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藏起了那份评估报告,连同那个可以回信求助的地址一起。
报告里附了几页“自救建议”。
最后的加粗字体反复强调:
“以上仅为辅助建议,不能替代专业医疗预。请务必尽快就医。”
就医?我有点慌。
那意味着要告诉妈妈,要花钱,要占用这个家的注意力资源。
不,这只是一种“懒病”而已。
弟弟需要真正的治疗,而我,只需要勤快一点,再勤快一点,就能好起来。
报告说运动能改善情绪。
放学后,我慢慢跑了十五分钟。
一进门,妈妈正焦头烂额地试图给笑得手舞足蹈的弟弟喂饭。
看见我,火气瞬间找到了出口。
“跑哪儿野去了?不知道家里一堆事吗?”
“弟弟等你回来帮忙哄一下午了!你倒好,在外面潇洒!”
我想比划运动,但她的手已经不耐烦地挥过来。
“赶紧洗手过来帮忙!脸跑得通红,像什么样子!”
……
建议里说,可以尝试写记、画画。
晚上,我蜷在书桌角落,翻开本子。
我只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小人,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外。
小人的嘴巴部位,涂成了一个黑色的实心圆。
刚画完,妈妈的声音响起:
“画这种阴沉沉的东西什么?有这闲工夫去帮弟弟做康复训练。”
本子被随意扔回桌上,内页散开。
“收起来,别摆在这儿碍眼。”
我合上本子。
好累。
或许不动,不添乱,才是对的。
妈妈说得对,我应该去死。
我不再挣扎,也不再期待被看见。
我只是……做了最好的安排。
但我想在最后,好好地再做一次家人。
当弟弟因为无法自控的大笑而呛咳,把辅食吐得一塌糊涂时。
我在妈妈伸手之前,已经蹲下擦拭地板、弟弟的围兜。
妈妈看着我,带着些许诧异的神情。
“……总算有点哥哥的样子了。”
爸爸下班回来时,肩膀垮着的,像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他僵硬的肩颈上,不轻不重地按起来。
他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还是大儿子贴心。”
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在我更小的时候,那时候没有弟弟。
他也会这样让我给他捶背,那时候他的笑声很爽朗。
我知道他累,累于这个总被弟弟的笑声和突发状况填满的家。
弟弟终于笑得力竭而睡着了。
妈妈坐在我旁边。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你弟弟今天又……康复中心的钱下个月该交了……”
“你爸爸就知道工作,家里什么都不管……”
“我这辈子算是搭进去了……”
我在她停顿的间隙递上一杯温水。
她伸手揉揉我的头发,语气软下来。
“幸好你最近懂事多了。”
那只手很暖。
我低下头,感受那短暂的接触。
爸爸上班去了,他给了我一个拥抱。
妈妈让我看着弟弟,她出去买菜。
她又一次揉了我头发。
弟弟终于在他断断续续、永不疲倦的笑声中耗尽了精力,在我有节奏的轻拍下睡去。
我看着弟弟安然睡去的侧脸,有些恍惚地想。
这是……好了吗?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了?
是不是我的病好了?
是不是……我可以不用去死了?
一种近乎虚脱的希冀,让我手脚发软。
可等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
我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给自己的手腕来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