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妈妈的呼吸声越来越急,她捂住嘴,眼睛睁得很大。
“不……不可能……”
她抖着手想放大图片,手机却滑落到脚垫上。
我飘在车后座,紧紧贴着车窗。
看着那栋挂着正规牌子的楼房,心里却冷得像冰。
不是这里。
那个女人把我扔进去的,是荒野里的旧房子,有柴房,有高墙。
不是这个有场的“学校”。
爸爸弯腰捡起手机,他的指尖也在抖。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先进去问清楚。”
妈妈像抓住浮木一样,也跟着下了车。
她甚至忘了锁车,脚步有些踉跄地跟上爸爸。
我想跟进去,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在车外。
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刷着绿漆的铁门后。
院子里,一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拦住了他们。
“找谁?”
“我女儿,”爸爸的声音压着情绪,“周盈盈,七岁。一个月前被送来这里……管教。”
保安皱了皱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像管理人员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二位是?”
妈妈急忙上前:“我女儿,周盈盈,她……”
“周盈盈?”男人翻了翻手里的登记簿,摇头,“我们这儿没有这个孩子。”
“怎么可能?”妈妈的声音尖了起来,“就是一个月前!一个女的送她过来的!我亲手……”
她慌慌张张从包里翻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传单。
男人接过传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抬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和同情。
“这位家长,你们被骗了。”
“这个地址是我们学校没错,但这份传单是伪造的。”
“近半年,已经有好几拨家长拿着类似的传单找过来了。”
他指了指传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logo。
“这个‘阳光成长’的标志,是假的。我们叫‘明乐’,从来不用这个标志。”
“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只接收十二岁以上的青少年,有正规手续,需要家长陪同面试、签协议。”
“绝不接收七岁的孩子,更不会通过什么‘路边阿姨’转交。”
妈妈像是没听懂,愣愣地看着他。
“那……那我女儿呢?她去哪了?”
爸爸扶住妈妈的肩膀,他的声音沉得发哑:
“报警吧。”
男人叹了口气,点点头:
“是的,你们应该立刻报警。这条新闻……”
他指了指爸爸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我们早上也看到了。这个团伙专门用假传单,冒充正规机构,骗那些……一时糊涂的家长。”
“你们赶紧去派出所,把传单带着,把情况说清楚。”
“也许……还来得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我们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妈妈的身体晃了一下。
爸爸紧紧搂住她,对男人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回走。
他们的脚步很重。
阳光照在爸爸的头发上,我忽然看见里面有好几刺眼的白发。
妈妈低着头,肩膀缩着,好像一下子矮了好多。
我拼命想靠近他们,想拉住他们的手。
可我只能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气,跟在他们身后。
回到车上。
妈妈没有哭。
她只是盯着那张传单,眼睛一眨不眨。
爸爸发动了车子,导航目的地设成了最近的派出所。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妈妈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是我……”妈妈突然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
“是我亲手把她……交给那个女人的……”
“我转了钱……我还说……要打要骂随你处置……”
“我不是……我不是真的想……”
她说不下去了,手指死死抠着传单的边缘,指节泛白。
爸爸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握住妈妈的手。
他的手也在抖。
“先找到孩子。”爸爸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其他的……找到再说。”
车子拐进派出所的院子。
我跟着他们飘进去,穿过冰冷的自动门。
值班台后面坐着一位年轻警察。
爸爸把情况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遍,把传单和那条新闻推送到手机一起递过去。
警察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他站起身:“你们稍等,这个案子……有专人负责。”
他走进里面一间办公室。
几分钟后,一个年纪稍大、眉头紧锁的警官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目光落在爸爸妈妈脸上时,眼神复杂极了。
有凝重,有审视,还有一丝……不忍。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二位,”警官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
“关于那个拐卖儿童团伙的案子,我们确实已经侦破了。”
“主犯赵春梅,也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发传单的阿姨’,已经落网。”
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希望:
“那我女儿呢?周盈盈,她在哪?她是不是被救出来了?”
警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照片,推到爸爸妈妈面前。
照片上,是那个荒野里的旧房子。
围墙高耸,柴房破败。
和我在记忆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是他们的一个窝点。”警官说,“我们突击抓捕的时候,在里面解救了三个孩子。”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年龄都在五到八岁。”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爸爸妈妈惨白的脸上扫过。
“据赵春梅的交代,以及我们核实的情况。”
“一个月前,她确实从一位女性家长手中,接收了一个七岁女孩,名叫周盈盈。”
“这个女孩,被关在这个窝点的柴房里。”
妈妈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爸爸紧紧搂着她,眼睛死死盯着警官:
“然后呢?我女儿现在在哪?”
警官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头,直视着爸爸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不忍,更浓了。
“周先生,周太太。”
“请你们……先做个心理准备。”
“关于你们的女儿周盈盈……”
“我们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