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彪的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四起的滨海市，让“红月手”的名号彻底引全网舆论。与前几次近乎“艺术”般的精准刺不同，这次案发现场的画面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流出部分细节后，带来了更复杂的观感。
网络上一时间分成两派，一派依旧高呼“暗夜判官”，认为这是正义的铁拳终于砸向了那些披着合法外衣的吸血鬼；另一派则开始感到恐惧，认为凶手的手段正在变得凶残，现场遗留的大量血迹表明搏斗极其激烈，这已超出了“审判”的范畴，更像是一场血腥的复仇。
真正承受着山岳般压力的，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内，烟雾浓得化不开，电子屏幕上投射出的现场照片，让每一位与会者的脸色都无比难看。
支队长赵烈掐灭了不知第几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第四个了。周坤、张海涛、刘三，再到现在的孙彪。前面三个，现场净得像是幽灵作案，一刀毙命，线索几乎为零。但孙彪这个案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完全不同。”
副队长李薇会意，控电脑切换画面。高清的现场照片呈现在所有人面前——VIP更衣室内一片狼藉。一个金属储物柜上，有明显的凹陷，边缘处沾着喷溅状的血迹和少量毛发。地面更是触目惊心，除了孙彪倒毙在血泊中的尸体，从门口到尸体旁，断断续续滴落和擦拭状的大量血迹，明显属于另一个人。打斗的痕迹遍布这个狭小空间，一个置物架倾倒，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孙彪，”李薇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地开始分析，“死因是心脏被利器刺穿，一击致命，符合前几起案件的凶器特征和手法精度。但是，他并非没有反抗。”她放大一张孙彪肋部的特写，“这里有一道浅表的划伤，创口很新，是搏斗初期留下的。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大量不属于孙彪的血液、皮肤组织，甚至几带毛囊的头发。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与之前几起案件中微量残留的生物信息吻合，确认是同一凶手。”
她切换画面，显示出健身房周边道路和几个出入口的监控截图整合分析。“虽然凶手依旧戴着口罩和帽子，面部特征无法识别，但我们技术队通过海量监控分析，重建了他的步态模型。”屏幕上出现两个动态的骨骼行走模型对比，“左边是周坤案时的步态，重心略有不稳，步频较快，透着紧张和生涩。右边，是孙彪案前后捕捉到的影像，步伐沉稳，步幅均匀，行动间的协调性和敏捷性显著提升。”
李薇停顿了一下，用激光笔圈出模拟图上凶手的左肩和头部区域，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而且，法医据现场血迹的形态、喷溅角度和滴落轨迹综合分析，凶手在搏斗中受了相当重的伤。主要集中在左肩，疑似被钝器所伤，以及头部，曾与硬物（大概率是那个变形的储物柜）发生过猛烈撞击。按照常理，这种伤势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失去大部分行动能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个受了如此重伤的人，怎么可能从容逃离现场？
“但是，”李薇加重了语气，压下了议论，“关键点就在这里。据血迹从现场到健身房后门消防通道的滴落形态判断——血量在离开核心现场后迅速减少，滴落间距稳定且规律——凶手离开时，虽然受伤，但行动能力并未受到致命影响，甚至……他的移动速度相当快。这种违背常理的恢复力和忍耐力，是我们之前从未遇到过的。”
赵烈接话，声音低沉而有力：“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对手，不仅在作案手法上不断进化，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狠辣果决，他的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甚至可能接受过某种我们未知的特殊训练，或者……使用了某些违禁药物来提升机能和压制痛感。”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因此，我们的侦查方向必须立刻调整！一，扩大排查范围，将所有案发现场周边五公里内的所有诊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药店，甚至是兽医站，全部纳入排查名单！重点寻找近期购买大量外伤敷料、止血药、消炎药，或者行为异常、身上带伤的人员。二，技术队继续深挖健身房周边所有民用、交通监控，一帧一帧地给我看，务必找到凶手清晰的体貌特征，或者他换装、搭乘交通工具的影像，还原出完整的逃跑路线！三，通知各分局，加强对娱乐场所、洗浴中心、小旅馆的清查力度，特别是那些不需要严格登记身份的地方。这个人，现在很可能急需一个地方处理伤势和藏身！”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一个廉价出租屋内，警方正在全力搜捕的“红月手”林默，正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身体。
与孙彪那场生死搏斗留下的痕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左肩按压下去也只有极轻微的酸胀感。额角被撞破的地方，连疤痕都淡得快要消失。全身那些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伤，更是在短短两三天内就消退无踪。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做了几个出拳的动作，虎虎生风，没有任何滞涩。
“恢复得不错。”凌曜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看来和孙彪那一架没白打，你的身体对‘馈赠’的吸收效率更高了。”
林默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远超从前的力量。肌肉纤维似乎变得更加密实，骨骼也仿佛更加坚韧。他现在有自信，如果再面对孙彪，绝不会打得那么狼狈，甚至可以在几个照面内就结束战斗。这种实实在在的力量提升，让他对未来的“任务”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掌控感。
“这就是‘伐’和‘损伤’带来的反馈？”林默问道，他已经习惯了凌曜那套“清除罪孽获得天地馈赠”的说法。
“没错。恶人伏诛，怨气消散，天地自然会反馈一丝本源力量给你这‘清道夫’。而身体在受损后超速痊愈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锤炼和激发。”凌曜解释道，“不过你也别太得意，这次是你运气好，没伤到本。下次再这么硬来，就算不死，躺上十天半月也够你受的。”
林默点了点头，将这点记在心里。力量的提升固然令人着迷，但谨慎永远是第一位的。
“下一个目标。”凌曜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正题，“污染企业老板，赵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