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5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早就订好的酒店。
隔绝一切,这是我的第一步。
手机关机,拔卡。
用酒店房间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王律师吗?我是苏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
“苏小姐,情况怎么样?”
“我出来了。李明现在应该在医院发疯。”
我声音很稳,“我需要你马上开始走流程。”
“好的。第一步,财产保全。你那边方便作吗?”
“非常方便。”
我挂断电话,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备用手机,上新买的电话卡。
登录手机银行。
李明的工资卡,我们唯一的联名账户。
他每个月会象征性地留三千块在里面,作为我们一家的“生活费”。
现在余额显示为3012.5元。
我点击转账,输入我个人账户,金额3012.5。
全部转走。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没接。
他锲而不舍地打。
我直接把他拉黑。
很快,一条短信进来。
“苏晴!你死哪儿去了?你敢动我卡里的钱?!”
我看着那条气急败坏的短信,扯了扯嘴角。
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点开另一个APP,那是我偷偷装在他家用电脑上的远程控制软件。
电脑是开着的。
李明大概以为我只会哭闹,本没防备。
我打开了他的电商账号,订单记录刺痛了我的眼。
沙发,意大利进口,三万八。
电视,最新款电视,一万。
床垫,德国品牌,两万六。
收货地址,全是那个别墅区。
收货人李强。
但留的联系电话是李明的。
我一张一张截图,发给王律师。
“王律师,这些能证明他恶意转移财产吗?”
“可以,但不够。这些大件可以辩称是赠与,法律上对赠与的追回很麻烦。最好能证明,这套别墅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李明本人。”
实际控制人……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强,我那个二十四岁的小叔子,高中毕业就没再上学,整天游手好闲,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别墅每个月要还将近两万的月供,他拿什么还?
肯定是李明!
我立刻开始翻找李明的网盘。
文件夹一个一个看过去,全是些工作文件和无聊照片。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是我猜错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鼠标点进了“回收站”。
一排被删除的文件里,一个文件名让我呼吸一滞。
我的手开始发抖。
点开。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乙方李强自愿为甲方李明代为持有别墅房产,该房产的一切权利归甲方李明所有,乙方不得擅自处置。
落款处,是李明和李强的亲笔签名,还按着鲜红的手印。
期是半年前。
我盯着那份协议,突然笑了。
李明啊李明,你真是聪明。
你防着我,怕我分走你的财产。
你也防着你最疼爱的亲弟弟,怕他独吞你的房子。
手机再次响起,是家里的座机号码,大概是我妈。
我没接。
李明找不到我,一定会去扰我的父母。
我将所有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爸妈,
让他们立刻回乡下老家,不要接任何电话。
做完这一切,我将那份代持协议发给了李明。
“想谈谈吗?”
三秒后,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正是李明。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晴晴,你在哪儿?我们谈谈。”
06
“王律师的会议室,下午三点,自己来。”
我没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我见到了李明。
几天不见,他像是被抽走了魂,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皱皱的。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
“晴晴,你听我解释……”
王律师伸手拦住了他:“李先生,有话坐下说。”
李明颓然地坐在我对面。
“晴晴,我错了,我真是一时糊涂。”
他搓着手,声音嘶哑,“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弟又是那个样子。”
“我想着给他们留条后路,我真的不是不爱你和孩子……”
又是这套说辞。
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说完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说完就听我说。”
“第一,离婚。”
“第二,那套别墅,市场价三百二十万,我要一半,一百六十万。”
“第三,过去六年,你偷偷转移给家里的钱,包括但不限于给你父母的养老费、给你弟弟的零花钱、旅游费、奢侈品费,总计约四十万。这一半,二十万,也要给我。”
“总共一百八十万,现金。拿到钱,我签离婚协议。”
李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一百八十万?苏晴,你怎么不去抢?!”
他激动地站起来,“我哪有那么多钱!那房子刚装修完,欧洲游一趟就把积蓄花光了!现在卖也卖不了那个价!”
“卖不了?”我笑了,“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
他双眼通红。
“我你?”我一字一句地问,
“李明,你着我去引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是在我死?”
他噎住了。
“我没钱!”他开始耍无赖,
“你就算告到法院,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是吗?”
我慢悠悠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推到他面前。
“你们公司采购部的张总,你应该认识吧?”
李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继续说:
“我这里,正好有一些你和供应商‘友好往来’的账目记录。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发给张总会怎么样?”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收回手机,“一百八十万,签不签?”
他浑身颤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就在王律师拿出协议范本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李明!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一个女人就把你吓成这样!”
我婆婆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横肉的李强。
她越过桌子,朝我扑过来。
“你这个扫把星!搅家精!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我早有防备,迅速后退。
王律师带来的两名男助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婆婆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开始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了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个搅家精回来!”
