注视了一会儿,便慵懒地窝进沙发,抱臂而坐,语气随意道:“有什么不可能的。”
谭漆燃侧过头看了她片刻,明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还是问:“你想和我试什么?”
宋晚欲微微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满是玩味:“还能试什么,谈恋爱呗。”
“你在欧洲的那几个月里,谈了那么多场恋爱。”谭漆燃纹丝未动,将抽了几口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语气平淡地讲道,“难道还没弄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我不知道。”宋晚欲用手托着下巴,望着他回应道,“就是因为想弄明白才和他们谈的啊。”
谭漆燃静静地听完,忽然轻笑一声,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来找我,是想从我身上学到什么?”
宋晚欲并未作答,算是默认了。
见谭漆燃没什么反应,她才又问道:“不可以吗?”
谭漆燃凝视着面前的这张脸,不禁有些出神。
这是一张极为优越的面容,骨相与皮囊皆美到极致。
这些年在娱乐圈闯荡,他见过的美人众多,却鲜少有人能让他觉得美得如此特别。
只是那双眼睛,时而犀利,时而阴沉,时而又变得柔和。
这些年来,他感觉这双眼睛已很难再像曾经那般清澈透亮,其中蕴含了太多他所看不懂的东西。
谭漆燃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打火机的防风盖。
他没有回应宋晚欲的话,宋晚欲也不再言语,就坐在那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琢磨起斗地主来。
谭漆燃有时候觉得她真的很没心没肺。
“你有多久没去Ellie那里了?”
“可能有半年了吧。”宋晚欲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里的牌局,对谭漆燃的询问并未太上心。
“你病好了吗?”谭漆燃凝视了她片刻,才开口问道。
“不清楚。”宋晚欲不耐烦地将手机丢到一旁,这一局她又输了,心情烦闷不已。
Ellie是一位极为出色的心理医生,也是谭漆燃多年的好友。
当初谭漆燃在察觉到宋晚欲的心理出现了状况时,便把她从海市带到了港城,见了Ellie。
那几年里,谭漆燃工作上很忙,无空照看宋晚欲,Ellie时常向他反映,宋晚欲对治疗的态度十分消极。
今天晚上宋晚欲跟他打电话时,他正和朋友谈完拍摄,给Ellie打了一个电话,Ellie告诉他,这七年里,宋晚欲的病情没有好转的迹象。
她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是去年末,Ellie发现她多了很多并发症。
宋晚欲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了,思想比早年更为成熟,却也添了几分偏执,不喜欢被人管束。
以前谭漆燃会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把宋晚欲拎去Ellie那里接受心理辅导,这几年他没再把心思放在宋晚欲身上。
他觉得宋晚欲长大了,知道她不喜欢别人管着她,而他本来也不是一个乐得心的人,也就随了宋晚欲的性子。
这几年谭漆燃其实很少再和宋晚欲提到病情的事,他也不过问Ellie,距离他上次和Ellie讨论宋晚欲的病情,已有三年多了。
“什么时候回去?”谭漆燃问道。
宋晚欲知道他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海市。
她在海市有自己的房子,工作也都在海市,早年她四海为家,现在海市成了她的常驻地。
“过两天吧。”宋晚欲含糊答道。
谭漆燃一时没有言语,宋晚欲以为他不同意,灵机一动,随口编了个借口:“我这两天打算在厦门旅游。”
谭漆燃向来不会限制她的生活。
果然,她这话一出,谭漆燃便说:“随你。”
谭漆燃说完后站起身来,宋晚欲知道他要离开了,在他身后轻声说道:“燃哥,晚安。”
谭漆燃拿起外套,瞥了她一眼,说:“过两天回港城。”
宋晚欲一听便知他是让自己去见Ellie。
“不去。”宋晚欲拒绝道,“我这两天飞来飞去都累坏了,过两天我直接回海市,工作还等着我呢。”
“这话没得商量宋晚欲。”谭漆燃语气强硬,不容她有半分反驳,“你要么过两天玩痛快了直接回港城见Ellie,要么明天就跟我回去。”
宋晚欲灵动的眼眸眨了眨,故意转移话题:“你明天就要回港城了吗?”
谭漆燃并未打算理会她,只冷淡地说:“你今晚自己好好想清楚。”
看着谭漆燃离去的背影,宋晚欲小声地“嘁”了一声,埋头又开了一把游戏。
今夜注定难眠。
无论是宋晚欲,还是谭漆燃。
有些不该吐露的话语,以玩笑之姿说出口,无论是说者,还是听者,都难免会受到影响。
夜已深沉,谭漆燃依旧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宋晚欲这个人在很多时候都让谭漆燃萌生了一种放手不管的念头。
她骨子里有着超乎常人的固执,一旦认定了想要的东西,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弄到手。
哪怕在追求的过程中会失去很多东西,她也不会在乎。
谭漆燃时常对她这股固执劲感到烦闷不已,他站在为她好的立场上管束她、引导她,在她的身上花费很多耐心,却依旧毫无成效。
很多时候,他觉得宋晚欲就像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即便他投入再多精力,也难以在上面刻下一丝属于他的痕迹,很多次他有想放弃的念头。
尤其是在当年,才从大学里出来,还带着清透气息的宋晚欲跟他说,她要做商人,她想赚大钱的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不吝啬夸赞宋晚欲有多聪明,在艺术上的天赋有多高,那是因为他觉得宋晚欲这辈子最适合她发展的路就是进娱乐圈。
他是不喜欢交际的,也不是很热爱现在的事业。
他之所以还在这块谈不上多喜欢的领域里发展,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想宋晚欲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
在那一刻看着宋晚欲满怀劲的样子,他心底生气,却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狠不下心真的再也不管她,所以这三年里他没有再向Ellie问过病情,像是在较劲。
但是在和谁较劲,只有谭漆燃自己知道。
宋晚欲这些年对事业也算不上有多上心,玩心依然很大,所以谭漆燃说她是没心没肺。
黑暗中谭漆燃睁开眼,看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放不下执念,爱而不得,弃而不舍,总是在执念里苦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