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像是沉在一片温热又粘稠的海里，四周是模糊的嗡鸣。
有哔哔的仪器声，有遥远的哭喊，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一切都是重影。
天花板是惨白的，像太平间的裹尸布。
“病人醒了！快叫医生！”
一个护士的惊呼声把我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我动了动手指，全身的皮肤像是被撕裂开，火烧火燎地疼。
原来我没死。
我居然还活着。
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是冲天的火光和叶阳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那场火，后来怎么样了？
很快，我就从护士们的窃窃私语和病房电视里播放的新闻中，拼凑出了答案。
“本市富人区一栋别墅于深夜发生特大火灾，造成两人死亡，两人受伤……”
新闻画面里，曾经华丽的洋楼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像一具丑陋的骨骸。
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播报：
“户主叶国强夫妇当场身亡，其小儿子叶阳因在二楼及时逃生，仅受轻伤。”
“而其大儿子叶承，也就是本次火灾的纵火嫌疑人，被发现时已重度烧伤，目前仍在重症监护室，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纵火嫌疑人。
我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电视画面一转，切到了医院门口。
无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刚刚出院的叶阳堵得水泄不通。
他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苍白与脆弱。
面对镜头，他哭得哽咽难言，几乎喘不上气。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哥哥他……他一直觉得爸妈偏心我……他过得不好……”
叶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
“他恨我们……那天他回来，跟爸妈大吵了一架……我好害怕……”
“爸妈只是想补偿他……可他不听……他说要我们全家一起下……”
“呜呜呜……哥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他哭倒在一个年轻女人的怀里，那应该就是爸妈为他挑选的未婚妻，林倩。
林倩抱着他，对着镜头，满眼悲愤：
“我们会为叔叔阿姨讨回公道！绝不会放过那个丧心病狂的男人！”
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都是对我的咒骂和对叶阳的同情。
【疯子！！】
【这种人就该直接！】
【可怜的弟弟，摊上这种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楚楚可怜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亲爱的好弟弟，他的演技，可比我妈还要青出于蓝。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父母保护得天真无知，却被疯子哥哥毁掉一切的完美受害者。
只字不提那七年的“苦难教育”，只字不提那段血淋淋的家暴录像。
他的一字一句，都在引导舆论，要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几天后，两个警察走进了我的病房。
他们表情严肃，公事公办地向我宣读了逮捕令。
我全程沉默，直到他们问我是否认罪。
我看着他们，虚弱地摇了摇头。
年长些的警察似乎叹了口气：
“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的弟弟也是亲眼所见。”
“我们尊重你的权利，但负隅顽抗没有意义。”
我没再说话。
他们又提到了现场勘查的情况。
“我们在主卧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个被烧得半毁的移动硬盘。”
我心里猛地一跳。
“技术部门正在尝试恢复里面的数据，”年轻的警察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你作案动机的线索。”
我闭上眼，掩去眸中的一丝微光。
他们不知道，那里面藏着的，不是我的作案动机。
而是他们全部的罪证。