“现在要死我们全家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李强则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晴你个毒妇!那别墅写的是我的名字,就是我的!你凭什么分?我告诉你,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
他的贪婪和愚蠢简直让我发笑。
我从王律师手里拿过那份代持协议的复印件,直接甩到他脸上。
“是吗?你再看清楚,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李强脚下。
他疑惑地捡起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就变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李明,声音都在发抖。
“哥……你他妈防着我?!”
李明终于彻底崩溃了。
“都给我闭嘴!”
07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会议室。
婆婆从地上一跃而起,冲过去狠狠给了李明一巴掌。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让你给你弟买房,你居然还让他签这种东西?”
“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也想防着你亲妈?”
李明捂着脸,懵了。
李强则把手里的协议撕得粉碎,指着李明吼:
“好啊李明!你把我当傻子耍!这房子我不给你代持了!卖了!现在就卖了分钱!我不过了!”
兄弟反目,母子离心。
一出绝妙的好戏。
我冷眼看着他们狗咬狗,直到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提醒一下。”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这套别墅,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核心资产,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在官司结束前,它会被冻结,谁也卖不了。”
婆婆和李强都傻眼了。
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没听过“财产保全”这个词。
李明彻底垮了。
他知道,工作和坐牢之间,他必须选一个。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晴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抱着我的小腿,鼻涕眼泪一起流,
“我签,我都签。别墅给你,我把别墅过户给你。求求你,别告我,别毁了我……”
为了保住自己,他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全家。
“别墅给她?!”
“李明你疯了!那是我和你爸的养老房!”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
李明和李强手忙脚乱地去扶,会议室里一片混乱。
“我不要那套脏了的别墅。”
我对着瘫软在地的李明说,
“只要现金。一百八十万,三天凑齐。不然,我们法庭见。”
李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三天,一百八十万。
唯一的办法,就是卖掉那套他别墅。
或许,还不够。
“我去借……我去借……”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或者……或者卖掉爸妈的老房子……”
听到这话,刚刚掐人中醒过来的婆婆,又差点气晕过去。
我不想再看这场闹剧。
“王律师,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出律所大楼,阳光刺眼。
当晚,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2699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500,000.00元。】
是李明。
王律师说,他当天就卖掉了自己的车,清空了所有,凑了这五十万。
这是第一笔赔偿。
我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轻声说:
“宝宝,别怕。妈妈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强发来的短信。
“苏晴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后面跟着一连串更肮脏的咒骂。
我面无表情地将他拉黑,删除。
08
为了凑齐剩下的一百万,李明最终还是挂牌急售了那套刚装修好的别墅。
因为着急出手,价格一降再降,
最后比市场价低了整整五十万才卖掉。
李强竹篮打水一场空,婚房没了,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也吹了。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李明身上。
我听说,他在家里和李明大打出手,把李明的鼻梁骨都打断了。
李明鼻青脸肿地来医院找我。
那天我正好在做产检。
他堵在B超室门口,样子可笑又可怜。
“晴晴……”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我……我来看你和孩子。”
“我错了,晴晴。我现在才看清,我爸妈、我弟,他们心里本没有我,只有钱。”
“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好的。”
他开始卖惨,试图复婚。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拿着刚打印出来的B超单,上面那个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
那是我的孩子,我底线。
我绕开他,往前走。
“晴晴,你别走……”他想来拉我。
“你不是最爱他们吗?”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冰冷,
“现在他们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尽孝吧。”
这是他曾经用来绑架我的话,现在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晴!”他恼羞成怒,伸手要来抓我的胳膊。
医院的保安不是吃素的。
两个高大的保安冲过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他在地上不断地挣扎,嘴里骂着,引来无数人围观。
狼狈不堪。
几天后,我收到了王律师转来的一份法院传票。
我以为是李明又想耍什么花招。
结果一看,是我婆婆告李明的传单。
诉讼理由是要求被告归还其代为保管的养老钱二十万元。
我笑出了声。
真是荒唐。
为了从李明手里抠出钱来,亲妈竟然把儿子告上了法庭。
李明为了还我的钱,不得不和亲妈对簿公堂。
这场母子反目的官司,成了整个社区最大的笑柄。
最终,法院判决婆婆胜诉。
走投无路的李明,卖掉了他们现在住着的老房子。
那是李家唯一的。
他拿着卖房的钱,还了婆婆二十万,
剩下的,全部打给了我。
拿到全款的那天,我和李明在民政局签了离婚协议。
他把笔还给我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晴晴,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接过笔,看都没看他一眼。
走出民政局大门,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空气都是甜的。
我自由了。
后来听说,李强抢走了那二十万。
我婆婆手里的钱本租不起像样的房子,最后只能在阴暗湿的地下室里安度晚年。
09
离婚后,我用那笔钱加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经验,
开了一家小小的母婴咨询工作室。
我把自己被扶贫式婚姻欺骗的经历,拍成了一个短视频。
没想到,视频一夜爆火。
无数有过相似经历的宝妈找到了我,她们渴望经济独立,渴望摆脱困境。
我的工作室迅速走上正轨,规模越来越大。
而李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吃回扣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被捅到了公司总部,很快就被开除了。
因为上了行业黑名单,他再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为了生存,他开始送外卖。
再次见到他,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
我正在工作室开会,前台小妹敲门进来。
“苏总,您的外卖到了。”
我走出去,看到一个穿着蓝色骑手服的男人,
浑身湿透,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份麻辣烫。
是他。
不过一年,他像是老了十岁,头发花白,背也驼了。
他抬头看到我,看到我身上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
看到我身后窗明几净、人来人往的工作室,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平静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外卖。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脸上满是羞愧和悔恨。
前台一个刚来的小姑娘好奇地问我:
“苏总,这人谁啊?看你的眼神好奇怪。”
我打开外卖的盖子,
“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我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的路人。
我没有回头看他。
听说,他下楼的时候,因为失神,
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外卖撒了一地,被客户投诉、痛骂。
他就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我拉上了百叶窗,投入到下午的会议中。
我的世界早已没有他的位置。
再后来,我听说李强因为欠了赌债,天天被追债的人堵门。
李明为了躲他,家也不敢回,晚上就睡在桥洞下。
深秋的夜里,我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我的二宝是个健康的女儿。
产房外大儿子隔着玻璃,抱着刚出生的妹妹,笑得一脸灿烂。
10
一年后,我作为年度优秀女性创业者的代表,站上了颁奖典礼的舞台。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有些晃眼。
“我要感谢那段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
我对着台下成百上千的观众说,
“是它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台下掌声雷动。
在会场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
正佝偻着腰,捡着别人丢弃的矿泉水瓶。
她浑浊的眼睛,偶然抬起,看到了舞台中央大屏幕上我。
她愣住了。
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我也认出来她了,是我的前婆婆。
她像疯了一样,试图冲破保安的阻拦,冲向舞台。
“那是我儿媳妇!苏晴!那是我儿媳妇!”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周围的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保安毫不客气地将她架了出去。
“神经病!”
“想钱想疯了吧!”
路人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颁奖典礼结束,我没有参加庆功宴,而是带着两个孩子飞去了三亚。
我们住进了真正的五星级海景套房。
我打开一瓶昂贵的香槟。
这场景与婆婆那张在头等舱炫耀的照片,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她的是假的,是偷来的。
我的是真的,是我自己挣的。
大宝坐在柔软的沙滩上,好奇地问我: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来?”
我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
“因为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在为他犯下的错误,买单。”
我不想在他心里播种仇恨,但也不会用谎言掩盖真相。
海风吹拂着我的脸。
我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大海,忽然想起六年前,
那个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的自己。
恍如隔世。
手机“叮”地一声,是银行到账的短信提醒。
一长串的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这才是女人真正的安全感和底气。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风。
我终于明白,女人最好的归宿,永远是自己。
夕阳下,海浪亲吻着沙滩,我和孩子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温暖,而坚定。
11
我最终还是买下了那套别墅。
不是李明卖掉的那套,而是在同一个小区,位置更好、面积更大的一栋。
我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重新设计、装修。
泳池、花园、落地窗、开放式厨房。
每一个角落都刻着我自己的名字。
入住那天,我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
我邀请了所有在我最低谷时帮助过我的朋友,还有王律师的团队。
大家在花园里举杯,庆祝我的新生。
席间有人聊起一则新闻。
说我们小区附近的一个老破小片区,终于等来了拆迁,
一夜之间诞生了无数千万富翁。
一个朋友惋惜地说:
“可惜了,听说有户人家,前两年刚把房子卖了,一分钱拆迁款都没拿到,还因为去拆迁办闹事,被拘留了。”
我端着红酒杯,笑了笑。
天道好轮回。
几个月后,李明从拘留所出来了。
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住在这里,开始在别墅门口徘徊。
他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天下午,我正在花园里修剪新开的玫瑰。
一抬头就看到了铁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一条腿好像有点瘸。
我没有躲。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震惊,有羞愧,有悔恨。
最终他低下了头,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我收回目光,转身将刚剪下的玫瑰进客厅的水晶花瓶里。
两个孩子在洒满阳光的草坪上奔跑,开心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别墅。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然后,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早已沉寂的,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我按下了“删除并退出”。
彻底告别。
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我脸上。
我微笑着放下酒杯,走向我的孩子们。
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